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小梅的身體狀況沒辦法支持她繼續跟他們交流下去,而仲弘大哥又是一臉‘你好好休息就行’的溫柔神色,讓白黎想問問事發當天的情況都沒有機會。最後還是護士小姐來查房,讓他們幾個先出去。
病房外面,仲弘摸了摸口袋,似乎想掏煙出來,又想起這裏是醫院,于是轉而握緊了拳頭猛敲了一下牆壁:“到底是誰把梅姐傷成這樣,要讓我知道……”
宋凱文:“仲先生别太着急,警方會調查出來的。”
仲弘仿佛意識到自己的失态,收回手朝着他們笑了笑:“不好意思,讓你們見笑了。”
白黎搖了搖頭。
事實上,當親眼看到劉小梅現在虛弱的模樣——尤其是對比起她出事前那種活潑開朗的模樣,雖然他跟她并不算是很有交情,但是當白黎目光接觸到劉小梅僅有□在外的頸部皮膚上觸目驚心的掐痕時,那一瞬間一種無法言喻的憤怒席卷了他的腦海。
除卻脖頸上的掐痕,她的下巴和臉頰也有不同程度的烏青,手指也纏着厚厚的繃帶,無法想象在他們看不到的被褥底下,還有多少可怕的傷勢。
他深深吸進一口氣再緩緩吐出,平靜了下來。
仲弘在病房門口踱步幾個來回,不止一次從各個角度把白黎打量一番,下定決定般對他說:“剛才小梅姐提到的那部戲,你意下如何?”
白黎:“……”
意下啥咧,仲弘口中這部戲他隻有個大概的印象,隻知道是個古裝片,故事情節角色設定一概不知。再說了就算他熟讀劇本三百遍,這世上總不可能有人會硬生生把女主角給換個男人來演吧?
一看他這副爲難表情,仲弘咳了一聲,說:“這部電影的主角,其實可以忽略性别。”
接下來的時間裏,仲弘簡明扼要地跟他們講了一下這部所謂‘主角是男是女都可以’的電影情節。
這部戲裏,主角是個身份背景不詳,就跟那花果山的石猴子似的冷不丁從江湖中冒出來的神秘俠客。
一身青衣,使的兵刃是多爲男性用的陌刀,然而此人卻一直蒙面示人,且身材纖瘦,嗓音清洌叫人分不出男女。
故事剛開場,這個神秘的主角走的是标準的‘劫富濟貧’套路。
憑着一身出衆的輕功和武藝,專殺各地的貪官污吏,劫走他們家中的不義之财,再把那些東西分發給窮苦百姓。
一來二去,這個神秘的俠客在百姓中聲望極高,不過聲望再高有什麽用?無論哪朝哪代都沒有殺了人之後還可以逍遙法外的道理,況且主角三番四次殺的都是朝廷官員,這種□裸的挑釁舉動徹底惹惱了皇帝,他下令全國通緝俠客,勢必要将這個嚣張的罪犯緝拿歸案。
此時身爲男二的偏遠地區某個清水衙門的小捕頭出場,小捕頭一心想要報效朝廷,對緝拿神秘俠客一案鬥志昂揚。
在一次追兇途中,他偶遇了一個身手了得的年輕人,跟年輕人萍水相逢卻非常合得來,好像上輩子就相互認識了似的,機緣巧合下他誤以爲年輕人是個女扮男裝的姑娘,在平日的相處中竟然愛上了他……
“等等。”白黎擺了擺手打斷仲弘興緻勃勃的講解,“這個年輕人就是主角吧,所以他确實是個男的?”
仲弘點了點頭:“你知道,我知道,可是觀衆不會知道。”
主角的性别直到劇情最後也不會揭露,觀衆隻能靠整部劇中的蛛絲馬迹來自行猜測。
這一點白黎倒是不在意。
主角是男是女也就是整部電影裏的一個讨論點,他皺了皺眉:“身份雙面的賊遇上兵,隐瞞身份一見如故,最後身份揭露兩者相愛相殺——我不說客套話,這劇情是不是俗套了點?”
“當然不光是這樣。”
仲弘鄭重其事地伸出一根食指在他眼前晃了晃:“主角其實并非無緣無故吃飽了沒事幹到處殺貪官污吏,如果他隻是想劫富濟貧的話,你不覺得随便找幾個爲富不仁的富賈宰掉不是更方便嗎?”
白黎:“………………更方便的是随便在爲富不仁的富賈家裏偷幾件不起眼的東西拿去賣,或者直接順幾袋銀子回家,還省去了變賣的功夫。”
仲弘欣慰地點頭:“對嘛,就連你都能想得到,主角怎麽可能智商低到到處幹這種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白黎:“……你直接說主角其實是另有目的就行了。”前面那句話根本沒必要好嗎。
仲弘:“不過主角到底是什麽目的三言兩語我這裏說不清楚,等回去之後我讓編劇把劇本發給你們。”他又上下打量了白黎一頓,“你的形象确實跟這個角色比較符合,我相信梅姐的推薦,不過這部電影不是我一個人說了算,如果看了劇本覺得可以的話,請直接跟我的助理聯系,我會安排你來試鏡。”
白黎跟他握了個手:“一定。”
接下來,查完房出來的護士小姐被他們三人叫住,詳細詢問了一下劉小梅的傷勢,仲弘表示還想在病房外面守一陣子。白黎想了想,覺得繼續在這裏打擾小梅姐也沒什麽用處,決定幹脆去酒店找葉良,順便把他準備的傷藥交給他。
本着天朝人士心照不宣的上門拜訪習俗,他特意跟宋凱文一起去了一趟醫院旁邊的超級市場,買了點似模似樣的禮品。
如今已經小有名氣,各種廣告費出場費代言費揣進腰包,也算是有個小康水準的白黎依然保留了還是窮*時期那種斤斤計較的小市民習性,進了超級市場就不由自主地往降價區那邊走,幸好被宋凱文拉了回來,才沒演變成揣着一堆塊過期的禮盒或者廉價的贈品包敲響葉良房門的尴尬局面。
在白黎正準備擡手往門闆上敲以告知裏面的人有客到訪時,房門忽然打開,他不出意料地跟迎面而來的那個人撞了個滿懷。
葉良:“……是你們?”
白黎:“是我們。”他晃了晃手裏的幾個包裝袋,“我帶了點傷藥來……還有些事情想問你一下。”
葉良手裏提着那個他們曾經見過的裝保溫壺的箱子,看起來行色匆匆:“謝你們關心,不過我得先去醫院陪我媽。”
白黎皺皺眉,困惑道:“小梅姐現在的狀況應該還不能吃東西吧?”
葉良:“我隻是随便做了點,以防萬一她能吃的時候想吃。”
真是體貼入微,關懷備至。
白黎:“那你就更得拿着這個了。”他把裝了藥的袋子往他手裏一塞,“等小梅姐恢複一點,混合在食物裏給她吃,專治内傷。”
葉良眼中閃過感激神色,眼神在白黎跟宋凱文神色轉悠了一圈,莫名問道:“你們來了,姓邵的有沒有來?”
白黎想了想:“你說邵鈞天?他沒跟我們一起來,剛才我倒是在病房門口遇到了仲弘。你應該認識吧?”
“認識。”葉良面無表情地回答,“我媽的追求者,好像是唯一一個把我媽逼到把我叫到他跟前坦白有我這麽大的兒子,所以讓他趁早拜拜的人。”
白黎:“……”
“然後他當然不相信,不過倒是識相地滾了。”
白黎:“……”
“你幹嘛這種表情?”
白黎:“沒什麽。”隻是從你這種對老媽追求者的強烈敵意中看出來了你的戀母屬性,并且前所未有地意識到了你的低情商。
像劉小梅這樣不羁直爽的女子,拒絕追求者的正确畫風怎麽想都會是當機立斷地一口拒絕。
像這種把親生兒子叫道對方跟前,大方承認自己有這麽大的兒子這種磨磨唧唧拐彎抹角的行事作風,怎麽看根本都是暗地裏希望對方能夠接受這一點,然後跟對方手牽着手一起步入那幸福的童話結局的節奏。
這麽一想剛才在病房裏的電燈泡感果然不是他的錯覺。
這對兩情相悅卻又各自别扭的人兒喲。
白黎感歎了一句,決定臨時充當個紅娘月老多給他們争取一點獨處的時間,也順便解決自己的問題,“對了,剛才我不是說有事想問你?我想知道的是小梅姐出事當天,你在不在拍攝現場,有沒有看到什麽可疑的人?”
葉良搖了搖頭:“我是去送飯的時候發現我媽出事的。所以片場有什麽可疑的人我确實不知道……爲什麽問起這個?你們找到傷害我媽的那個人渣了嗎?”
也不能算是找到吧。
白黎摸着鼻子:“也就是懷疑……懷疑。”
這句話剛說完,他手機滴滴滴地響了起來。來電顯示是邵鈞天的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