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年,就這樣過去。
“三十歲了吧。”黃天骅看着楊沖鋒,如今他有了兩年市長的工作經曆,話語不再像之前那麽少。
“是,三叔。”楊沖鋒說。到市裏來是爲了全省十佳傑出青年評審的材料彙報,先見一見三叔,再到市委那邊去彙報。親疏之間,還是要有别的。楊沖鋒知道三叔說着話有什麽含義,隻是不知道是不是嶽父或老爺子的意思。自己在縣長位置上已經三年,算不短的時間了。當然,對于一般人說來,三年的縣長任職不算什麽太好的資曆,但對自己就足夠了。何況這兩年來,柳澤縣可以用翻天覆地的改變來形容。這樣驕人的成績,無論到哪裏都能夠擺到台面上去說。
有這些成績相輔,自己進一步也算是應景的事,楊沖鋒自己心裏明白。聽三叔問自己的年齡,那意思就更見明顯了。
已經将縣裏的成績都給三叔這個市長說了一遍,也不再多廢話。等他給自己訓兩句後,也就可到市委那邊去。“這次到省裏去,主要是你自己努力,所謂水到渠成就是這意思。彙報時不能太誇大也不要謙虛,該是你的功勞,市裏、縣裏也不會有誰占了去。”黃天骅說得慢,每一句話都想要好好斟酌一般,這也是他說話的特色。
“三叔,知道了。我那個作出一點成績來,那是您出全力幫我。這些成績可說是您老人家的。”楊沖鋒和三叔也謙虛一下。黃天骅雖才掌市裏的财政大權,對柳澤縣卻是力挺的,要不然,在一中搬遷的工作上,哪會有這麽快的步子?
“我能做什麽,老爺子和你嶽老子見你這樣拼命工作,打心底高興,知道沒有看錯了你。這些事自己心裏有數就是了,這次到省裏彙報後,估計會有些變動,自己也要做些準備。怎麽變,還要看省裏那邊的意思。”
“謝謝三叔。”
“到市委彙報後,也不忙到省裏去,住一晚,看看三嬸吧,可沒少念着,怕你爲工作少了很多肉,沒法給瓊潔那邊交待。讓她看過後也好放心呢。”沒有想,黃天骅居然也有風趣一下的時候,楊沖鋒聽着就笑起來,“三叔,倒是你自己,要多注意勞逸結合,不要工作太苦了。”
從市政府出來,秘書一直送到車邊才笑着告辭,市政府裏的人對此也見怪不怪了,要是哪一天秘書不送,那才叫怪事。楊沖鋒和黃天骅之間的關系,已經不能夠瞞過市政府裏的人,當然,黃天骅在京城那邊的關系卻沒有人摸到底細,這些事都是極爲保密的,就算在柳省裏,也沒有幾個知道這層高度機密的關系。
金武開了車門,楊沖鋒鑽進去,還沒有坐穩,就說,“成俊,要不你們先到賓館裏去休息,這樣苦等着很難受的。”
車裏除了肖成俊,還有文怡芳也在,市政府裏來彙報可不想多讓三叔和文怡芳照面,沒的讓他在心裏留下印象,想出些什麽來反而不好。這次還要去省城,就像着将肖成俊一起帶過去,最理想的是讓舅舅見一見他,過段時間總得将秦淵動一動他,讓肖成俊來接替縣裏政法委書記的位子那是最理想不過。市裏這邊卻不要他露面,從省城回來後,再專爲肖成俊的事到市裏做過彙報就可以了,不能先就讓人察覺而有所準備。
“不用,在車裏也好想些事情。”肖成俊坐在副駕駛座位置上,他的車也停在一旁,坐過來和金武、文怡芳說着閑話打發時間。見楊沖鋒和文怡芳兩人坐後排,免得擠着兩人也打攪兩人。文怡芳和楊沖鋒之間的事,肖成俊從沒有去探也不去想,知道文怡芳不會做什麽對楊沖鋒有害的事。
秦時明本來跟着楊沖鋒身後,這時走到副駕駛座門邊,這也是習慣。肖成俊隻好自覺,下了車到他自己的車裏去。到街上,楊沖鋒要金武示意讓肖成俊先去休息,今晚反正不能走,自己晚飯還得到三叔家去吃。三嬸如今調離财政局後,進稅務局裏日子更清閑些,副局長幾乎沒有多少工作要做,呆在家裏的時間,不必上班時間少。
肖成俊發來信号,表示會跟楊沖鋒到市委裏去。進到市委裏,楊沖鋒下車後再次聯系王田方書記的秘書嚴容,确證一下書記可以見他。嚴容之前在市政府時就跟着王田方,後來調到市委來,據說王田方曾征求嚴容意見,是放到縣裏去幹一屆縣領導還是繼續跟着他到市委裏。嚴容選定了到市委裏再 跟着王田方。這時候,又有傳言,要将嚴容放出來,這時出來可和之前就不同了,縣級實職的副書記以上。
還沒有變成事實,這段時間嚴容也很會做人,接到楊沖鋒的電話,很客氣地說“楊縣長,書記那已經安排好了,不會變的。我這就下來接楊縣長。”
“這可不敢當。”嚴容知道楊沖鋒和黃天骅的關系後,對他的關系處理總是非常注意,不讓楊沖鋒覺得冷落,卻有不會讓其他人感覺到兩人之間的親熱。畢竟王田方和黃天骅兩人就算再融洽,也不希望自己身邊的人和對方的人很親密往來。政治上的站隊,不可能容忍踏在兩個陣營的人。更何況領導身邊的人?那就更加忌諱了。
對嚴容的老練,楊沖鋒也不反感,和書記身邊的人關系不惡,那也是一個晴雨表。能夠知道領導對自己的看法,嚴容客氣些,領導就是對自己印象好些,反之,自己就要多加注意和反思了。
聽嚴容說要下樓來接自己,當然知道是說說而已。嚴容沒有擺出一副大秘的架子,也是書記對自己這兩年來作出的成績不得不肯定,這樣的成績,任誰都希望多幾個這樣的部下。對于一般的縣裏主要領導,在嚴容面前都很拘謹的,而嚴容自己也不會去将他們的拘謹消解開,這也說明他還是樂意見到這樣的情景。
帶着秦時明和文怡芳走到市委辦公大樓,不免想到第一次進市委來是,那是還是吳德慵書記帶着自己,自己也就一個副科級的小幹部。五六年時間裏,自己已經成爲正處的縣長,而這次彙報之後,會給評成全省十佳傑出青年後,應該更進一步。這一步怎麽樣進,楊沖鋒這時也不知道,但進步是肯定的了。
這兩年,在縣裏的政治之争要平穩多了,格局穩定後,這麽多的工作要做,而且要做好。都沒有太多的精神和時間想其他的,精誠合作已經是主流,隻有精誠合作才能将眼前的工作做好,向省裏、市裏和全縣人民交待。兩年時間不短,但相對要完成的工作而言,就算很緊迫了,原預計要四年時間的,沒有想隻是兩年時間,縣裏齊心協力就将工作做到一個階段性總結的時機。
走到樓上,見書記專職秘書嚴容已經站到辦公室門外,當真太會做人了。是不是聽到什麽了,消息不會這樣傳得快吧。嚴容要是下縣裏,到柳澤縣當然是最理想的,如今到柳澤縣裏當領導,純粹是下去摘桃子的事,成績怎麽樣做都能夠得到,在自己人生中重重抹上一筆,對今後的仕途很很大幫助。要是有人想到柳澤縣來,自然要給楊沖鋒好臉色,現在熱情一些,今後到縣裏也才能夠參與到主要的工作中去。
“嚴大秘,好啊。”楊沖鋒搶先小聲說。這個态度還是要有的,對領導身邊的人可要注意。“好,楊縣長,書記在等呢,快随我進去吧。”說着先往辦公室裏走去。
辦公室是裏外各一間,裏間是大間,市委書記王田方的辦公室。外間小,簡單,一張辦公桌,兩張沙發,是留給客人用的。有領導要等書記召見,書記卻忙,這些人自然會在外等着。當然,大多數的人都會先聯系秘書嚴容,問問看領導是不是有安排,不會冒冒失失地沖上來吃閉門羹。
求見領導也有很多學問,閉門羹未必就不好吃,關鍵是看自己怎麽樣把握。
嚴容敲門後,裏面就請楊沖鋒去。嚴容說“書記請呢。”這時說得公式化,沒有帶多少感情,卻又有種工作上的熱情之意。楊沖鋒自然能夠感覺出這種變化,說“謝謝。”也是下面領導見領導前的說辭。
哪一種才是嚴容的真實表情,的确讓人難以琢磨,楊沖鋒也不管這些。一個領導身邊的秘書,也不會真正能夠影響到他來。隻是自己一貫低調,不想用背後的力量來爲自己開路。
王田方早就知道楊沖鋒要來彙報什麽,吳德慵先就到市委裏彙報過,但全市在省裏就評選出一個省十佳傑出青年。王田方自然要親自見一見,這也是市委書記的胸懷。對楊沖鋒的來曆,早在他到柳河縣是就知道一些情況,也知道他和黃天骅之間的關系。郭喜春走後,王田方順次而上,黃天骅也順次上來了,對楊沖鋒在縣裏的支持,自然不會小。王田方已經知道楊沖鋒和黃天骅之間的關系,當然不會拿這種關系來說事。
柳澤縣這兩年變化當真喜人,算是給新一屆市委班子一份重禮。柳澤縣兩年裏,工業産值翻了五倍,農業也是大豐收,全縣糧食、經濟果林、水産都在原來的基礎上翻了一番以上;一中搬遷工程已經完成主體工程建設,而城北的開發建設,也到掃尾工作了。如今的柳澤縣城,已經是一個全新的模樣,省領導親自到縣裏視察,對柳澤縣的工作給予高度的肯定。就全省而言,柳澤縣或許還沒有南邊的一些縣市的生産總值高,但在柳市裏已經和柳河縣一起超出其他縣市很遠了。而柳澤縣這種基礎,發展的潛能還在繼續釋放出來,進入良性軌道後,發展的趨勢也就完全可以估測。
楊沖鋒進來那一刹,王田方心裏還是很有些那個的,隻是省裏對柳澤縣對面前這年輕人的肯定,也是的王田方作爲市委書記,不得不放開心裏的那些彎彎道道。好在這兩年來,和黃天骅之間的磨合已經完成,相比而言,王田方知道黃天骅會比自己更有潛質,上升到空間也會大得多,處理兩人之間的事,都會留出一線。而黃天骅也不是極爲強勢的那種人,在工作上還是處處體現出對市委書記的尊重。
也隻有在這種兩好的環境中,柳澤縣才可能得到這樣發展的機會,幹出這樣的顯著績效來。王田方在楊沖鋒走進來是,已經将心态調整好,對擋不住的,就大大方方地推一把送一程,對自己也是好的。
“書記,您好。”楊沖鋒一進辦公室門,就先招呼。和王田方書記,這兩年也沒有少往來,工作請示、工作彙報等等,特别是鋼業公司在擴張工作不久,出現了一次大的波折,要不是市裏給予很大力度的支持,調集一筆資金來救助,鋼業公司的最後結果都還未知。随後,針對鋼業公司裏的一些弊端,市裏也派人進行肅整。鋼業公司的波折中,楊沖鋒和王田方書記之間的往來不少,也是促使彼此從了解到支持的變化時機。在鋼業公司整頓的工作中,王田方書記是支持楊沖鋒的,也是基于這樣的情況下,對鋼業公司領導層,縣裏下了狠手。之後才理順了鋼業公司的管理關系,使得公司順利渡過難關。
“沖鋒縣長到了,坐坐坐。”王田方先在辦公桌前坐着,見楊沖鋒進門後站起來,一邊說一邊往外走出來,表示自己的熱情。王田方之前當市長時很低調,任書記後也沒有一反之前的做派,但對下面來的人卻不冷不熱的,就算對他的死黨,隻要在辦公室裏都這樣一幅德行,或許是要将之前那種低調消解開。
走過來,見楊沖鋒臉上沒有什麽驕傲的神情,心裏歎了一聲,這樣的人要是肯死命爲自己效力那該多好!但知道是不可能的。楊沖鋒前迎兩步,伸手和王田方握,緊而有力,沒有那種巴結的意思。
“不錯,不錯啊。”兩人放開手後,王田方順勢在楊沖鋒肩上拍了拍,贊道,說着往沙發那邊去坐。嚴容也在辦公室裏,見到王田方這一極少有的動作,心想自己和楊沖鋒極力維持那種關系,還是對的。
“書記,我們在工作中還有很多不足,還要請您多指導多批評啊。今天來見您,就是給您彙報工作的。”楊沖鋒說了今天的來意,兩人先都知道見面是做什麽的,楊沖鋒還是再次說出來,表示對領導的尊重。
“好好,先坐下說。”說着王田方做了個手勢,對楊沖鋒着态度很滿意,雖說省領導對他的工作評價很高,卻沒有一絲驕狂的意思,這就很難得了。雖知道楊沖鋒是黃天骅那邊的人,這時多表露些友善和示好都不會影響到楊沖鋒的站隊,王田方還是将示好刻意表示出來。
嚴容給兩人泡了茶,端送給楊沖鋒是,王田方見楊沖鋒起身表示了謝謝之意,這個動作讓王田方再次郁悶了下。有幾個年輕人在這樣的時刻,還能夠将這些細小的事放在心上?組建楊沖鋒對省裏的那個“十佳”沒有收到多少影響。至于從省裏回來後,對他工作的調整,王田方都不知道楊沖鋒是不是已經了解到一些内情:柳市副市長(抓經濟的)。
這個職位是省裏側面點出來的,至于到最後,是不是這樣的職位,在王田方看來變化不大。柳市确實要這樣的人來抓一抓經濟,而楊沖鋒到位置後,就可以柳河縣、柳澤縣兩縣爲龍頭,将其他縣市都規劃起來,三五年的發展後,柳市肯定能夠有巨大的變化,至少不會比之柳省南邊地區差得遠。
不過組織原則有時候靈,有時候卻不靈,王田方不知道他是不是得知這樣的消息。但對嚴容這個細小的動作看,不論怎麽樣都是一個潛質太大的年輕人,或許,十年八年就會超過自己也說不定。有上面支持,有工作能力,又有很好的體制裏的素質,想不升官那都是不可能的。
等嚴容出了辦公室,王田方一直看着楊沖鋒,見他面色肅整了,知道他要彙報工作,便先說,“沖鋒縣長,你們在基層的工作取得重要突出的成績,得到省領導的肯定,給我們市争了光,等你從省裏回來後,我準備将全市的各縣市的領導都召集來,好好開一個總結會。會議的重心,就是要請你們縣委縣政府的領導,介紹工作經驗,将你們的做法和想法都給大家傳授傳授。沖鋒縣長,可不能藏私哦。”
“書記,我們的工作還不都是市委領導指導和全力支持下進行的,縣裏隻是運氣好一些,縣裏的幹部工作付出多一些,經驗介紹就由吳德慵書記做代表吧。”楊沖鋒說。
見楊沖鋒這樣說也知道他不是推辭,作爲下屬,自然要将出風頭的機會留給一把手。這時也不會糾纏在這個問題上,這時提一句,今後楊沖鋒真的坐到副市長的位置,也才不會和自己拗着勁。
楊沖鋒接下來就彙報了縣裏的工作,要請王田方給評點下。這些彙報要往省裏交送的,得到王田方的肯定後,才能按這樣的說法卻說,市裏要先有底。當然,市裏和縣裏早就将楊沖鋒個人材料交送到省裏了,這樣的口頭彙報,到省裏後自然也要見省裏的一些領導,怎麽樣說市裏是要把關的。
前後用半小時才将近幾年的工作說全面,條理很清楚,顯然是先就做了很充足的準備。王田方聽了後,閉目靜靜地想着,對工作的彙報,作爲柳市前任市長繼任書記,自然是聽得多了。靜默五六分鍾後,王田方說“沖鋒縣長,你的彙報将縣裏的工作展示得很充分,隻是有兩方面我個人意見要稍做調整。”
“書記,請說我這就修改。”
“也隻是個人意見,參考吧。第一點,時間有些稍長,領導要是工作緊,你将彙報不完,所以,縣裏工作部分可以省簡一些,就可節約些時間。第二點,彙報中要着重突出你的成績,這一點不是你謙虛的時候,你的彙報裏沒有突顯出來。”
“書記,工作都是市裏和縣裏共同努力後作出來的,我……”
“有什麽顧慮嗎?建議到省裏彙報就這樣改一改吧。”王田方說的很肯定,見楊沖鋒點頭應下來,說“到省裏是明天走吧。”
“是,書記。”
“沖鋒縣長,還沒有到天骅市長那邊吧,我就不多留你了,先到天骅市長那裏去彙報。從省裏回來後,再過來坐坐,我們好好談談今後的工作吧。”
“謝謝書記。”
楊沖鋒見市委書記王田方的态度很好,對三叔提到自己的任職時間,就有了新的認識。市裏的兩大佬的态度都讓人琢磨,當然,要等從生理回來後,才會将這些變動落實下來吧。會将自己怎麽樣挪一挪?會不會到市裏去?這些事也不好問三叔或嶽父,他們肯定已經做了決定。
對自己的位置變化,楊沖鋒沒有多去想,隻要将工作做出色了,時間一到自然會有上面去傷神,倒是肖成俊、阙丹瑩、文怡芳等人要怎麽樣安排,是得他來操心的。自己要是離開柳澤縣,沈崇軍順接自己的位置,應該沒有問題。将王鴻輝提爲常務副縣長,然後将文怡芳提爲接替王鴻輝位置的副縣長,肖成俊再将秦淵的政法委書記位子接了, 是非常理想的。今後就算有了新的縣委書記,柳澤縣的格局也不會有多大變化。這樣穩定的政治格局,才能将柳澤縣這些年的努力穩固下來。
想了想,還是下決心跟王田方提一提文怡芳,讓她在領導面前露一露臉。
将肖成俊等人安置好,金武開車送楊沖鋒到三叔家裏,随後就先離開,等晚上再過來接他。金武跟楊沖鋒兩年多了,對他的行蹤和習慣都已經熟知,知道什麽時候該做車裏等着,什麽時候可以離開,之後來接就成了。司機和保镖兩職一起兼着,金武的伸手雖說和楊沖鋒比還有一些差距,但在職業武校的學員裏,卻算是頂尖的了,平常十來個人很難接近他的。可平時開着車,卻沒有幾個人會想到這樣一個看着比較普通的人會有這般好的身手。
經曆過柳市兵房弄的搏殺,再有華星鎮的圍困,楊沖鋒也覺得身邊要安排這樣一個人,家裏也是這意思。李浩本來想從退伍的武警裏給楊沖鋒選兩個,得知他從武校裏選了一個司機,自己也就知道是怎麽回事。
這兩年,金武也了解楊沖鋒的不少事,可他卻從沒有半句話,不聞不問。在柳澤縣裏,金武手下有一個小隊,專門負責楊沖鋒的安全。本來楊沖鋒也不想這樣,可黑牛等人也因爲華星鎮的事,一定要将這樣一個小隊安排下來,對縣裏的動靜都摸得很清楚。一旦離開縣裏後,總要這個小隊也會跟着,隻是一般人都看不出來。楊沖鋒如今也習慣他們的存在,雖然自己實際不需要這樣的保護,但也可作爲練兵的一種手段。小隊裏的人,除了幾個核心人員外,其他隊員是不斷地輪流的,這樣對楊沖鋒控制整個職業武校積蓄的力量,也是有利的,讓隊員們才有一種歸宿感。
張媽來給楊沖鋒開門,不知道三叔和三嬸是不是都回來,說了聲,“謝謝張媽。”“少爺,太太已經回來了。”張媽是從京城跟來的,習慣這種稱呼,人也極爲和善。說着要到樓上去,将楊沖鋒來的消息告訴三嬸。來之前,楊沖鋒先跟三嬸通了電話,知道他要到家裏來。
張媽還沒有上樓,三叔可能聽到動靜,已經下下樓來,見了楊沖鋒,說“沖鋒你自己說說,都有多久沒有到三嬸家裏來了?”
“三嬸,好像才不久呢,那次三嬸恰好不在家,可不能怪我。”楊沖鋒嬉笑着說,自己也沒有記住有多久沒有到了。縣裏的工作繁雜,而工作中逐漸見到那個在績效,所有的人興頭都十足,楊沖鋒自然更多地将精力和時間放在工作中。
“夫人,姑爺是四十而天前到的,那天夫人有一個飯局。”張媽說,倒是記得很準。
“看,還說不久。是不是要半年才來看三嬸一次才算久?”周淑芬說,也不是真要拿楊沖鋒的錯,平時難得和家人說話鬥嘴,也就楊沖鋒肯來陪她說話開解些心情。
“認錯認錯,今晚特地過來給三嬸陪不是的。”楊沖鋒說,張媽見諒人說話,便去給楊沖鋒泡茶。
“坐吧,再要多說兩句,隻怕半年都不現一次面了。沖鋒,三嬸知道你工作忙,到三嬸這裏看看,也是休息調節下嘛,可不能總是繃緊緊的。”
“謝謝三嬸。”楊沖鋒說便坐到客廳,周淑芬也過來坐,等張媽送好茶走去準備晚飯。周淑芬說“沖鋒,聽你三叔說工作很出色了,平道省十佳了啊。”
“那還不是三叔幫的忙?三嬸也幫不少忙。”
“我們幫得你什麽啊,沖鋒,家裏的意思你知道了吧。”周淑芬說,楊沖鋒對家裏有什麽意思卻沒有去探聽,黃瓊潔已經将工作單位放到京城裏去,這樣方便孩子上戶口。平時和黃瓊潔、寶寶通話時,更多的都是說一些生活細碎的事,沒有談工作的安排和今後的打算,也知道楊沖鋒正處于關鍵期,對縣裏的工作要全力以赴地做到最好,才會在政治上拼得那極爲重要的一筆重彩。
“家裏的意思?瓊潔沒有跟我說什麽。”
“今天見你三叔他也不說?還以爲會跟你說。”周淑芬說,她對楊沖鋒一直都很關心,考慮問題更多從親情出發,就想讓楊沖鋒和黃瓊潔兩人的小日子郭德更惬意一些。
楊沖鋒雖說隐隐猜出什麽來,也不知道三嬸和三叔是不是讨論過這些事,不過三嬸很少參與讨論工作上的安排。“我就是将要求省裏彙報工作的内容,請叔叔幫審定下來,就急急去見王田方了。”
“沖鋒,我也是聽你三叔在電話裏跟老大說這些事。你目前工作也很有起色了,在柳澤縣作出這麽耀眼的成績來。再說有三十歲了吧?工作上也該動一動,目前有兩種可能。一是到京城裏去,在機構裏挂着兩三年;二是到市裏來,級别上先上一上。最終怎麽樣,還得要聽老爺子最後定奪,你自己心裏有準備就是了。”楊沖鋒聽了,才知道三叔在辦公室裏問自己那一句“三十歲”是什麽意思。
“謝謝三嬸。”
“沖鋒,你自己是什麽意思?”周淑芬說,也隻有三嬸才會問自己有什麽想法,當然,嶽母對自己也很關心的。其他長輩則更多從工作和家族的前景布局來考慮問題,很少會想到楊沖鋒願是不願。對于長輩們的想法,楊沖鋒也理解,黃家從老爺子手裏慢慢走到目前的地位,要是後來的人沒有人站出來接班,今後等老爺子不再來,黃家就會很快地黯然消沉。比如南宮家隻怕随即就會打壓過來,沒有抵住,後果就會很慘淡的。這種政治利益的角逐是非常殘酷的,無法平衡,那就隻有消失。
這樣的結果,黃家人自然不會接受,而楊沖鋒很明顯地将是黃家第三代的代表之一。怎麽樣培養,路要怎麽樣走,哪能依照自己的本心?黃家目前是華夏裏實力最強勁的一股勢力之一,第二代的人在軍政裏有着重要的位置。楊沖鋒知道,嶽父過兩三年,有可能進入領導的核心圈子,而二叔在軍中也是位子顯赫,舅舅在柳省裏裏掌控着政法,但在政法系統裏的影響力遠不止于在柳省本身。
李浩是要培養的目标之一,起點比楊沖鋒要高,目前的勢頭也要好,但獨木不成林。楊沖鋒是被老爺子親自物色過的,作爲黃家第三代裏的另一個主角,楊沖鋒自然也要有扛起責任的那份心。黃家潛力大,但對手比如南宮家等另外的派别潛力自然也不小,才會在整體中形成相對平衡的局面。哪一家獨大,都不是其他勢力所想見到的。
“三嬸,我沒有想過呢。”楊沖鋒沒心沒肺地說,見三嬸有些責備的樣子,又說,“三嬸,對工作上的事,我也沒有主意。到京城裏去,好就好在能和瓊潔在一起,一家人在一起心裏也安穩多了。隻是,我終于的人到京城去,也不知道适應不适應。單說工作,在基層裏更覺得能夠做點事,心裏也更有譜些。”
“也真是苦你們了,瓊潔留在京城,你卻在下面縣裏。也不知道他們怎麽想的,不過,乘年輕的時候多努力些也是該當這樣的,是不是?”周淑芬柔聲說。
“我知道,就是讓瓊潔一個人帶着寶寶,辛苦她了。”
“沖鋒,你三叔也有些話想對你說,他卻也是沒有時間。這些年你先在柳河那裏,做得不錯,把握住工作的核心,将那裏的經濟建設做了起來。到柳澤縣後卻也知道收斂,和書記的關系處理,你三叔還有市裏都很高興,說明你在政治上已經成熟了,家裏人也非常高興。自己家的人,他們也不好當着你的面誇獎。照我說,沖鋒,今後也不用太收斂,黃家的人不欺負别人就很不錯了,還容得下别人來欺負?吳德慵也算不太糊塗,後面這兩年也沒有弄出什麽風雨來。”
“嬸嬸,就算我和書記之間有些那個,也都是爲了縣裏的工作。”
“那也是,要不哪會讓他還在那個位置上?沖鋒,家裏的布局他們也沒有跟你說過,黃家主要布置都在北邊,也就是你嶽父到湘省主政後,才滲到南方來,你三叔在柳市這幾年,沒有做出什麽成效,老爺子是很不高興的。好在三叔過來後,招來你這個驕傲女婿,也幫你三叔弄出份大功勞。”周淑芬說着,或許是楊沖鋒已經到關鍵時期,在周淑芬、黃天骅等人看來他又想黃家核心邁前了一大步,才會将一些話說得那麽透徹。當然,也是周淑芬,要是嶽父或三叔他們,對這樣的事是不會說白帶,而是讓自己去領會。
對黃家力量的分布,李浩和黃滄海早先就說過,隻是他們也沒有完全知道透徹,老爺子在北方多年,很多部下都在北方,黃家二代裏,也就黃天骅成就最少,到目前還在正廳級的位置上。這兩年中柳市主政,也取得不凡的成績來,雖說這些成績楊沖鋒要占去大半,他也得到這樣的重彩後,過一兩年有機會也該動一動了。
說着這些,對工作上的事三嬸平時都不會多說的,估計是三叔要她來說這些,讓楊沖鋒好接受和理解一些。家裏對楊沖鋒的個性也是了解的,很自立也很有自尊,知道家裏在工作上這樣幹預,會不會心裏有排斥,但換另一個人來說這些話,感受自然就有區别。
作爲黃家的人,楊沖鋒如今已經知道,不可任性而爲的了,也要顧及到大局。黃家支撐不起來,今後自己也就不可能有所建樹。政治就那麽混蛋,不會以一個人真正的工作能力和水平來衡定你該到什麽位置上去發揮作用,更不會去考慮民衆的得失。要想做出一點心裏想做點事,那就得讓黃家穩住目前的地位,才能确保有恰當的環境提供給你。
人民的利益,在政治裏隻是一種布景。
三叔沒有按時下班,對三嬸說來已經習慣。兩人吃過飯,有說到黃滄海。周淑芬不面要心疼起來,也快三十的人了,卻還是收心不住,隻顧着貪玩。要楊沖鋒下回見了,多勸一勸,正經找一個合意的女孩,結婚生子,也好了卻家裏一番心事。
黃滄海掌控着大華集團,也掌控着黃家的财路,要想在仕途上走更遠,就必須有強橫的财力來支持,這一點已經不必多去解說。而目前,黃滄海在大華集團的掌控裏,已經被家裏認可,卻依舊貪玩,和女人們混着,讓三嬸也沒有絲毫辦法。反倒是對楊沖鋒的話,黃滄海、黃菲都更能夠聽得進去。李浩對他們的影響也很大,他自己雖說結婚了,卻不肯要孩子,也是沒有完全收心。讓李浩去勸說黃滄海或黃菲,他哪裏肯去做這些?周淑芬每次見到楊沖鋒,都會提到黃滄海的婚事。
黃天骅回到家裏已經夜裏十點多,不算晚,楊沖鋒卻已經離開家。這次去省裏彙報工作,先在辦公室裏也說得透徹,不必再做什麽交待。回到家裏見老婆還在看着電視,沖涼出來,一身睡衣卻沒有就去睡的心情。
周淑芬見他走過來,說“老黃,工作也要注意身體,你也就那本錢,還熬得幾年?”黃天骅之前到部隊裏陶冶過,但如今年紀已經四十多了,看着雄壯沉穩,卻也隻是那老本在消耗着。
“老大工作就更忙了,不到午夜,都處理不完每天都工作。”說的是黃炜骅,楊沖鋒的嶽父,湘省的省委樞記。
“不是我說你們兄弟,什麽事都放不下,未必就是有能力。”周淑芬很少和黃天骅讨論這些話,隻是今晚和楊沖鋒先說起家裏對他的安排,這時不免有些感念。因爲很少說,一說卻說到黃天骅的軟肋處,從老爺子以下,黃家的人都以勤政爲榮來标榜自己,也已勤政來要求自己,以此自勉。周淑芬卻不是這樣的想法,之前兩人曾辯過,周淑芬以諸葛孔明爲例,黃天骅自然就沒有話來駁斥。
劉備看起來沒有什麽能力,但他卻能夠掌控西蜀,這種控制能力那才叫真正的能力。什麽叫勞心者治人,劉備就是标準的例子。
“家裏的事給沖鋒說了?”黃天骅轉移話題,不想多說那丢面子的事,在老婆面前的自尊,某時候更顯得緊要。楊沖鋒的态度,黃天骅也是很關注的,家裏也很關注。周淑芬知道他問是什麽意思,說“放心吧,沖鋒哪是任性的人?對大事比誰都看得清楚。”
“那他是什麽意思?”對于去不去京城,或者留下來升一步,家裏也還是要征求下本人的意思,當然,最後的決定還是在老爺子那裏。
“他能說什麽,雖家裏安排了,你當比你那驕傲兒子。”說起楊沖鋒,周淑芬不免會用黃滄海來對比。對自己的孩子,别人不能說他不好,但自己卻可以說,見到更優秀的,心裏免不了要兩相對比。
“到柳市來抓一抓經濟,有目前這麽好的勢頭,就像行順風船一樣,是最有利的。老大也偏向這樣的安排,他到柳市來,我們在柳市就更好相互照應,過兩三年又可提一提。”
“不去想這些,老黃,你也要多關心關心下孩子,也快三十雖老,還收不住心。你這做父親的人,也不合格的。”周淑芬懶得聽黃天骅給楊沖鋒安排今後的路,說到孩子,兩人都有種無奈且無從着力的感覺。相對而言,黃滄海在态子黨裏算是不錯的了,特别是那次和南宮家的争鬥之後,做事也更用心,像是一下子長大不少。但對自己的婚事上,讓周淑芬和黃天骅都無奈得很。
楊沖鋒從祥雲小區出來,金武也沒有問,直接将車開到夏雨晴家外,知道楊沖鋒要到哪裏去接肖成俊和夏雨晴兩人。兩人已經結婚一年多,而夏雨晴還在柳市工作,肖成俊到柳市來,自然要去看一看老婆。楊沖鋒也會上面見一見夏雨晴的父母,算是給肖成俊也敬一份心意。
走進夏雨晴家裏,見幾個人在說着話,對楊沖鋒到來很熱情。楊沖鋒也就過來露一面,将心意送到,明天雖不要很早,但也不能再過這邊來。明天的安排,是下午見省領導,彙報工作,晚上拜訪一些長輩,随後聽省政府對入選十佳的人怎麽安排,總之有幾天在省裏,回來後楊沖鋒便要爲肖成俊等人奔走。
見到夏老師,他在柳市一中裏,是來資曆了,可說在柳市裏桃李遍布,很多在領導位置上的人,都是他的學生。楊沖鋒此時來,也想夏老師先找幾個說得上話的人,幫肖成俊上一步的事打打基礎。
不過,夏老師是那種耿直的性子,對這些事也未必肯去開口。
走進門,見肖成俊後,楊沖鋒見他輕輕地搖頭,就知道自己不必開口說了,夏老師果真不肯幫肖成俊去說。也不是老人家對肖成俊不關心,隻是老輩人有他們的認識觀和價值觀,勉強不來的。
說了幾句客套話,表示自己對夏老師和夏雨晴的問好後,楊沖鋒就告辭回賓館裏。一切看起來都很順心,誰知道去省城的路上,卻意外地将既定的軌迹都改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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