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香蘭縣和往年大不相同,以往總要過了正月十五元宵節後,才會真正上班辦事。香蘭縣對元宵節不是很在意,但對于正月十五之前就要辦正事卻很受排斥。
正月初六,放假到期,就正式上班了。市裏基于今年經濟果林開發項目落在香蘭縣,對這項目也是極爲關注,知道影響力不僅僅是項目開發商否受到經濟效益這麽簡單,更是對西平市和香蘭縣上下政府工作能力的一次考驗。初六那一天,市政府就派工作檢查組,在整個西平地區檢查上班情況,對一些單位還沒有正式上班的,将對主要負責人進行通報批評,限期整改,對态度惡劣的,将要對其職務進行調整。
這一精神不是以文件的形式下發,但電話通知後,縣委縣政府兩個系統都很重視起來,初六當天就召開了各系統各單位的主要負責人會議,将市裏的精神傳達下去,縣裏自然也要有配套的要求,和對違紀行爲的處分辦法。
人們雖然怨念很大,卻都沒有人會跳出來。來自市裏的精神,至于具體執行中是不是完全執行到位,各人自行斟酌。當然,市縣兩級都有配套的工作檢查組,也不會有什麽人敢頂風而行,找死也不用在這方面上。
主要是縣政府一個系統,鄉鎮裏直接面對廣大農戶。全縣十二個鄉鎮已經将櫻桃栽植的前期準備工作,已經進行大部分,年後繼續跟進,抓緊做工作。而另外六個鄉鎮不适宜栽植櫻桃的,也已經做了其他水果栽植的開發,工作也在進行中。
大年之後,一上班全縣鄉鎮幹部的工作都會很緊,不會像往年那般清閑自在。對于工作說來,年後清閑已經成爲習慣,這時節要讓大家就這樣辛苦下村,其間領導們的督促工作也有很大壓力。好在市裏已經明确了,要到各縣鄉鎮私下檢查,至于他們來與不來,都不重要,關鍵是單位的頭頭們,會擔心自己頭頂的烏紗帽給摘下來。
将市縣兩級的精神傳達下去後,楊沖鋒所帶的檢查組,也會偶爾下去檢查鄉鎮的工作。楊沖鋒卻不一定會下去,大年後,縣裏更多的工作要他處理,細緻的事自然可以交給其他人。
從蘭惠酒家酒家裏出來,楊沖鋒正和萬利集團的成芳一起,秦時明和金武兩人跟在後面。卻見不少的人疾步往前走,看着就知道前面發生了什麽事,隻是一下子沒有明确具體是什麽事,也沒有收到相關的電話。秦時明見機,将兩個急急往前走去看熱鬧的人蘭住相問,兩人說,聽說前面大街上陷下去一個大坑,一輛正好路過的大貨運卡車都埋在坑裏了。
楊沖鋒見兩人說得也不是很明确,但大體發生什麽事知道了。便要秦時明給公安局和任重打電話,要他們過來維護現場,還要進行救人。
香蘭縣的地質按說不會有地陷之類的事發生,一旦出現這樣的事,卻要做好工作,免得出現什麽謠傳就會影響到社會的安定和人心的動蕩。要成芳先回酒家辦公室去,帶着金武和秦時明往前趕。出現天坑的地段是在躍進路和解放路之間,楊沖鋒還沒有接近,就看見圍觀的人非常多,現場裏沒有什麽人在維護秩序,有些亂。隻是不知道核心處,下陷的大卡車和車裏的人怎麽樣,下陷處的位置是不是還會擴大。
當前最緊要的事,就是要将人員疏散開,才是最安全的做法,而營救車裏的人也是當緊要做的事。車怎麽樣還沒有見到,大街紛亂,兩邊停着不少的車,因爲人多而無法流動,都堵起來了。
金武見狀,往人群裏擠,要爲楊沖鋒擠出一條路來。通行不易,好在圍觀看熱鬧的人紮得不算緊,秦時明在身後給人解釋着,重複着一句話:縣委書記到了,大家讓讓。
擠了好一會,才接近天坑處。塌陷下去的地方在十二車道大街的一邊,挨着綠化帶,大約有三四米深,長有五六米,寬也有三四米。圍觀的人所站立的位置,離下陷的坑并不遠,讓楊沖鋒總有些擔心,就怕下陷的區域一旦擴大,會讓看熱鬧的人波及到。
坑裏的車,被一些土渣掩過來,将那車夾得很緊,車頭也被夾住,那車門無法打開。車裏不知道是有兩個人還是三個人,好在目前穩定,也沒有什麽生命危險。
聽到消息的人越來越多,跑來看熱鬧的人也就越來越多。那種亂象很難控制,必須要警方到來才行。楊沖鋒站到核心位置,高聲喊叫,要周圍的人退開。卻又有幾個人聽到?都沒有什麽動靜,也不知道是楊沖鋒的口音沒有讓大家明白,還是大家都不知道他的身份。秦時明也加入了,将靠得最近的人都往後勸走,總算離坑要遠些。
坑裏的車不知道是什麽情況,楊沖鋒想去看看,至少要知道車裏的人是不是出現危險,才好确定營救措施。金武一直跟在楊沖鋒身後,見他要到坑裏車上去,哪肯讓他去冒險?誰能夠預測會不會出現繼續塌陷的事,也不知道車下是不是已經穩定了,要是加一些重量卻又繼續往下沉陷,如何得了?
金武拉着楊沖鋒不準他下去,秦時明見狀也過來拉着,要争搶着自己下去看情況。“書記,這裏要你來指揮,這些工作該我去做的。”秦時明說,在工作上他這樣說也很容易理解。金武知道楊沖鋒的性子,說“時明,你拉住書記。”說着将兩人往後推,自己卻往坑裏車頂跳下去。
楊沖鋒見了,心裏一緊,金武的做法雖說是他的本分,但這份情義卻要記在心中。好在車沒有什麽變化,楊沖鋒要金武小心走到車頭處看,先弄清車頭裏的人情況怎麽樣。
車裏有三個人,三個都是男人,從車窗外看出他們驚慌的樣子,倒沒有什麽大的安全問題。金武在車外喊,要他們安心等待救援。救援的人很快就會來到,不要慌亂,造成什麽事來。車裏的人見了,稍微安心,對金武做了表示。
遠處的警笛聲終于傳來,感覺到看熱鬧的人群動起來。不久,就見任重到來,而任征也跟在派出所的人群裏到來。父子倆人見到楊沖鋒,急忙上前,說“書記,城郊派出所前來報到,聽候書記的指揮。”
“好,好樣的。”楊沖鋒不多說,用手勢指令下四周圍觀的人群,“先将這些人勸走,這裏才更安全,也更便于我們營救車裏的人。”
有了警察到來,對秩序的維護就比楊沖鋒一個人順利多了。穿上警服,四周的人自然就會聽從。警員不多,開始疏散人群時不免難些,有楊沖鋒在場,警員們的态度倒是很好。公安局那邊的人随即也就到了,吳浩傑得知情況後,帶來不少人手,并将交警那邊的人也叫來。他們在外圍疏通,任重等人在裏面維護,局面一下子就好了起來。
将看熱鬧的人疏散開,兩邊的車輛也遣散,塌陷的地方也就有更好的視野。目前當緊要做的,就是要将車裏的人救上來。救人最專業的,要論消防隊了。那邊的人也很快到現場,楊沖鋒一邊組織着人手,一邊指揮。
金武還在車上,任重等四周人群散開後,當先就往車上跳,有縣委書記在,而他的人也在車上,這時更是最好表現的時刻,再說,這種救人的事,也該當他們來做,算是份内的工作了。
任征見兒子毫無防護地就往坑裏跳,心裏一急,卻不肯表露出來。知道那種擔心肯定顯在臉上,不敢面對書記,怕他看出來會有什麽想法。等調節好後卻見書記極爲關心地看着車上的兩人,站長離陷踏處隻有一步,心裏更有感動,當即也走到楊沖鋒身邊,觀看那陷下去的情況。
“書記,在個地方之前就是一個深不可測的深洞,小時我們站在洞口邊往裏丢石塊,隻聽那石塊下掉的撞擊聲,都有一分鍾之久。當真是深不可測啊。”任征說。這話自然有些誇張了,石塊下掉,一分鍾會有多深?既然是天然深坑溶洞之類的,現在出現這種情況,也就不是地表有什麽問題了。對縣城說來,偶然的事不會影響到整個縣城的安全穩定。對于縣裏說來,也就不用做大量的後續工作。
之前的一個天然大坑,修建後居然出現陷踏,那當時施工方就沒有做好這裏的工作。怎麽樣處理這天坑,才給如今留下這個禍患來?倒是要查一查當時的施工情況。不過,目前最重要的就是要将人救上來,車拖上來。
消防隊員到來後,救援工作就顯得内行,也有完整的器械可供施工。他們先将金武和任重兩人拉上來,楊沖鋒等金武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少用力捏了捏,也對任重拍了拍。金武和任重兩人在楊沖鋒身邊是不同的身份,這一次的表現,楊沖鋒對任重又親近了一層。
消防隊派出救援人員對車兩面對土進行清除,先挖出一定的空間來。同時,也将車裏的貨物先卸裝下來。救援速度雖不快,但卻有條不紊。
這會兒,縣裏的其他領導也到了現場,和楊沖鋒招呼後,便參合到全場的指揮。縣城的有線台的記者也聞訊趕過來,扛着攝像機,先對大緻情況進行攝影,随後對着楊沖鋒,要他介紹施救人員的情況。
吳文興到後,看了這地形,楊沖鋒見他随即走到另一處去打電話,估計是将這裏的情況說給誰聽?站得有些遠,楊沖鋒看他那口型,還是基本判斷出他在說些什麽。他在給誰說這裏的事?向市裏領導彙報?可不怎麽像,那神态就不是彙報時應該有的。楊沖鋒估計,是不是老吳家又在商量什麽了?
陷下去的車被夾得緊,要想救人,隻有将地表挖開擴寬才行。消防隊員請示了楊沖鋒,楊沖鋒表示隻要有利于救人,其他的事都放到後面。随着地表的挖開,那厚厚的大街街面也就暴露出來。攝像機将每一次挖開的街剖面拍攝了下來,還配上誇張的語調和言辭。楊沖鋒也看着消防隊員們将街面挖開,将街面下的基石取走。一開始都沒有注意,大家都将注意力方到怎麽樣才能夠盡快些,将陷在車裏的三個人救出來。
挖了一會,大家都覺得進展速度快,楊沖鋒也就意識到另一個問題。這樣寬大的街面,竟然這麽容易就挖開了,那工程的質量何在?就算一般的水泥籃球場,也不至于這樣不經敲打。仔細看,才見大街面實際就是比較薄的一層,表明那一層質量比較好,支撐着往來車行和人行。這樣的一層,就算沒有這次塌陷,相信過一兩年,整條大街都得複修了。
大街的具體施工和要求是怎麽樣的,楊沖鋒沒有看見,但從目前所見到的,不論怎麽說都是一個豆腐渣工程。可這時,這件事卻不能提,也不能讓大家都注意力引過來。楊沖鋒接口安全問題和施工問題,将所有不是必要留下的人,都請離開了。
要金武設法将電視台錄下的帶子弄一份過來,還交代一定要提早下手。自己既然想到了這些,那麽對方說不定也會想到這些。原帶不能動,複制一份總能夠做到的。楊沖鋒說,叫上時明一起。
金武自然知道楊沖鋒的意思,有秦時明和金武一起去,就可找到更好的借口。秦時明雖不是宣傳系統的,但他對新聞的把握,對新聞的角度,卻是縣電視台的人不能抗拒的。
過了三個小時,才将人從車裏就出來,随即有救護車将三個人送往醫院救護觀察。将車用吊車吊起,前後又花了一個多小時。那大卡車被吊出來後,車下面果然就露出陰森森的天然洞口來。讓在場的人都倒吸一口冷氣,任征見到這場景,和楊沖鋒對視了一眼。
營救工作進展算是順利,沒有出什麽大錯來。這個天坑,也不能分析原因。之前也不知道是怎麽樣将這天然洞口堵上的,過這兩年,下面的支撐或許早就往下掉落了,地下所填的土,也全電騾進洞裏,留下表皮一層比較薄的水泥路面和那一層炒砂,不是重車經過,或許一時之間還壓不壞。
無巧不巧,這輛重車經過,路面承受不了,就塌陷下去。
回到縣委前,楊沖鋒一直保持平穩的臉色。在營救現場,看着那質量很差的大街面的工程,心裏很不是滋味。一千五百米長的整條大街,當時是按什麽标準來修建這工程的?優勢什麽單位修建?什麽人監督這樣的工程,什麽人驗收這樣的工程?又有多少國家建設經費落入到貪婪者的口袋裏。
對于錢财,楊沖鋒也不否認他不想要,但總覺得要遵守必要的規則。就算在工程質量上嚴守要求,利潤空間都還非常之大。而香蘭縣這工程裏,除了這誇張的街道不算,兩面所進行的拆遷和補償,有不知道會有多少錢被承包者拿走。
巧立名目,借機大肆斂财。這就是這些人的出發點,可偏偏就有一些領導吃這一套,推波助瀾,爲一些人甘做保護傘,要不然,香蘭縣這樣一條超大的街面,那有什麽必要?即便是西平市裏,修這樣的街面都是一種浪費。
這些之前遺留下來的事,楊沖鋒一直都采取回避姿态,這一筆爛帳要想清算,必須要找适當的機會。時機成熟後,才能一擊而中。
回到縣委,秦時明和金武兩人都還沒有回來,不過,對兩人去辦那事,楊沖鋒還是放心的。縣裏發生這一事件,縣委書記的秘書關心一下事件的報道,也在情理當中。金武有秦時明配合,要将那錄像帶進行複制一份,沒有什麽難度。
任征很快就到辦公室裏來,進來後見楊沖鋒也不辦公,說“書記。”分明有話,卻隐忍着沒有說。
“老任,怎麽了,到這裏還有什麽話不能說?今天,任重所長表現得很好,很有沖勁啊。”這句話自然要說給任征聽,兩人此是對關系也算默契了,但畢竟相處時間不算長,任征還不知道楊沖鋒對肯下力工作的人是怎麽樣使用的。将話說明說透,才會讓他更安心。
“書記,他還要請書記好好将他曆練曆練,摔打摔打才行。”這話卻是要說的,面對兒子的進步,任征知道要說沒有這位年輕的縣委書記到來,哪會有他老任家出頭之日?跟緊了人,今後才有發展的空間。對楊沖鋒這年輕的縣委書記,任征自然了解得不少了。
“老任舍得啊,那好,過些時間将他調到鄉鎮派出所去好好曆練曆練。”說着就笑起來。任征心裏不知道書記說真說假,卻滿口說,“隻要書記需要,那小子一定會指那打那的。”
這算是對今天任重毫在事發現場,不猶豫地跳下陷坑的車上行動的一種表示,大家心裏都明白,但話卻要說,至于怎麽樣說才讓人更容易接受,雙方早就有過默契了。
任征見秦時明不在,也不多問,給楊沖鋒倒了杯茶端過來。說“書記,累了一天,喝杯水。”
“謝謝。”接過來,兩人都知道接下來要說些話了,相互看着就笑起來。随後任征卻将臉肅整起來,說“書記,今天的事雖說是偶然,卻也是一種必然啊。”楊沖鋒點了點頭,知道任征也注意到現場裏所看到的事。對任征說來,他說經曆過這建設的過程,很多事自然是看在眼裏。當時在場的人不少,經曆這工程的人也不少,其他人會不會也注意到這些?敏感的人都不少的。
“是啊。”
“書記也注意到那些挖開的路基了吧,是不是過一兩年,縣城的大街就得返修了?”任征說得很直接,卻不敢看楊沖鋒的反應。
楊沖鋒也不好接着往下說,就算兩人已經很默契,任征絕對信得過,心裏的一些事還沒有到時機,這時也不能夠就先說出來。倒不是怕洩露什麽,隻是對那些人要一擊而中才成,再說這樣大的事該牽涉到多少人?得預先好好布局,将證據收攏才是。
“老任,今年和明年,我們的任務就是将經濟果林開發項目做好,完成這個任務,不僅僅是讓全縣農村富裕起來,同時,也讓縣委縣政府得到更厚實的政治資源。如今對香蘭縣說來,還有什麽比穩定發展更爲重要?”楊沖鋒避開任征的話題,不說街道路面的事,也不說這些工程會怎麽樣。
“還是書記站得高遠,香蘭縣有福氣啊。”
吳文興在辦公室裏,先給吳文健通了電話,将所發生的事說了個大概。吳文健一直聽說,等吳文興說完,才說,“一個偶然的事件,你跟大哥說說吧,我在省裏呢。”聽電話裏有些淡然,吳文興也覺得自己是不是太小心了。今天的營救工作還順利,在縣裏雖有些議論,那也隻是針對車陷進地坑裏的事,沒有推演開。
再說,出現地坑又能說明什麽問題?隻是覺得心裏還是不踏實。放下電話,正準備着要不要給大哥吳文盛打電話去,對于大哥,吳文興總有些懼怕,是一種從小就怕他的那種威嚴感。每一回見面,大哥對自己都很親近,但心裏那種怕卻總是揮之不去,自己也弄不清楚生怎麽回事。就算做到了縣長後,檢讨或給他打電話,還有這種心态。
電話卻先響了,吳文興心裏一突,見是大哥吳文盛來的電話。忙接聽了,“大哥,是我。”
“你過來吧,我們一起吃飯。”
“好,我這就過來。”大哥吳文盛叫吃飯,都會安排在西平永興建設集團的總部裏,那裏有一層樓,專門是用來會客的。集團的總部早就搬遷到西平市裏,但吳文盛卻更多的時間在香蘭縣,在縣裏的總部裏過着那種他喜歡的生活。隻有在香蘭縣裏,吳文盛才覺得更踏實,更安全也更放心。
吳文興自然知道大哥的做事風格,獨自一個人走出縣政府,上了車,先繞到環城路後,再換了一輛車進西平永興建設集團的大門裏。繞這一圈,也就将等閑的人躲過。就算兄弟見面,大哥爲我市都不喜歡他們直接進門找,當然,爲我市也不會去找吳文興等人,兩邊就像不相往來一般。爲我市如今在西平地區身份也很超然,不僅是西平永興建設集團的老總、西平市明星企業家,還是市政協名譽副主席,就算進西平市委裏找領導,領導們也都會禮讓三分。
但每一次和吳文興他們見面,吳文盛都會極爲小心,這樣就成爲一種習慣。
上到樓上,見大哥背靠在大真皮沙發上,吳文興就放輕了些手腳。可他一走進大客廳時,吳文盛已經睜開了眼,不知道是不是真聽到了腳步聲,還是有那種感覺讓他察覺了。“到了?”
“大哥。”
“坐吧,煙自己抽。”吳文盛說着将身邊的一包特級煙,先抽出一支丢在茶幾上。吳文興給大哥點上,兄弟倆就先抽煙。吳文興知道,大哥叫自己來,一定是爲今天街道上發生的事,吳文興拿不準大哥會怎麽樣對待這事,二哥似乎不怎麽放在心上的。
“文興,今天大街上一輛卡車掉進天坑裏了。”吳文盛說,像是閑聊一般。吳文興知道大哥話不多,但每次說話都會很有些用意。
“是的,大哥。”吳文興接着就将所發生的事仔細地說了出來。
“你是說,縣委那人到現場指揮營救?他指揮得這麽樣?”
“不怎麽樣,救人的事是消防隊員在做,他指揮也不過是做個樣子。救人倒算是順利,電視台的人都現場采訪,給他拍了不少鏡頭,年輕人對這些總是喜歡露這臉。”吳文興将現場的一些細節也說了,吳文盛很少問一直細聽着,而吳文興在說的時候看着大哥的表情,慢慢将整個過程和細節都說完了。
“文興,你自己安心上班就是,有些事不要去想,更不要胡思亂想,記住了?”
“是,大哥。那個攝影帶子要不要剪下來?”吳文興親臨現場,對當時消防隊員挖那街面時,心裏的感觸很強烈。
“好,這個你讓秘書去就是了,剪下後,将原帶一起帶出來。”兩人都知道,一旦将挖掘的細緻場面播放出來,給縣城的人都會說一個很刺激很敏感的畫面。
“大哥,大街的坑是不是要盡快補了?”
“這些事按政府正常工作來處理就是了,太急了也不是就能夠掩蓋住的,要是有人想做點什麽事,蓋住和不蓋住有多大區别?”吳文盛說得很耐心,就像慢慢地在叫吳文興怎麽做事似的。兩人又談論一會,才上菜吃飯,喝了兩杯小酒,散了。
時過境遷,半個月後躍進路和解放路之間陷塌的天坑還沒有進行施工修護。任征見秦時明和秦時明兩人回縣委了,當即緊跟幾步進辦公室裏。等秦時明給領導倒了茶水,任征才說,“書記,各鄉鎮的果苗基本栽下地了,這下可松一口氣了吧。”
楊沖鋒知道任征跟進來,不會單單是講這麽一句話。縣裏的開發項目确實進展順利,回想大年前,下狠決心将李傑弄下來,其威懾效果還是很不錯的。特别是對各農戶和鄉鎮與萬利集團所簽訂的合約中,那邊按合約完成栽植任務的,就得幾倍賠償,讓全縣幹部和農戶都有緊迫感和危機感,不是自己願意不願意,而是有法院今後來執行。
苗木到先後,一切都顯得有序,每一個環節也都有領導幹部把持着。縣政府那邊的工作也主動多了,明确這項目中的責任制是要兌現的,誰不忌憚幾分?安份将自己的工作做好,先将自己摘除再說。
任征是縣委辦主任,通常就駐守在縣委裏,要協調各種關系也要應對很多的事。到如今,任征已經被是之前那種見誰都哼哼哈哈,先彎腰給出好臉色。現在臉色也随時燦爛着,但偶爾也會黑着臉将人訓斥幾句,揚言着要追究責任。氣度和威勢大不相同了。
有任征在縣委,楊沖鋒也安心到下面鄉鎮,和檢查組對幹部們一道下鄉入村,督促着經濟果林開發項目的進展。雖然不少農戶對栽植入土的外國櫻桃沒有很好的信任度,但已經上了賊船,隻能将這些玩意兒,按政府所說的去服侍好,至少可免去被罰款的結果。
這一階段過了後,下一階段卻是最爲關鍵時期,也是農戶們最容易忽視的時段。在香蘭縣裏,偶爾也有農戶栽植幾顆果木,通常都是栽下地後,就不用在理了。任其發展,到了結果期,最多就大些農藥防蟲,誰還會去侍弄它,自古都沒有這說法。
如今這果苗,要是管理到位,就可按期有收成,管理稍差,就會延遲一兩年才挂果,其間的回報相差比較大的。而全縣的根本和農戶對管理的技術匮乏,甚至連管理果木都還是一個很新奇的概念。萬利集團在省裏請來了一些技術專家,但專家也不可能家家戶戶地指導,隻能先傳授給縣鄉鎮的幹部們,由他們再往下傳,其中自然會有些走樣。專家也得輪流往鄉鎮村裏走走,解決一些即時性的問題。
這是一個長時間性的工作,隻要将幹部的責任制落實到位,工作中也不會出現什麽大的問題。縣政府按對這項工作已經安排下去,要幹部們一鼓作氣不能有所松懈。楊沖鋒親自參與到這工作裏,對開發項目的工作倒是心裏有些把握。
這時見任征問起,就笑着說,“老任,項目這邊的工作換算進展順利吧,但還沒有到攻堅戰的時期,不能有絲毫大意啊。縣裏是不是又出什麽事了?”
“書記,沒有什麽呢,累了一天了,要不我先讓食堂的人給你送飯過來?”楊沖鋒平時都在縣委幹部食堂裏就餐,如今他在縣裏随沒有經過什麽大動作,但僅憑果林開發項目工作,就爲他豎起來威信來。在縣委裏就更加那個了,有任征随時注意着對領導威信的樹立,要做些私下便利的事,那是很順手的。食堂裏的人知道書記能吃,每次準備飯菜,量都會比其他人多一倍,可不行給書記留下吃不飽的印象。
“那不急,在村裏才吃過。說吧,什麽事。”任征不是那種沒事都要在領導面前晃晃混眼熟的人,楊沖鋒自然也知道他的性情。
“書記,是這樣,之前塌陷的大街,大家都議論也比較多,今天就有附近的居委會反映,說是縣裏在不修好,要将情況反映到市裏去,請地區報社來看看這事。”
“是啊,那裏沒有修好,确實給他們帶來不便了。政府那邊沒有個說法嗎。”這樣的事,本就該縣政府來處理,但最近的緊要工作室将果苗栽植入土,楊沖鋒也就沒有過問這事,每天雖從旁邊經過,倒也沒有太多的感覺。
“那邊在扯皮呢。”
“扯皮?”
“書記,是這樣。”任征就将這修繕的内情說了。縣政府責成公路局來維修,公路局卻說這是縣城街道,又不是公路路段,不應該歸他們來修繕的。而城市管理局的說法卻又不同,他們手裏沒有多少經費不說,技術上也不行。要将天坑封堵,至少要有這方面的技術支持才行。同時,也有人提到,大街面使用時間都還沒有三年,按理應該之前的修建公司來進行維修,這也能夠說得通,當時就算在合約裏沒有這樣明确寫出來,但總歸是修建時沒有将那洞口處理好才導緻這樣的結果。
“書記,細緻的内情我也不是很熟悉。街弄的說法也不盡都是實話,至少那天坑不修繕好,大街這麽一個大坑對縣裏也不利。”
“老任,你覺得應該怎麽樣來處置?”維修這樣的大坑,要按照标準建造,經費不是小數目。歸結到底,還得由縣裏來承擔。不過,這樣就虧大發了,讓今年縣裏的财政又要虧一截。之前的修建方,對這事故确實要負一定的責任,就算合同上沒有寫這一點,找上門去,也不會就完全沒有可能。隻是,涉及到工程的質量問題,牽涉面就太大了。楊沖鋒覺得時機還沒有到,這時就牽涉到大街的工程質量,是不是爲時過早?
何不借此對他們進行試探?也可得知他們有什麽反應,同時造出另一中輿論和思維導向來,未嘗不是一次機會。想到這裏,楊沖鋒就微笑着,看着任征說“老任這個大坑可不能變成我們縣開發項目中的大坑,縣裏也就那麽些可用資金,再去填坑,其他工作還要不要開展起來?”
任征聽書記這樣說,還以爲要讓大坑就這麽着先放那裏,可又見到書記的笑裏有些意味。就想到書記的主意,說“書記,這樣的事讓政府那邊去做,我看比較合适。”任征的意思自然容易弄明白,這樣的是讓老吳家去做,做不好那是吳文興沒有能力,做好了那是老吳家得罪人,對縣委說來都是有賺無賠的事。
“你啊,老任。”楊沖鋒笑着用手虛指着任征,兩人也都笑起來,“就這樣先定下來吧,我再去商談商談,是這樣吧。”
“書記高明。”
近些年,香蘭縣利用國家西部大開發不惜血本,就弄出很多名目來,在縣裏大肆做項目高建設,申請建設資金,這也是縣裏最容易得到資金的途徑。大量的建設,才有更多的機會将這些資金轉到個人的腰包裏。建設工程多了後,香蘭縣裏的建築公司也就如雨後春筍般冒起,又經過一兩年的拼殺競争,最後縣裏留下三家來。西平永興建設集團是行業裏的老大,老總吳文盛更是香蘭縣裏的第一人,身邊打手衆多,在崛起的兩三年裏,可用腥風血雨來描述。而今,不僅在縣裏黑白兩道通吃,縣裏所有利潤最大的工程都歸他所有,還是利益的分派者的姿态存在。在西平市裏,還頂着明星企業家、政協名譽副主席的光環。
第二家是縣建築公司,前身是縣建築公司集體制的,也不知道怎麽回事,就将集體制轉變成私營等了。老總是李尚平,縣委副書記李尚維的親弟弟,三十八歲,爲人狠辣。也有很明顯的黑社會性質在幫着他支撐,和吳文盛之間是合作生存,帶有一定的下屬性質,卻又有着獨立存在的意思。
第三家是香蘭建總,老總龍德安,是龍茂顯的叔伯兄弟,四十歲,不可避免地也養着一幫子人,不是什麽好鳥。吳文盛能夠容忍香蘭建總的存在,那也是老龍家在縣裏始終不倒,自然也就留了下來。
三家建築公司不是三國鼎立的局面,而是吳文盛一家獨大,所有利益也都是西平永興建設集團拿去絕大部分,李尚平的縣建築公司是吳文盛的隸屬性質,也占了比例稍大的一些利益,而龍德安的公司則是夾縫裏生存,要老龍家吱聲才能夠撈到一點,更多的是做私人住戶建築,利潤很薄,但也能夠生存下去。
三年前,香蘭縣決計要修正出一條展示香蘭縣億元大縣風采的主街——香蘭大道,要将這條大道修成跨世紀的大道來,五十年後,這條街還要成爲醒目的标志。經過運作後,省市兩級領導也都簽了字,随後資金也到位下來。整個工程的争奪非常激烈,省市領導和相關的行業公司也都紛紛盯着這塊超大的肥肉,要想将一口最大的咬下來。
吳文盛便提出一個響亮的口号來,香蘭縣有實力将自己縣裏建設好,這時一個跨世紀意義的行動,香蘭縣人必須要争下這一口傲氣來。這口号經過運作,就帶上濃厚的政治色彩。國家西部開發政策才不久,對于這樣帶有敏感的事件處理也不是很有經驗。暗地裏,吳文盛也不知道做了哪些事,沒有多久外縣的建築公司也都紛紛撤走。西部大開發裏,可拿到工程多,也不用到這一處來争食。這一大項目就落入了吳文盛的手裏,之後,縣裏這些建築公司怎麽分派,外人就不得而知。
這些事楊沖鋒也是從金武他們收集到的一些信息,還有任征等人閑談時,得知這一過程的,不是很細緻,但大體走向卻明白了。也知道吳文盛等人,真要面對他們,事實上卻不能夠大意,自己雖不怕,但狗急跳牆這樣的事,他們是做得出來的。
大街塌陷處到底是哪一家公司承包建設,楊沖鋒還沒有弄清楚,之前是不想參與,任縣政府去處理好就是。但現在看來,對方對那裏不怎麽放在心裏,也不擔心大家都輿論和看法。縣裏反而有些被動了,久不處理好,那就是縣裏不作爲。楊沖鋒這條縣委書記也是可被人質問的。
等任征出去了,楊沖鋒将整個過程都想一想,才提起電話撥打。等那邊接了,楊沖鋒說“文興縣長,好啊,這段時間忙壞了吧。”
“書記,隻能說是充實。眼看着項目一天天進展順利,縣裏将要脫胎換骨地發生變化,心裏高興,再忙也不覺得累的。”吳文興見是楊沖鋒來電,自然是或事要找他商議,先給縣政府表一表功,總不會吃虧。
對這個年輕的縣委書記,吳文興心裏的警惕也越來越高,同時,也感覺到越來越無奈。沒有見他做什麽,而很多事都是政府在做,政府出面來組織和完成,但人們對他的看法漸漸就不自覺中有了變化,個人威信也就悄然間樹立起來。
“縣政府在果林開發工作中立了大功,等農戶豐收了,會給你們記下這功績的。文興縣長,有件事得和你讨論讨論,你在辦公室裏吧?”
“書記,還是我過縣委裏來才是。”
“我們還分這些?”
“那是那是,書記,我這就過來。”楊沖鋒聽吳文興說着将電話放了,心裏也是冷冷一笑。到如今吳文興也受到其他人的感染,在他這個縣委書記面前,不會太着痕迹了,顧忌着别人說他倚老賣老。楊沖鋒到縣裏後的變化,全縣的人都是看見的,雖說大多工作都是縣政府出面,但人們都知道沒有這個縣委書記到來,香蘭縣哪會有什麽果林開發項目的運作?這種在不知覺得時候轉變了,如今卻要承認這個事實,做事也得顧忌這個事實。
楊沖鋒自然也知道自己的勢随着時間的推移,全縣的幹部們,不僅僅隻是看老吳家和老龍家了,對他這個縣委書記也有所顧忌,怕犯在書記的手裏。縣委書記平時沒有提出書面來,也不将一些話挂在嘴邊,甚至對前去表面心迹的人也都不怎麽熱心,但工作上卻不要給他抓到什麽短處,抓到了,就自認晦氣吧。連李傑這樣的老龍家的抵實人物都給下了,而且都不給一點臉面變成平頭百姓,可算是夠狠的了。誰還去讨這份黴頭?
要的就是這些,讓他們先顧忌着,等項目開發收效後,大獎勵一批人,引導引導,思想動态就會有一個好的模子來。
吳文興比預計的時間要晚幾分鍾,估計先打了電話商讨過楊沖鋒找他是爲什麽,進辦公室裏,牽涉面自然很熱情地問好,随即請他進裏間辦公室。楊沖鋒一臉平靜,吳文興見到了,他那平和的樣子,不像有什麽大事,讓吳文興心裏安定一些。
楊沖鋒不是沒有事就愛閑聊的人,有這些時間更喜歡用來到上找些資料,了解一些國際國内最新形勢和動态,也愛好看些軍事方面的。這樣的愛好,早就爲縣裏所有的人知道了。也因爲這樣,不少人想找機會爲自己謀取些路子,就顯得很艱難。但也因爲不閑聊,但凡主動打電話過去,一定是有工作上的事要讨論。從臉色上看不出什麽,吳文興雖安心了些,但更有種心虛的感覺。
“文興縣長,請坐。”楊沖鋒離開電腦走出辦公桌後,習慣性地走向沙發。兩人做後,等秦時明離去。
“書記,有什麽指示縣政府一定會盡力落實。”吳文興說,将态度放出來,縣委書記總不會太做過分,也是他先打這預防針。
“哪那麽多指示,縣裏的工作還不都一直在向縣長學習呢。”楊沖鋒說,吳文興就打來個哈哈,“哪裏,和書記一起工作時間不長,受益可不小。”
“文興縣長,這些話我們都不必多說了。是不是?今天請縣長過來,是有件事想請縣長給說道說道。”
“書記請說,我一定知無不言。”
“大街上那個下陷的天坑時間不短了,縣裏一直爲開發項目的工作而忙,但街上的居民對此卻不了解,就有些閑話議論,也反映一些到我這裏來。”
“哦,書記,這段時間大家都在忙着督促将果苗栽植好,這事倒是我疏忽了。那天坑對其他人或許沒有什麽,但對周圍的住戶說來,總有着不安全因素。書記,這事是我工作沒有做細,我……”
“文興縣長,不要這樣說。在項目開發工作關鍵的當口,先将首要工作做好,沒有什麽錯嘛。要說責任,我們都一樣。我是這樣考慮的,既然情況已經反映到縣裏裏,我們總得拿出個解決的方案來,盡快地将問題解決了才是。萬一上面有領導到縣裏來檢查項目開發工作,卻看到這天坑,還不得刮我們的胡子?”楊沖鋒用商量的口吻說着,就想心裏沒有一點底氣一般,等着吳文興來拿主意。
“那是那是,書記總是着眼大局,我該多向書記學習這種政治觀。”
“看看,又來了不是?”楊沖鋒笑着說,虛指吳文興,“文興縣長,我是想跟你讨個計策,怎麽樣才能将這窟窿給堵上。”
“書記,縣裏實際也做了些工作,隻是具體落到哪一邊有些争議。公路局那邊有他們的說法,而縣政府這邊也有考慮啊。我會再去督促他們,比較窟窿要盡快堵上才是嘛。”吳文興也意識到那天坑再随它露置着,不僅對縣裏沒有好處,對老吳家也沒有好處。
“哦,他們都怎麽樣争議?我倒是想聽聽。”
吳文興也不知道楊沖鋒對這事到底知道多少,就将幾方面爲施工經費和施工技術等出席的争議說了出來。這些是,顧忌縣委書記也會有人将這些傳給他的,不仔細說反而讓書記以爲縣政府又在事件裏面起什麽作用了。
“文興縣長,修補大街的經費确實是一大難題啊,技術上的問題倒不難解決,縣裏沒有這樣的人才,我們可以想市裏或省裏請求援助,但資金卻不少,縣裏要填這窟窿,今年财政運轉不就更困難了嗎。”
“是啊是啊,不過,書記,天災不可預測,那也是沒有辦法的事,縣裏擠一擠,也得将這問題解決了才是。”
楊沖鋒接沒有接口,像是在思考。弄一支煙抽上,将臉隐藏在煙霧後,這時故意要逼一逼這個縣長,看他有什麽新招。
吳文興也在想,或許是想怎麽樣來籌備這筆錢,額外的支出會給縣裏帶來很多被動,或許一些工作就會因此而停下來。作爲縣長,基本的工作還是要運轉起來的,沒有這個保證,他自己的職位也就無法得到市裏領導的認可,更不用談什麽進步了。
“文興縣長,香蘭大道修建不是才交付使用兩年多嗎?”楊沖鋒突然問,吳文興心裏砰地一跳,這話太敏感了。但卻不能就此回避,說“是啊,才兩年半時間。”
“文興縣長,你看是不是這樣,當時大街下塌那天我們也都見到了,事故不可排除之前修建時工程具有一定的質量問題,至少沒有将那個天然的洞口封堵住才導緻地表變空,引發後面的事嘛。我們找一找當時的施工承建方,這筆錢要他們出,當然,他們要是主動修繕好,縣裏也可以不追究這責任,要不,我們請省市的專家來做這個鑒定,看看是不是責任在施工方。”
這主意可夠害人的,站在縣裏的角度說,吳文興沒有不贊成的理由,而楊沖鋒說得也在理。施工方要是不肯人,就請專家幫鑒定。對于請專家的事,吳文興知道這個縣委書記很樂意也很擅長做這樣的事。可将專家請來後,經他們看過,整條大街還不都暴露出來了?這可是捅了天地大事。
要是一口就答應下來,能不能就執行下去?那一段工程,是大哥吳文盛承建,卻有轉手給李尚平的縣建築公司去做,之後李尚平是不是再轉手,就不得而知了。那時這麽多的施工場地,都劃出小塊來做,具體到施工者是誰,隻怕兩總承包人吳文盛的西平永興建設集團的負責人都不能弄清楚。
“怎麽樣,情況比較複雜嗎?”楊沖鋒關心一句。
“應該不會複雜吧,書記,具體當時所簽訂的施工合同上怎麽寫,我也記不準了。我回去翻翻,縣裏有存檔的。之後我在和當時施工承建方也接觸一下,把書記這意思說一說。我想雙方總是能夠進行溝通的。”
“那倒是,文興縣長,且不管當時合約怎麽樣簽,政府不好直接說,我們縣委去說,反正總能夠來上他們的。”楊沖鋒說着就笑,兩人像在讨論一件惡作劇一般,吳文興心裏發冷,一股恨意升起來,也不知道是對楊沖鋒還是針對之前的李尚平。
這要處理不好,那就是大事了。縣委書記是趕巧想出這辦法,還是早就思謀出這對策來?
“書記放心,我想把是很難處理的。”
将這事讨論下來,兩人倒是說起輕松的話題來,說到栽植果木的一些趣聞。吳文興雖然心裏發急,可卻要靜下心來,觀察書記對今天這事的處理是不是故意使出這損招。到一定位置上後,都不會有簡單的人。吳文興如今不會對楊沖鋒有什麽輕視之心,卻也判斷不出他是不是要揪住之前的工程不放。
都是些意見定論了的東西,而且牽涉面有多大,涉及到的領導會是哪些人,臉吳文興自己都不是很清楚。至少牽連到省裏,那是楊沖鋒這樣一個從外地來的小小縣委書記能夠撼動的?明智的做法,就是将事實掩蓋下來,裝着什麽都不知道。
新任縣委書記不管之前的事,沒有人會去說什麽,當然,遇上天坑這樣的事,用之前的工程質量來要挾承建單位來修繕好,也是一高招,隻不過,要把握好,免得過猶不及,将火燒到自己頭上。
縣委書記有些能耐,在省裏市裏估計也能夠找到一兩個說話的人,在縣裏也不可能将他逼到那一步。吳文興就想弄清楚,楊沖鋒的出發點和最終目标在哪裏,以便和那邊磋商對策。可楊沖鋒說話間就像将之前讨論的事全都忘記了一般,哪看出什麽來?
等吳文興走後,楊沖鋒冷冷地笑。任征很快再次走進辦公室裏來,看着楊沖鋒說“書記,還是書記沉穩啊。不說我,我所見過的領導裏,有誰這麽年輕輕地就有這份涵養?”
“老任,得了吧。”
“書記,走出辦公室後,絕不在說一個字。”這樣的是事當然不能說,會壞大事的。任征見書記這樣對待那些人,心裏亮堂,覺得香蘭縣總算離撥開雲霧見青天的日子不遠了。
吳文興走出縣委是臉色還保持着那種微笑,隻是有些僵化。進了縣政府,臉就沉下來,摸出電話去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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