過了幾天,石穩将整理好的文稿送來,文怡芳和秦時明兩人将文稿反複斟酌修改。楊沖鋒再次帶着文稿去見吳德慵,縣委書記吳德慵還是像上次那樣熱情,就像上回兩人不明顯的别扭,都全忘記了一般。柳澤縣要發展起來,從長遠角度說來,也要制定出一份具有長久性的保障招商引資方面的文件來。
這樣的文件,其他的縣市看到柳河縣的情況後,也都學樣地做出來了,這就成爲一種帶政治性的時尚。當然,柳澤縣也希望有商家前來投資,創辦項目,爲縣裏的經濟發展做貢獻,都是方方面面所希望看到的。
柳澤縣的投資環境算不錯的,但總體說來,還沒有統一而長遠的規劃。這時,要是将優惠政策作爲地方法規性的條文規定下來,就會具有連續性,對縣裏的投資環境會更完善。當然,投資環境好,并不一定就會有商家看中。更多的因素在于柳澤縣确實沒有什麽優質的資源,也沒有非常便利的交通和地理位置。
吳德慵對于向外招商并不看好,所以,更想立足于縣情,将鋼業公司這一家企業辦強辦好辦出規模來。對于招商引資的優惠政策的出台,也是持支持态度的,樂意見縣政府那邊有這樣的動作。楊沖鋒有些能力不是其他人所能夠看出來的,柳河縣當時算是讓大家都絕望了,可他偏偏弄出個酒廠改制,将柳河縣一兩年間就大爲改觀。目前,柳河縣的酒廠已經發揮效益,整個縣的經濟狀況大爲改觀,已經躍升到全市的前幾位。預計過一兩年就會超過柳澤縣了。
柳澤縣目前雖然被植物油廠的集資案,将民間的資本搜刮一空,損失重大。但由于縣裏鋼業公司的擴張,财政收入在全市來看還是處于前列。當然,這種居前的地位很不牢靠,就是憑借鋼業公司一家來支撐的。全縣的經濟果林要發揮效益,還要等一兩年,目前的收成還沒有達到旺期。
鋼業公司處的狀況,吳德慵也是知道一些的,廠裏的管理随着公司的擴大,也出現了一些弊端,管理人才稀缺。市場上的競争越來越激烈,特别是從省外同類商品的沖擊,更是有着巨大的威脅。如果鋼業公司在市場上一旦停步不前,就會有倒退的危機,這種危機已開始出現,就會引發更多的危機來,甚至會導緻鋼業公司一蹶不振。
基于這種認識和危機感,吳德慵覺得解決危機最有力的途徑,那就是不斷地擴展市場。市場擴大後,銷售也就必然會跟上,這就要求鋼業公司的規模進一步擴大。擴大鋼業公司的生産,就應該是目前最當緊的工作了。可上次和楊沖鋒雖沒有直接溝通,但楊沖鋒已經露出對鋼業公司擴展到質疑。
吳德慵還拿不準楊沖鋒的真實意圖,是由于鋼業公司是他書記的政績,還是真的看到鋼業公司裏的内在危機?
再次見楊沖鋒進辦公室,楊沖鋒沒有帶石穩過來。吳德慵很客氣地請他坐了,羅城才倒茶端上帶門出去。兩人都沒有說話,這種甯靜既可理解成因爲有羅城才在辦公室裏,妨礙交流,也可理解成兩人這次見面讨論問題是,所持的意見不會一緻,事先兩人各自都有心理準備了。
很默契地都先喝了口茶,楊沖鋒才說“書記,上次您對招商引資工作的指示,我已經責成經管局等部門落實到優惠政策裏的具體條款中,他們反複研究過,重新整理出文稿來,我和政府辦也細緻地看過,或許還有很多不足,考慮的問題不全面,站的高度也沒有前瞻性。所以大家心裏都沒有把握,要請書記幫把把關,柳澤縣總要拿出那個經得起時間檢驗的東西來才好。”
楊沖鋒說着,将文稿遞給吳德慵。吳德慵知道這件事肯定得做出來,縣政府那邊的熱情不能打擊,而形勢上也要求柳澤縣要有這樣一份東西交市裏,及向社會公布出去。
看着文稿,吳德慵對裏面的内容已經熟悉,對一些條款之前提出異議的也有印象,邊看邊注意哪些是怎麽改動的。看過後,吳德慵覺得還是比較滿意的,對楊沖鋒工作的印象有緩和多了。想到,或許上次兩人都沒有将話說透,造成誤解了?阖上文稿,吳德慵又回憶下看過的内容,他的記憶力很強,将總體權衡了下。
“沖鋒縣長啊,雖然我隻是匆匆看一遍,但覺得可定下來,很不錯。辛苦你們了。”
“書記,還請您再幫把關,可不要鬧出笑話才好。”
“很合理,也很有時代特色,足見你們下了很大的功夫,費了很多心血。有一點,我提個個人意見,你們斟酌斟酌。”
“書記,您請說,我回去讓他們按您意見修正。”
“也不是什麽意見,這文稿很全面了,隻是我覺得對縣裏引進資金的激勵機制力度小了些,大可以公開獎勵嘛,每一年或每三年可進行全縣個行業的招商引資成就大獎,這種激勵機制出來,才能更激活我縣的招商引資工作。不要怕人拿到獎,就算的我們的工作人員,真的招到商家來柳澤縣投資,興建項目,拿一點獎勵,也是理所當然的,誰要是眼紅,誰自己也去招商嘛。縣委會對這種獎勵負責。”
“好,書記請放心,我讓他們将獎勵方案配附錄在文件後的。”楊沖鋒說,對經濟建設,吳德慵的力度很大,也很有決斷和魄力。
楊沖鋒從上次知道吳德慵想再擴張鋼業公司的意圖後,要求石穩他們對市場再做調查,下來不少力氣,對柳市地區乃至整個柳省的市場都有了一個總體把握。市場的空間已經很小,真要擴大生産的風險很大,或者說,從數據上分析,幾乎沒有必要。鋼業公司産品的品質隻能算是中等,而産品種類明顯偏少,在市場上進行競争,沒有足夠的競争優勢。從目前看裏,主要是在于時機的把握,柳市地區的消費市場裏,已經将鋼業公司的産品很好地接納,成爲一種效應了。
這樣的情況也是很危險的,要是有什麽新産品,而品質超過鋼業公司的産品,勢必會在宣傳和推廣中慢慢被人們認同。反過來就會将鋼業公司的産品擠出來,柳市之外的市場,目前看來鋼業公司市場占有率還不錯,但競争卻更強。
要避免可能導緻的危機,鋼業公司目前最明智的選擇,就是要将産品的品質提高。品質決定于技術,發展技術,更新技術才是鋼業公司要擴張的基礎。楊沖鋒不知道吳德慵是不是對鋼業公司有多少了解,按說他對鋼業公司控制得應該很好的。之前自己就是他在鋼業公司裏的代言人,自己走後,吳德慵自然會選擇另外的人來做這事。這樣說來,對鋼業公司的情況應該很了解的,那他是不是對市場情況不了解才會盲目樂觀地作出這樣的決定?
吳德慵的性格,楊沖鋒還是了解得比較深的,要不是楊沖鋒到縣裏來任這個縣長一職,而他對楊沖鋒的背景也有所了解,要不是植物油廠的集資案對他的影響還在,吳德慵對自己已經決定要去做的事,不會這樣猶猶豫豫。會很快通過其他方式将意圖傳達到縣政府來,之後進行落實變爲現實行動。
兩人在辦公室裏,說過縣裏對招商引資優惠政策的文件初稿後,一下子就沒有話說了。但問題已經到這種時機,鋼業公司那邊的監管工作和重大決策,都要縣政府來出面組織落實的,楊沖鋒要不有所表示,縣委這邊也不能直接越權插手進來。對于楊沖鋒,吳德慵還是顧及着之前的舊情份。
認識和觀點要是不同,既是容易溝通,有時很難逾越的。
給楊沖鋒遞一支煙,吳德慵說“沖鋒,昨天偶然遇到煙廠的老主席孫定才,見他變化很大,衰老不少啊。”
“孫老是那種一心撲在工作上的人,退休沒有事幹,心裏反倒空蕩蕩地不知道要怎麽打發每一天都時光了。”楊沖鋒說,“我也的抽時間去看看孫老,當初要不是書記您和孫老他們幫助我,哪有今天的進步?”楊沖鋒說得誠懇,吳德慵自然聽得出來。
“沖鋒,要不這樣吧,我們抽個時間,用私人名義将煙廠裏的老領導老幹部聚攏來,一起給他們問個好,怎麽樣?”
“這個提議好啊,書記您看選什麽時間?具體的事我來操作。”
“動靜要小,表達我們的心意就是了。”吳德慵知道楊沖鋒是記情的人,這樣一提他自然會去做這事,同時,更主要的是,經過這事後,他和楊沖鋒之間的舊情也會濃烈起來,要溝通的事就很順利多了。
楊沖鋒自然也知道吳德慵的用意,對孫定才等老領導,心中的感激還是比較深的。當初張應戒對他進行提拔後,自己就被帶走,像楊沖鋒這樣提拔上來的,孫定才等人卻沒有因爲張應戒而受到影響,對楊沖鋒依舊很看好,那是真正對他個人的能力和品性看好。這才是楊沖鋒感激的關鍵,也因爲這樣,楊沖鋒才沒有被打壓下去,要不哪會見到黃瓊潔?
後來吳德慵對他的提拔使用,楊沖鋒知道那不是吳德慵完全看在他的工作能力上,市裏是不是表達了什麽,他雖說不起探聽,但吳德慵的出發點楊沖鋒卻是知道的。
吳德慵受到柳芸煙廠的重壓,在市裏、在縣裏以及對煙廠的處理都陷入深深的糾纏中,極難解開。楊沖鋒的出現給他找到一條路,楊沖鋒的工作能力和可能的背景都會将不少壓力給分解掉,特别是将鋼業公司第一次資金問題化解了,使得他更明朗地看出這些内在的東西來。之前吳德慵和楊沖鋒之間的情誼,就是建立在朝共同目标奮鬥的過程中建立起來的。有上級對下級的關照之誼,也有攜手并力之誼,直到楊沖鋒離開柳澤縣往柳河縣,這種關系一直都維持着。
單純從情誼上說來,兩人之間的情誼,還真比不上趙曉勤與楊沖鋒之間的情誼深,趙曉勤對楊沖鋒那種近乎平等的親近和關心,從一些細節裏體現出來,讓楊沖鋒感觸深刻多了。
“書記,我想,這事幹脆交給孫老來組織,您看是不是好?名單也要請您定一定才是。”這些事,楊沖鋒也要尊敬吳德慵的,不僅因爲他是縣委書記,更是他一直以來的老領導。對給約請的老領導要怎麽樣定人,吳德慵會比他把握的更準。
“好,讓孫老有個寄托的事做,對他身體也會有幫助的。”
定好這件兩人都認爲要做到事,吳德慵心情就放松一些,也感覺到楊沖鋒那種對舊情的赤誠,從而更好地把握住楊沖鋒的心性品行。兩人之間從前那種一緻性、協調和默契又找到了一些感覺,再給楊沖鋒一支煙,說“沖鋒,這些煙抽得慣嗎?”
“書記,我抽煙隻講求冒出煙來,就算樹葉也可以抽幾口的。書記這煙很不錯,香。”
“這煙還說香?正想跟你要弄一兩條好煙抽,換換口味,先給你一口封掉了,叫我怎麽好開口?”楊沖鋒現在雖說還是他部下,這麽久來也沒有出現縣委和縣政府之間的那種别扭較勁,但吳德慵還是想要調整自己的心态和角色認知,不能完全将楊沖鋒看成下屬來對待。之前聽到楊沖鋒來柳澤縣當縣長的消息,吳德慵就到市裏去接人,出發點也就在這裏。
“書記想換口味啊,我回去找一找,看房間裏是不是還塞有沒有。”楊沖鋒應下來,吳德慵哪是爲兩條煙?
見楊沖鋒應了下來,兩人就不怎麽顯得嚴肅,吳德慵說,“沖鋒啊,這幾個月我一直在考慮一件事,心裏卻拿不定主意,到底怎麽樣做才對柳澤更有利?才能讓柳澤打破目前這種狀況?”
“書記,請您說說看,讓我也參詳參詳。到柳澤來都快半年了,工作卻沒有什麽頭緒,都不敢到市裏去,就怕給領導撞見了劈頭疑問,沒有什麽可交差的。”
“一年前,縣裏覺得讓鋼業公司再次擴張,新建新廠房,将生産也擴大了一倍。到如今看,當時的決策是正确的,縣裏也因此受到很好的回報,要不是有鋼業公司支撐着,縣裏被集資案這麽一搞,那都不知道要成什麽樣子了。”
“是啊,植物油廠危害太大,造成的損失太大了。”楊沖鋒到柳澤縣後,對集資案造成的損失認識更深。
“是啊,這件事我有不可推卸的責任,罪孽深重啊。當時要是肯聽你和石穩的,不這樣猶豫不決地觀望,也不至于走到這一步。”
“書記,這樣說就不對了,我們雖然提出質疑,還不是同樣沒有什麽依據?當時隻是對高占遠他們的人品不信任而已,再說,植物油廠是得到市裏領導的支持,縣裏也隻能提出意見供市裏參考。市裏那些人爲了自身的利益,哪會聽縣裏的意見?書記把這些責任都拉到自己身上背着,對縣裏的工作有害無益啊。”
“謝謝你,也隻有明白當時情況的人,才知道縣裏處在那種情況下的尴尬。沖鋒,這段時間我一直在想,要怎麽樣才能讓柳澤的經濟更進一步?縱觀全國、全省,乃至于全地區,都在日新月異地發展着變化着,我們要是不進步,就會落後于時代,讓柳澤縣再次落入全地區的後面。”
楊沖鋒知道吳德慵不僅僅是有感而發,也不再接話,靜靜地聽着。
“縣裏沒有什麽優勢,地理位置、交通運輸、礦産資源、種植飼養、曆史遺迹等等都沒有一種能夠拿出來進行競争的。碰柑栽植我們雖說領先一步,但豐産期還要過一兩年才到來,我們就剩下鋼業公司還算成功的了。鋼業公司四年前,也是你一手主抓組建的,到目前規模上已經在全省都在前幾位了。我覺得鋼業公司還有潛力可挖,我們是不是下大決心,将鋼業公司的産值再擠一擠?這個方案在我心裏很久了,反複權衡,總覺得這是我們的機會。總體說來,各地的經濟形勢都在好轉,都在地建設着,這對鋼業公司的擴建就是一個先決的良好機遇,我們要是錯過,讓别人占了先機,想在發展阻力就将更大。”
吳德慵說到這裏,停下來看着楊沖鋒,想知道他對這個問題是怎麽想的。先前做了那麽多的工作,就是要得到這樣一個便于溝通的氛圍來。可以肯定,楊沖鋒在鋼業公司上下來不少功夫,這些情況吳德慵也是知道的。争取得到楊沖鋒的支持後,要在縣常委會上提出來,他再肯定後,這個計劃自然而然就可變爲現實。
楊沖鋒沉吟了一陣,像是對吳德慵的話進行品嚼,說,“書記,您對經濟上的前瞻眼光,在整個地區都是數一數二的,那些所謂的專家,哪具有這樣的敏銳?之前的煙廠,要不是制度上給管理帶來這麽多的弊端,一個龐然大物哪會就着倒下了?老領導卻不爲挫敗而自甘,敏銳地看到全國各地建設大勢,對建築等鋼業産品的需求,市場的容量前景非常樂觀,立即組建了鋼業公司。跟上時代的節拍,這種眼光和魄力足以成爲教材性的典範。”
“沖鋒,給你這樣一說,自己都不知道身處何地了。雖說取得一定的成績,除了運氣因素,主要還是有你們這麽多能人來幹這件大事。說起功勞,你是首當其功啊。”
“書記,我隻是負責執行,哪敢居功啊。鋼業公司之後兩次擴産,将産能釋放出來,可以說都是非常及時的決策,發揮出先行一步的巨大優勢來。老領導,回縣裏後,對鋼業公司也很關注,我讓銷售科的人在全省内對産品銷售進行數據統計,數據表明,鋼業公司目前的處境很微妙。反觀鋼業公司裏的管理,個人認爲重要部門都缺少更專業的人來負責,這樣,使得鋼業公司的内勁顯得有些弱,導緻的後果可能是競争力會弱下來。書記,這些也隻是我個人的推測,做不得準,我想還是找專家論證過後,我們再做決策,是不是更穩妥些?當然,我是堅決服從書記的指揮的。”
吳德慵知道楊沖鋒在鋼業公司裏做不少的工作,回縣裏後,銷售科那是他的直系,一直都很難插手的,目前就更加得勢了。也沒有想到楊沖鋒會這樣直白地将觀點表達出來,他那意思是,要等專家發話後,才做決策,否則誰來決定後果自然就歸誰了。吳德慵不怕什麽後果,但這時也不行爲之一的決定而緻使縣委和縣政府之間分爲兩個陣營,會對柳澤縣的發展影響更大。
“我們都再慎重考慮吧。”吳德慵說。
轉眼就要到秋季,秋季後楊沖鋒等人就任職半年,到人代會選舉的時間了。
今年柳澤縣很特殊,都是拜植物油廠集資案所賜,縣政府裏就有三人要通過人大代表進行選舉:代縣長楊沖鋒、代副縣長向衛東和代副縣長葉倩。而鄉鎮裏更有十多位鄉長、副鄉長要進行補選,将是一件對全縣說來影響較大的工作。當然,這工作到時市裏到時會派人下來,而縣委書記吳德慵更是直接負責選舉工作的領導。
楊沖鋒到縣裏後,一直沒有做出什麽有影響的事情來,也沒有做出什麽新官上任三把火之類的立威事件。隻是将石穩放到經管局裏,而将文怡芳調到政府辦主任的位置上将吳滔頂下來,這些都是人們能夠接受的事,要是這樣的動作都沒有,反而會讓更多的人都不安心。
人代會的選舉楊沖鋒心裏沒有什麽好擔心的,現在放在心裏最難處理的事,就是和吳德慵書記針對鋼業公司的發展問題上,兩人的意見很難一緻。上次讨論過一回後,吳德慵雖沒有再追問,但在不同的場合下都在爲鋼業公司的擴張而作勢。也有一些領導間接找楊沖鋒談論過這事,要他抓住時機,促進縣裏經濟的飛躍。
面臨選舉在即,楊沖鋒也不敢公開将自己對鋼業公司的态度表達出來,這種讓人覺得打擊銳氣的論調,不會讓人喜歡的。說不定會讓有心人利用,對自己今後的選舉有不少影響,出什麽意外那也有這種可能。楊沖鋒不想因爲這而給自己弄出這樣的事來,這一個月都用其他的理由來回避這事。
即将要到選舉的時間了,市裏也開始在做工作,當然,沒有人直接跟楊沖鋒說起要怎麽樣去做下面的工作。但市裏領導在偶然的關懷裏,都用一些言語引導着,楊沖鋒心知肚明,依舊按平時的工作做着,沒有必要特意地去下面做什麽工作。
這天清早就下着大雨,一直到上班時間都沒有停下來的迹象。楊沖鋒還是住在政府招待所四樓的标準間裏,雨下的癡,也就不出去吃米線。到招待所裏弄些稀飯饅頭等填填肚子,卻見柳塘鄉書記劉景奎在樓下站着。見楊沖鋒下樓來,說“縣長,這天氣當真讓人難受。”
楊沖鋒見劉景奎一雙皮質涼鞋全濕透了,褲腿也濕了一截,說“今天這麽早啊,到辦公室說吧。”楊沖鋒見劉景奎這樣子,肯定有什麽重要事才會來找自己,當下也不準備去吃東西了。
“領導,還沒有吃早餐吧,正好我也沒有。你看是不是到餐廳裏請一請?”劉景奎說着先笑起來,對自己那樣子也不當回事,見楊沖鋒有些奇異地看着他,說“早上見雨下得不小,以爲沒多久呢,誰知要下過足瘾才算稱心。”
見劉景奎沒有說什麽事,楊沖鋒便帶他起吃早餐,招待所裏的人自然認識楊沖鋒,見縣長來吃早餐,忙走出兩個服務員來。将兩人領到小間裏,問楊沖鋒要點什麽,馬上就做。楊沖鋒看着劉景奎,知道他肯定有什麽事,卻要陪自己先吃飯,就要他來點。
“那我也就給領導做一回主吧。”說着就點了酸椒肉片米粉,服務員便出去準備。等小間裏就剩兩人時,楊沖鋒看着劉景奎不放,這厮無事不會瞎轉,更何況這麽早過來。劉景奎被看得心裏發毛,現在和楊沖鋒之間的關系理順了,心态特别好,平時就像楊沖鋒的年紀比他大一般。經常在楊沖鋒面前涎着臉,沒有個正形,工作倒是更上心了。“領導,也就是天下雨,不方便下鄉啊,就到縣裏來接受領導的教育。”
“你就扯吧。”楊沖鋒笑着說,快像落湯雞了。
“領導是不是還對我不信?在鄉裏難得進城來聽領導說些經濟方面的知識,天下雨想來領導也不會太忙,就來聽聽。真就這樣想的,當然,趕早來就是想等領導請早餐,縣長要是心疼早餐,下次再來我吃過早餐再動身就是。”劉景奎就在那裏胡扯着,楊沖鋒也沒有當真。兩人抽着煙,楊沖鋒就問柳塘鄉那邊的碰柑怎麽樣。
“縣長,今年鄉裏的收成,初步估計是去年的十倍以上,我擔心的是銷路啊。現在規模是形成了,要是銷售工作沒有跟上,到十一月份果子下樹後,儲存的時間有不是很長,至少要在春節前都銷走。萬一外地商家不來拖運,全鄉的人還不把我給煮着吃了。”
“這事提得及時,我們都應該開始做工作了。鄉政府那邊要成立一個機構,專門負責協調,将各村的産量、果品、銷售情況,都要有跟蹤記錄,做到鄉政府能夠掌握全局,随時能夠調配,給果農和經銷方準确的信息,給經銷商最大限度地方便。”
“領導,請放心,經您這麽一提,就覺得眼前一亮,心裏就有底氣了。回去就組織精幹力量來做這件事,盡早做好充分準備,力求讓果農的收成盡快變成是在的收入。不過,時間還足夠,等縣鄉選舉之後就正式将這小組運行起來。”
“什麽時候學會拍馬屁了?并不高明,在我這裏就不要顯擺了。”楊沖鋒見劉景奎嬉笑着,手指着他說。
“領導,這個是心裏話,還是要叫拍馬屁的話,那就是無師自通了。領導,再過二十幾天就要選舉了,都沒有一點安排?”劉景奎小心地問。
“什麽安排?那個事有市委來主持,不用**心。倒是你們鄉推薦的那個副鄉長,你自己要把握住大局,選舉出了問題,你自己會受到一定影響的。”
“鄉裏那邊沒問題,請領導您放一百二十個心。領導,過幾天我想就碰柑銷售問題找相關鄉鎮一起交流交流,您是不是露面指導指導?”
楊沖鋒見劉景奎說要将有碰柑的鄉鎮主要領導相約座談交流,還要請他出面,一下子就聽出他另一層意思。目前,有十幾個鄉鎮都已經出産碰柑了,但對銷售都沒有明晰的規劃和思路,這時坐下讨論,是當前重要的工作,同時,要自己出面也就有爲選舉做工作的機會。對劉景奎這樣子幫自己着想,楊沖鋒隻能記在心裏,估計也是想了好些天,才找到這樣一個妙計來。一舉兩得,還不明顯,别人縱想說什麽,也說不出來。
臉上帶着會意的微笑,再給劉景奎一支煙,說“你出面組織一下就成,把思路整理整理,要不我讓文主任出面參加一下?我就不去了。”
“領導……這,我怕說不出個條理來,也沒有那個威信啊。”楊沖鋒還是下請楊沖鋒去一趟,如果約請了十幾個到二十來個鄉鎮主要領導,見一見楊沖鋒後,吃飯時就可一起聯絡下情感,之後選舉不用直接說,大家心知肚明,回去後自然會做一些工作。
全縣的人大代表裏,縣城各局個部門會有一些成員,這些成員的工作,自然會有縣委去做,同時,這些人是最不可能造成什麽意外的,反倒是鄉鎮裏,代表不少,也更容易被人做工作。出現異常情況,通常都是幾個或十幾個鄉鎮聯合起來,才會鬧出這樣的與選舉預期不同的結果來。
“請領導放心,”見楊沖鋒不肯出面,轉而想這事還真不好去,也會讓人當成口實來抓的,“我一定會把領導今天提出的思路完整地傳達給他們,讓每一個鄉鎮行動的起來,保證果農的收成順利出售。”劉景奎說的是什麽意思,兩人自然明白,不用多做解釋。劉景奎這時來做這件事,既有幫領導消除隐患,有表明自己的心思,還能在領導面前立一功。楊沖鋒當然不會将劉景奎理解成這樣的人,知道他對自己熱心,也就不說他什麽。
招待所的服務員端來酸辣肉片米粉,屬于最實惠的那種,楊沖鋒平時很少在招待所裏吃,不是因爲裏面做得不好,而是楊沖鋒每次到裏面吃,招待所都會特意新做一份來給他,感覺這樣太麻煩一般工作人員。
吃着,楊沖鋒突然說“這樣吧,你們組織好人員,我請沈縣出面說一說總體思路,你就說說你們鄉銷售小組具體怎麽操作。”
“那就多謝領導了。”
楊沖鋒回縣裏,和政協副主席齊庭見面較少,不是忘記之前的往來交情。兩人因爲齊思偉,已經達到那種不需要表面上的往來促使彼此情感的維持。楊沖鋒才送走劉景奎,回到辦公室裏,就接到齊思偉的電話。
“楊哥,大雨天的不會很忙吧。”
“不忙,很少得到你電話,思偉,是不是鋼業公司那邊出什麽事?”平時齊思偉都是讓下面的人,将他們銷售科整理出來關于鋼業公司市場反饋數據,親自交給政府辦文怡芳處。這時突然來電話,楊沖鋒就有些擔心鋼業公司出意外。
“楊哥,那不是怕打攪你工作嗎,廠裏沒有出事。楊哥,是我叔想見見你,又怕你抽不開身,讓我打聽一下。”齊庭是政協副主席,在縣裏也有一點影響力,卻要齊思偉幫他試探,楊沖鋒估計他要見自己是爲什麽事。
“齊叔有事,怎麽忙都要先去見齊叔不是?”楊沖鋒說,“這幾天都不會太忙的。思偉,銷售科的資料要盡量多收集些,特别是潛在的危機的信息,更要多加留意,縣裏決策時要這些東西來佐證的。”
“是,楊哥請放心,我記住了。楊哥,那我跟叔叔說就今天中午吧,一起吃飯。”
“行吧。”
下雨天本來什麽都不方便做,這天卻顯得很多事情要處理。文怡芳走進辦公室裏來,見她也被雨水淋着了些,雖沒有濕透,但肩背和裙擺,都有些濕痕,裏面的肉就顯露出來。長襪更是濕透,這樣不方面工作,也對身體不好。楊沖鋒見她進辦公室裏,說“怎麽這樣不注意,淋成這樣了。”
“淋成這樣有什麽不好?涼快,又讓你飽眼福還不好啊。”文怡芳才不會怕他,笑嘻嘻地扭着身子給他看。扭了幾下,鑽進楊沖鋒辦公室裏間休息室去。說“給我看着,我要換衣,你這澀狼不準進來。”
楊沖鋒先就估計她進來時爲了換衣的,文怡芳在裏間裏存放着衣服,就怕楊沖鋒突然哪一個時候發作起來,将她衣裙弄壞了,無法走出辦公室而準備的,這時卻正好用上。惱人的是,她卻在裏間将換衣的事情說出來,分明是故意這樣子做的。
楊沖鋒隻好當着沒聽到,這時要走進去,見她那樣子還不将她就地正法了?窗外雨下不停,很有些氛圍。
過一會,見文怡芳從裏間出來,笑得很得意地看着楊沖鋒,走到他身邊揪住他的耳朵,說,“裝沒聽見呢。”知道她是故意逗自己,楊沖鋒在她臀上掐一把,文怡芳才跳着躲開。
将劉景奎到政府裏來,兩人談到深秋後縣裏的碰柑外銷準備工作,要文怡芳在政府辦裏也成立相應機構,籌備縣裏碰柑銷售工作,可不能等事到臨頭再去聯系商家。
“沖鋒,這件事我也正要給你彙報,石穩那邊已經在做初步方案來,等這次縣裏選舉過後,就會按日程去做工作,放心吧。”
聽到又是選舉,楊沖鋒知道身邊的人都心裏系着自己的選舉。隻有通過選舉之後,頭上的“代”字才會去掉,成爲真正的縣長。每一年,全國隻怕都要進行這樣的事,而輪上換屆時更是會産生很多縣長來,選舉中也偶然會出一些意外,個中的原因卻是千奇百怪,但歸結起來,不外乎兩種:一是政敵一方,暗地出手聯絡代表,突然發難,讓上級領導都來不及彌補,這種情況占多數;另一種是,本人在地方上很不得民心,或得罪的人過多,就算是領導做了工作,下面的人都不肯附和,當然,這種情況少而又少。楊沖鋒自付兩種情況都不會落在自己身上,要說自己的弱點,那就是年齡小了些,顯得資曆不足,再者到柳澤縣後還沒有明顯的政績來。
這些都不是主要的,縣委和市裏都會考慮到這些情況,選舉一旦出問題,對縣裏主要領導有很大風險的,責任也不小。吳德慵雖說受到植物油廠集資案的影響,但他在縣裏的影響力是非常大的,楊沖鋒不用擔心來自第三方的惡意攻擊。
和吳德慵之間兩人雖說有一點不同看法,主要集中在對鋼業公司的前景決策上,不應該是本質問題,吳德慵更不會用自傷的方式來危害楊沖鋒。要是這次選舉出問題,估計吳德慵事後也會很快被邊緣化的。
對文怡芳、石穩、劉景奎等人的關心都在情理之中,楊沖鋒是他們的主心骨,唯有選舉過後,才能真正在縣裏挺立起來,所以對選舉也就格外關注,不是爲自己今後着想,而是對楊沖鋒的關心。
到中午雨停下來,入夏後這般下雨還是少見的。齊思偉來電話說在大門外等,楊沖鋒走出去,秦時明跟着,見大門外的車就遲疑了。楊沖鋒說“上車吧,一起去吃飯。”
如今秦時明與楊沖鋒之間的默契度高多了,也慢慢讓他接觸自己的一些人脈,對今後處理事務也是必要的。兩人上車,齊思偉先跟楊沖鋒招呼一聲後,對秦時明也招呼一聲,兩人雖然将過幾次,卻沒有過多的接觸。對齊思偉和楊沖鋒之間的關系,秦時明也打聽過,知道兩人關系很好,雖卻沒有怎麽在一起,楊沖鋒到柳澤縣後都沒有太密切往來的人。
齊庭将地點安排在城外,中午這時候才不引人注意。出縣城四裏的金枝彎酒店,确實不錯,齊思偉直接将車開進後院裏。進了房間,見齊庭在門口站着,估計聽到腳步聲準備出來接的。身後還有另一個人,年紀和齊庭相仿。
“齊叔。”楊沖鋒說着往裏走,齊庭見他們已經到門口,也就退進包間裏。
“縣長。”齊庭說。
“齊叔,還是叫我沖鋒吧。到柳澤來這麽就都沒有陪您吃次飯,真的對不起您了。”楊沖鋒客氣地說。
“你在那位置上忙,就不必要講求那吃飯不吃飯了。來,介紹一下,這位是我二十多年的老朋友了,李德豐,在人大裏,人大辦公室主任。老李,縣長就不要問給你介紹了吧。”齊庭說。
“縣長。”李德豐伸手過來和楊沖鋒相握,“老齊從幾年前就對縣長贊口不絕,今年見縣長到來後,這樣沉穩,是柳澤縣的福氣啊。”
“李主任,可不敢當,這麽久都沒有什麽建樹,慚愧啊。”
“縣長,在我看來,一個領導到新的崗位後,急于砍出三闆斧來,那是對工作極不負責任。身爲領導,更不能任由自己的性子來折騰,也不能都用自己的觀點和喜好,來主導工作。沉心研究,找出工作的突破口,這才是負責的态度。縣長,我這人直,說話不中聽,還要多包涵。”李德豐說。
“李主任,您和齊叔一樣,在縣裏德高望重,可要對我們工作多加指導。我和思偉年輕,經驗少,如果有你們幫着把住方向,才被會少出些錯。”
“縣長謙虛了,您在柳河縣卓越的成就,足以讓多少人仰慕?我和老齊談到縣長,都佩服您的才幹和踏實爲民工作的那股幹勁。”李德豐說。
“都坐吧,老李,縣長,站着說話幹嘛。”齊庭說,見李德豐和楊沖鋒兩人客套起來沒完沒了,就插話說。
李德豐是在人大裏,他的職位對楊沖鋒面臨的選舉有不少幫助。楊沖鋒見包間裏就他一個,心裏明白齊庭的用意,雖不很上心,但也不會去挫了齊庭的好意。齊庭、齊思偉、李德豐三人更多的就是說楊沖鋒的爲人、之前做過的工作和工作中取得的成績。齊庭沒有明确地跟李德豐說什麽,李德豐也沒有給出什麽承諾,但相互敬酒中,就有些話對楊沖鋒極爲贊許,也就表明了立場。
政協、人大兩大系統有兩人做工作,自然就很放心了。就算楊沖鋒對選舉不怎麽在意,也知道不可能出現異常,但看到身邊的人都在爲自己做着一些事情,表面不說什麽,心裏還是将這些都記着。
過一天,沈崇軍來彙報召開全縣各鄉鎮主要領導會議,議題就是要各鄉将楊沖鋒提出的,針對今年鄉鎮裏碰柑收成遠比往年好,要做好銷售的前期準備工作,進行全縣布置,各鄉鎮要有相應的工作組,縣裏也将由政府辦、經管局、開發辦、農業局、公安局、稅務局等幾個部門聯合組織一個專門小組。不僅要做好本鄉本土經銷商的工作,還要往縣外盡量宣傳,對外來經銷店大戶,給予更多的便利和技術性知道等待,吸引經銷商來縣裏銷售。
沈崇軍在會議上,提到楊沖鋒的工作指導,而劉景奎的經驗介紹中,更是将楊沖鋒怎麽說怎麽樣計劃,連帶今後各鄉鎮要怎麽成立銷售絡都羅列出來,讓領導們體會到縣長對各鄉鎮工作的重視。之後會餐,劉景奎更是隐晦地将楊沖鋒的工作,和今後縣裏有他帶領下即将取得的好成績,好局面演說出來。柳塘鄉的經濟不錯,劉景奎這兩年來也就有不錯的人脈和名望,當然,不少的鄉鎮領導也知道他和縣長之間的關系親密,大家在相互敬酒中也都将自己的意思表達出來。
選舉臨近了,市委書記郭喜春讓秘書通知楊沖鋒到市裏去見他,楊沖鋒到了後,郭喜春第一句話說“沖鋒,面臨選舉了,有什麽想法?”
“書記,我能有什麽想法?”楊沖鋒顯得很輕松,就像沒有那回事一般,讓郭喜春見了,心裏也暗喜。說“很有信心的嘛。”
楊沖鋒狡谲地笑了笑說,“書記,有您在支持我,工作起來就大膽,有信心。選舉不選舉都是工作。”
“說得輕松,選舉是民意的結果,我能支持你什麽?沖鋒,到柳澤縣都半年了,怎麽還見到有什麽動作?”
楊沖鋒嘿嘿地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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