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王大爺在白黎許諾的連續兩個月每天早晨的小湯包面前,終于肯答應纡尊降貴的把自己纏在青年腰間被帶到劇組裏去。
就因爲穿戴了這樣一條别出新格的‘腰帶’,白黎不得不在第一次跟劇組見面的這天穿了一套有些寬大的套衫。在這個夏季已經全面來臨,大街小巷都是短袖短褲的日子裏,光看一眼就讓人感到渾身發熱。
白黎淡定地無視着周圍人驚奇的目光,像隻快樂的小鳥似的在整個片場撲騰轉悠了一圈。跟每一個他今後可能會打到交道的人打招呼,成功給整個劇組留下了‘熱情如火’的印象。
直到開機儀式開始的時候他才跟其他演員碰頭。
馮烽看起來有點緊張,這是他第一部作爲主角參演的電影,幾個演員也有隻有白黎他熟悉一些,所以找到機會就湊到他旁邊,喋喋不休:“這部電影的出品人是經典武俠片演員仲弘,他第一次投資拍攝電影,本來邀請了著名武打影後劉小梅出演,結果她卻在上部戲的時候發生事故……”說到這裏男人愣了一下,“啊對不起,我忘了你的角色就是……哦該死我一緊張就語無倫次。”
白黎:“……我明白。”
他完全明白這種一緊張起來就話唠到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的情緒表現,因爲他自己偶爾也這樣。
所以白黎安撫地拍了拍此刻已經燥得想把自己埋進土裏的馮烽的肩膀:“說起來仲弘先生怎麽沒見到人?我記得他也參演了一個角色。”
馮烽說:“剛才我見到他了,好像是要去接什麽人。”
電影的幾個負責人要麽已經來過了,要麽不會在這種時候過來。所以能讓仲弘親自去迎接的很有可能是他的朋友。
白黎對于仲弘的私人關系沒有多大興趣,在化妝師的授意下他抱着服裝進入單獨的換衣間,一關上門繞在他腰間的那一長條冰冷的物體就快速遊到他的上半身,從領口直接沿着肩膀一路攀爬到了他的手臂上穩穩坐好。
蛇王:“有一個人類特别臭,還有兩個臭的不那麽明顯。”
白黎嘴角抽搐,覺得再跟蛇王相處下去恐怕他的認知裏就要把人類=會發臭的生物了。
白黎:“特别臭的應該是編劇林躍,另外兩個不那麽明顯的是誰?”
蛇王用那雙僅能感知紅外的眼睛神奇地表達出了鄙夷的目光:“你在跟我開玩笑嗎?我怎麽會花功夫去記你們人類誰是誰。”
白黎:“……”
他艱難地忍住把坐在他手臂上的這隻态度是高高在上的生物摔到地上的沖動,繼續問道:“那麽人物特征呢?他們穿的是什麽樣的衣服你還記得嗎?”
蛇王搖了搖尾巴,懶洋洋地說了幾個衣着特征。
根據這些特征,白黎迅速确定了他所要接近的目标人物。
一般拍攝開始的時候編劇的工作基本上就已經結束了,但林躍今天出現在這裏卻不是個巧合。因爲演員替換,導緻劇本被倉促修改,很多細節可能會有不成熟的地方,因此在拍攝前期編劇不得不跟組拍攝。
所以此時此刻林躍應該是以跟組編劇的身份在劇組的某個角落,剛才白黎見到他的時候他正跟導演在一起。
而另外兩個被蛇王判定有臭味的家夥,一個是這部戲的配角叫常學斌,另一個是副導演。
常學斌這個演員有些特殊,他自從出道以來就跟編劇林躍綁定着拍戲,幾乎就是林躍一手捧上來的,隻不過因此也落得一個花瓶的名号。
這回的角色不用說也是林躍給他弄得,飾演的是親王手下的一個殺手,有很多動作戲。
有很多跟白黎跟馮烽的對手動作戲。
然而我們不能指望一個長年累月演那種腦殘邏輯的親親愛愛劇的家夥,能忽然武打之魂附體變得會跑會跳會飛檐走壁起來。
給常學斌吊威亞的時候簡直就是一場災難。
帶了假發換好古裝還在臉上鋪了一大層粉底的常學斌不湊近了看确實挺像那麽回事的,但是當他被綁好威亞吊到半空中之後就完全不是那麽一回事了。
炎炎烈日的微風當中,常學斌像個大型空竹似的被兩根線搖搖欲墜地墜在半空當中,他的面前是一條幾十米寬的河流,要一路從河的這一頭吊着威亞在水面上踩到那一頭去。
白黎淡定地坐在太陽傘下,他今天的扮相是一身幹淨清爽的白衣白褲,天生的好底子令他不需要像常學斌一樣上濃妝來遮蓋臉上的瑕疵,因此也不會變得像他那樣讓汗水糊了滿臉的妝。
常學斌已經第三次吊威亞失敗了。
他被放下來補妝的時候滿臉尴尬,主動提出要去上個廁所。
導演讓他快去快回。
白黎一口喝幹了手裏的鮮橙汁,把杯子往桌上一放,随便找了個借口離開便悄然無息地跟了上去。
常學斌确實進了廁所隔間,将門嚴嚴實實地鎖死,再三确認了四周沒有其他人後,他雙手顫抖着小心翼翼從口袋裏取出了一包白色的粉末……
白黎就站在門外,即使沒有親眼看到他也完全知道門的背後發生了什麽。
一時間他臉上閃現過迷茫、憤怒、輕蔑等等錯綜複雜的情緒。
最後全數化爲一抹不易察覺的微笑。
五分鍾之後,廁所的門吱呀一聲打開,常學斌四處張望了一下,空無一人。
……
上完廁所歸來的常學斌狀态好得令人詫異,一次過了那場折磨了全劇組幾個小時的水上威亞戲。
接下來的拍攝進度也十分順利,白黎早早就揣摩研究過角色,因此能快速地入戲并且把對手的馮烽也很快帶進了角色裏去。
拍攝圖中仲弘先生姗姗來遲,似乎爲了迎接他那個神秘的朋友耽擱了不少的時間。
中午時分,白黎剛剛拍完一場戲,正準備坐下來休息,就看到仲弘身後出現了一個他熟悉的人影,當時就把他驚得差點坐到地上去。
而那個人在看到白黎之後也是微微一愣,倒是沒有多大驚訝,朝着他點了下頭,示意白黎不要聲張。
那人手裏推着一車盒飯進了片場中央,将它們一一分發給了四周的工作人員和演員。等分到白黎那邊已經是最後兩盒,他直接拉了張椅子豪邁地往他身邊一坐,把唯二的一盒盒飯遞了過去。
白黎:“…………你爲什麽會在這裏!”
高子陽:“噓,小點聲。”他掰開一次性筷子往飯盒裏插了插,啧了一聲嫌棄了一把劇組的夥食,“這不明擺着的嘛,當卧底。”
白黎:“……”
震驚過後他迅速冷靜了下來,回憶起大量細節,譬如今天早上仲弘先生去親自迎接了什麽人,而他是被仲弘帶着進劇組大門的……仲弘是劉小梅的追求者,高子陽是警察現在在做卧底。
好了,現在一切都清楚了。
白黎淡定地把盒飯擺到一邊,從随身攜帶的背包裏拿出一個保溫盒——他從來就不吃劇組盒飯,用齊景昊的話說就是豬都不吃那玩意兒。
“雖然一開始就知道你在這劇裏有角色,不過我也沒想到第一天就能碰見你。”
“廢話,我演的是主角。”
“劉小梅那案子的兇手說自己當時案發過程中全無意識,這警方當然不相信,結果一檢查就發現這小子有長期吸毒史。”一口氣把警務機密透露了個遍的高子陽撥了撥占據了半個飯盒的青菜,最終忍無可忍地一把把筷子插到面前唯一的獅子頭裏,攪了攪跟米飯混合成一團,“順藤摸瓜一下他就供出來了好幾個圈子裏一塊兒吸的人,其中一個就是你們這電影的副導。”
白黎:“……”
高子陽:“據說他自己不怎麽碰毒,倒是會引誘手下的小演員來碰,把他們弄得暈暈乎乎再嗯嗯嗯,事後等受害者清醒過來也不好報警,最後隻能吃啞巴虧。”
白黎:“……”
高子陽:“幹嘛這麽沉默,你可别告訴我已經中招了?不會吧?真的?!我不是早就告訴過你要當心着點嘛……唉算了那什麽坦白從寬抗拒從嚴,你要自首的話……”
白黎滿腦袋天雷滾滾地打斷他的話:“誰說我要自首?”
“不自首?這可不行啊就算是熟人我也不能徇私枉法……”
白黎:“……老子清清白白的好嗎!”
高大警官你的腦補能力不要太好!
高子陽呵呵笑了一把,在白黎愣怔之間從他飯盒裏搶走了個蛋卷:“當然是跟你開玩笑的,跟瘾君子打了這麽久交道,是不是碰那玩意兒的我們一眼就認出來了。不過既然你知道我的身份,那在我卧底期間你可得盡量幫我打掩護啦,警民合作嘛,看好你哦。”
對此白黎的反應是:“尼瑪,蛋卷還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