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遲鈍



夜深風涼。

助理哥今天開了一輛加長的跑車過來接他們,車越往慈善晚會的現場駛去,街道兩邊的景象就越熱鬧一分。

宋凱文跟白黎坐一排,跟齊景昊還有邵鈞天面對面。剛上車的時候四個人還沒坐穩,都沉默的很,基本上就是大眼瞪小眼的節奏。

這趟出門宋凱文顯得比白黎緊張多了,不止一次着手整理他的着裝,千叮萬囑這回可不比以前去過的那些普通酒會,名導大腕什麽的還是很多的,而且到處都是攝像鏡頭。

白黎要是敢在他眼皮底下要是做出些什麽蠢事來,接下來三個月都不要想碰任何辛辣食物。

這比任何威脅都管用,白黎登時老實的像根杵在車座上的木頭樁子。

當然他也老實不了多久,面前坐着那麽大一個人型荷爾蒙散發器——況且這個散發器昨天還對他幹了點不清不楚的事情,縱然白黎自覺身正不怕影子歪,也難免有點不知道該把目光往哪裏擺的尴尬。

他左右環顧了一下車内,道:“慈善晚會開這麽豪的車過去會不會影響不好?”

齊景昊顯然去慣了這種場面,接茬說:“不會。到了地方你就知道我們這還算是低調的。慈善晚會又不是節能減排晚會,表現得高風亮節的沒必要。”

白黎哦了一聲,看向他的左方。

那裏安安靜靜地擺着一台銀白色的小冰箱。

他一上車就注意到了這個磨人的小妖精,在宋凱文的盯梢下不好直接伸手去拿,正煩惱要怎麽下手之際,一隻修整幹淨的大手毫無預兆地伸了過來,拉開了小冰箱的門——裏面裝的都是冒着絲絲寒氣的飲料和水果,冷熱交替,在空氣中暴露了沒多久就結出一層晶瑩的白霜。

邵鈞天知道他在想什麽,迎着白黎饑渴的目光,笑着掰了個香蕉扔過去,“先填一填吧,待會拍賣結束了才安排吃飯。前面還有好幾個節目。”

白黎先前看過晚會流程資料,點了點頭:“我知道,是殘障兒童學校準備的節目。”主辦方爲了今天晚上的活動煞費苦心,光表演環節可能就要持續幾十分鍾。再加上後面的壓軸拍賣,估計要等到十點多才能放嘉賓們吃飯。

這麽一想齊景昊跟宋凱文也坐不住了,幾個人你一個我一個把小冰箱裏的水果飲料瓜分了個幹淨。到會場門口的時候它們已經被消滅成了一堆果皮空瓶。

摸着吃了個八分飽的肚皮,白黎舔了舔嘴唇。

這時跑車終于行駛到了會場門口,剛一下車耳邊就響起一片咔嚓咔嚓的快門聲。他眯了下眼,等瞳孔适應了閃光燈之後出現在他面前的是一條通往會場大門的紅地毯,兩邊的圍欄後面站滿了手持相機的新聞工作者,不用說那些快門聲都是從他們這裏發出來的。

其他人不知道什麽時候也已經下了車,邵鈞天跟齊景昊一左一右站在白黎身側,面帶職業微笑地面對鏡頭。花了數秒鍾讓他們拍了個夠之後,邁步往會場大門走去。

宋凱文作爲經紀人的身份跟在他們身後。

白黎敏銳地感覺到他有點不對勁,放慢了腳步低聲問:“怎麽了?”

宋凱文揉了揉眉心,說:“沒事,就是有點不習慣。”

當年那場事故帶給他的不但是身體上的損傷,還造成了一定的心理問題。因此在面對這麽多鏡頭的時候難免壓力有點大,所幸的是都過這麽久了該糟心的其實也都過去了,現在隻要不是被人直接逼到心理防線内都沒什麽影響。

但這個世界上總是有那種哪壺不開提哪壺,不作就不會死的家夥:“那就盡早習慣起來,”齊景昊不知何時插入了他們的對話,還特别沒心沒肺地說,“以後你要面對的這種場面可多了去了,回回臉色跟刷了石灰似的,見起報來多丢人。”

宋經紀人木着那張‘刷了石灰似的’臉用冰冷的目光在齊景昊同學臉上掃了一遍,面無表情地轉過了頭。

齊景昊:“……”打了個哆嗦,莫名脊背發寒。

就在此時,他們身後忽然爆發出一陣熱烈的歡呼掌聲。

白黎好奇地回過頭去,下意識以爲是哪個天王巨星,然而等激動的人群稍稍散開了之後,才發現被人掌聲入場的原來是一個坐在輪椅上被人推着走的女孩。

記者們的快門咔嚓咔嚓地響起,像是要用光剩下的全部底片似的。那女孩顯然很不習慣這種場面,嘴角雖然努力保持微笑,眼神卻始終注視着前方的地攤上,沒有在任何一個記者身上停留。

邵鈞天回頭看了一眼,在一臉好奇的白黎耳邊小聲說:“這個是今天要跟殘聯代表一起上台接受捐款的殘疾人代表,叫小娟,十四歲。”

男人呼出的熱氣弄得白黎耳畔有些發癢,他不自在地閃躲了一下,眼神落在女孩被毯子嚴嚴實實蓋住的下半身:“她的腿怎麽了?”

邵鈞天:“不是腿,是脊椎。七歲的時候事故受損,又錯過了治療最佳時期,大概這輩子都沒辦法生活自理。”

白黎唔了一聲,把目光移開。感覺這麽一直盯着看有點不太禮貌。

小娟被人很快地推進會場,等白黎他們入場的時候已經看不到她了。

現場的入座率已經有了七八成,放眼望去竟然還有很多熟面孔。

方逸軒、林躍、常學斌、仲弘居然都在。

邵鈞天給他們找的位置在舞台前,視野好座位寬,桌上還擺着花籃果盆。白黎剛吃下的東西還沒消化,眼神又開始在這些東西上流連,直到宋凱文一聲輕咳,他才堪堪收回目光。

明星嘉賓們陸續入席,晚會準時開始。

主持人首先上台發表了一份關于今晚活動的前言,然後就是主辦方聯合了幾家殘疾兒童學校精心準備的表演環節。

舞蹈、大合唱、甚至還有個盲眼的孩子上台來跟一位老前輩笑星搭檔說了段相聲。

一個個包袱抖出來滿場歡笑和掌聲,那孩子不會掩飾自己的情緒,觀衆笑他也跟着笑,老前輩随機應變帶着他磕磕絆絆說完了相聲,最後那孩子得到了比剛才響亮十倍的掌聲。

綜上所述,節目都很精彩,也如邵鈞天所說進行了很久。白黎興緻勃勃,連肚子餓都忘了,簡直有種大年夜看春晚的即視感。

最後終于到了拍賣環節,還是原來那個主持人。

這次晚會拍賣很有新意,不需要換場子,每個嘉賓座位後面都有個競拍按鈕,想參與競拍可以直接按下。

第一個拍賣物品居然是由仲弘帶上台的,來自傷勢初愈,還在複建當中的劉小梅:“小梅姐目前因爲身體的關系,沒有辦法親自來參加這個非常有意義的活動。因此委托了我,把她希望爲殘障人士所做些什麽的心意,帶到現場來。”他頓了頓,“而我本人,也會捐出這件物品最終價格的同樣款項,來支持慈善事業。”

他打開了手中的禮盒,現場一片嘩然。

劉小梅委托送來的物品居然是她第一次獲得的最佳女演員獎杯。

現場氣氛一下子就熱烈了起來,衆人争相出價,最終獎杯由一位富豪以數百萬投得。

白黎跟着大家一起噼裏啪啦地鼓掌,看着主持人走下台把一枚做工不是很精緻的慈善徽章别在富豪胸前。

拍賣環節如火如荼進行中。

各個明星帶來的拍品絕對是千奇百怪,有自己的簽名專輯,有用過的限量款手提包,居然還真的有人送了個diy的抱枕,那東西一出場白黎就愣住了,眼神不由自主地飄向一旁平靜坐着的邵鈞天。

自拍賣開始以來,邵大老闆一次叫價都沒有過。

但是那種鎮定自若的感覺卻讓人有種……他不是不拍,而是想要的東西還沒來的感覺。

白黎正要抓到什麽頭緒,忽然面色一變,不自然地拉了拉身邊人的袖子:“邵鈞天,你知道這地方廁所在哪兒嗎?”

入場前喝的那些飲料此刻終于在他體内代謝完畢,準備進入新的旅程。

邵鈞天眼看他一臉尴尬,雖然有戲谑的心不過還是快速指了指會場左側。

宋凱文臉上挂下三條黑線:“快去快回,快到你的拍品了。”

白黎點頭如搗蒜,起身朝那扇通往場外的門跑了過去。

除了會場他三兩步找到廁所,解決了人生大事往回走的時候,卻不留神拐進了一條錯誤的通道,等意識到自己又走錯路了的時候,正好聽到附近的一扇門裏傳來哐當一聲東西落地的聲音。

白黎走過去推開一條門縫,看到正對着門的一張沙發上,那個叫小娟的女孩側躺在那裏,而地上摔着一個正在往外咕嘟咕嘟淌熱水的水壺。

白黎:“!”

他趕緊推門進去把水壺撿起來放好,“沒燙到吧?你不方便的話要喝水就叫人幫忙……怎麽沒有人在這兒看着你?”

小姑娘眨了眨眼,弱聲弱氣地說:“舞台那邊人手不夠,她們都去幫忙了。我叔叔出去給我買晚飯。”

然後就不說話了。

白黎跟她大眼瞪小眼了一會兒,察覺到這女孩卧床在家太久了,不擅長跟陌生人交談。這回出門被這麽多人圍着肯定也很大壓力,好難得有個獨處的機會,現在說不定根本就不想搭理自己。

眼神不由自主地又落在她被被褥蓋着的身體上,小娟的樣貌非常标緻,常年不出門曬太陽導緻她的臉色有種病态的蒼白。

光看上半身的話根本沒人會以爲這是個行動不便的女孩。白黎腦袋裏閃過一個念頭,左右環顧了一下确認沒人,湊過去低聲說:“你是脊椎受傷是不是?”

小娟木着臉點點頭。

白黎:“手伸出來一下。”

女孩把藏在被褥裏的手伸出來,奇怪地看着白黎捏着她的手開始搭脈:“你在幹什麽?”

白黎嚴肅地打斷她:“噓,别說話。”

小娟閉上嘴,轉了轉眼珠,好奇地看着他。

過了一會兒,白黎開始思索要怎麽跟女孩要求摸一摸她的傷處才不會顯得自己是個心理變态的戀童癖,不過很快就沒這個必要了。因爲女孩的叔叔回來了,帶了一份盒飯,他看到白黎在房間裏的時候有些吃驚。

“你是……你是那個、那個白黎!”

女孩的叔叔一下子認出他來,把盒飯往桌上一放:“我侄女很喜歡你的啊!每天都跟我搶遙控器不讓我看焦點探訪說要看你那個《走四方》……”

“不是,沒有……”

小娟争辯了兩句,幹脆往被褥裏縮了一點,眼神閃躲很不好意思的樣子。

“他爸爸在外面做生意,所以小娟就是我跟我老婆照顧。”小娟叔叔嘿嘿笑着,“這回做捐贈代表也是他爸爸聯系的,希望她能多出來接觸接觸人,别老窩在家裏。”

“叔叔!”小娟嗔怪地看着他。

白黎笑着伸手揉了把女孩的腦袋,說:“不錯嘛,你很厲害,我現在要回去參加拍賣,改天有空再找你玩。”

小娟眼睛亮閃閃地點頭。

走出房間後沒多久白黎就找到了正确的通往會場的道路,而此時,空無一人的走廊裏忽然嗒嗒嗒響起了第二個人的腳步聲。

久違了的方逸軒邁着并不怎麽穩健的步伐從他面前走過,停了下來,語氣中充滿着譏諷地道:“攀上天明集團的老闆,日子過得不錯啊。”

白黎心裏想的是:攀上你大爺啊!

嘴上淡定地說:“哦,我可以理解爲你很羨慕嫉妒恨嗎?”

方逸軒:“……”

白黎:“在你們眼裏我把他攀上了嗎?我自己怎麽沒感覺,一般來講霸道總裁對把他攀上了的人都是那種一臉不甩你的畫風嗎?”他偏過頭喃喃自語,“還是我了解到的信息有誤?宋凱文讓我沒事别老在網上瞎轉悠看來還是有道理的……”

方逸軒:“……你在裝什麽糊塗!?”

白黎用一臉‘我是真糊塗’的表情無辜地看着他。

方逸軒指着會場的方向,咬牙切齒:“就在五分鍾前,邵鈞天把你的那堆東西用比上一次叫價高十倍的價格拍下來了。”

白黎:“……”這他是真不知道啊!!

方逸軒繼續說:“整個圈子誰沒聽說聽說,他往你接下來五月開拍的那部片找的特效公司注了資——被人罵了這麽多年的五塊錢特效終于搖身一變成五星級特效了呵呵,别告訴我你不知道。”

白黎:“…………”這、這他也不知道好嗎!

方逸軒見他隻知道傻站着,不反駁也不承認,感覺自己的一腔妒恨全打在了棉花上,胸悶的不行,偏偏還不能真下手把他揍一頓,隻好重重地哼了一聲轉身走了。

白黎揣着一腦袋信息量神遊似的回到會場座位,他前天晚上組裝的那尊鳳凰造型的銀飾非常有存在感地擺在桌上。

邵鈞天胸前别着個他十分鍾前還在心裏吐槽過做工的慈善徽章。表情跟他剛才離開的時候沒有半點分别。

白黎一臉茫然地望向在座的其他人,最後還是齊景昊出面解釋:“剛才到你了你不在,宋凱文就上去幫忙介紹拍品……然後、然後邵哥把它買了下來。”

白黎:“……多少錢?”

齊景昊報了個數字。

白黎:“……!!!”

難怪他剛才一進門就被許多人盯着看,雖然有了心理準備,但确鑿地聽到這種天文數字還是令白黎有一種不真實的恍惚感。

他左右看了看,最後還是拉了另一邊的齊景昊耳語問:“邵鈞天他這幾天是不是……給一家特效公司注資了?”

齊景昊瞪着他看:“你不知道?”

白黎:“好像全世界都以爲我該知道。”

齊景昊:“……”

白黎:“我覺得我還應該知道一些其他事,比如說……”他偷偷偏了下腦袋,目光毫無預兆地跟也忽然回過頭來的邵鈞天碰了個正着,一刹那他有種觸電般的慌張感,急急地抓着齊景昊說,“比如說,如果不是我自我感覺太良好的話……邵鈞天他是不是……”最後幾個字聲音小的宛若蚊鳴。

齊景昊聽完後用一種看珍稀動物的眼神望着他:“…………我知道你很遲鈍,卻沒想到你會這麽遲鈍。”

對待這個問題白黎顯得出乎預料的嚴肅:“這怎麽是我遲鈍,明明是他太含蓄。”

作者有話要說:打死我吧,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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