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不知道這兩個從一進門就氣氛微妙的家夥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麽,但宋凱文本能地選擇不去追問。
他今天跟白黎碰頭是有正事的。等所有人就坐之後，他把還冒着熱氣的咖啡杯端起喝了一口後擱在桌上，打開了随身攜帶的公文包。
“我在電話裏跟你提過吧,有幾家影視公司準備了幾個劇本邀你來演。”宋凱文不慌不忙地把幾份整理好了的劇本遞過去，“一部作品火了之後大家就會相信你能保障下一部的票房或收視率。這些都不是大制作,大制作通常直接請大腕……我看過所有的劇本,這幾本的拍攝周期跟你目前的檔期不會沖突，你自己來看看。”
宋凱文遞過來的一共四個劇本。
兩部電影兩部電視劇。
白黎很少有什麽商業想法，他沒有拍過電視劇,本來對這個沒有接觸過的領域充滿了興趣打算一探究竟，卻在看到那兩本劇本之後本能地決定要慎重一點。
兩個電視劇的劇本，一個是家庭倫理婆媳劇,叫《我的二婚是豪門》,講的是中年離異帶着十八歲拖油瓶的女主角陰差陽錯嫁進身家千萬的總裁之家，從此跟婆婆一家展開了橫跨三十八集的勾心鬥角難舍難分的精彩生活。這部劇裏他隻有一個角色他可以演,就是女主帶着一塊兒嫁入豪門的拖油瓶兒子。
如此畫風清奇的劇情想必能成爲幾個月後婆婆媽媽茶餘飯後的熱門話題,白黎嘩啦啦翻着劇本,一下就翻到一場兒子被繼父的妹妹冤枉是小偷，憤恨之下離家出走在大街上大喊大叫的戲：“……‘别以爲有幾個臭錢就可以随意踐踏我的尊嚴！我一點都不稀罕你們家的臭錢！’……确定這孩子十八歲了不是剛上初二？”
邵鈞天嗤笑着給出中肯的評價：“這劇能上黃金檔。”
白黎：“……我再看看第二個。”
第二個劇本故事是古裝玄幻劇，叫《仙家有女》。
白黎精神起來，這名字一聽就比上一個靠譜：“我看看劇情，‘仙女清靈是王母娘娘瑤池裏一個給荷葉滴露珠的小仙女’……那一定還有個給王母娘娘種的荷花葉子上打蠟的仙女了，不然上頭怎麽聚不起露珠來？……‘有一天她手中的露珠瓶不小心掉到了凡間，清靈害怕王母娘娘責罰而偷偷溜下凡間尋找，卻邂逅了一位英俊不凡的公子與他相愛’……唔。”
本來到這裏應該隻是個普通的仙凡相戀的故事，仙女私下凡間被王母發現，王母大怒把一對璧人分開一個天上一個地下從此天人永隔。女主天天以淚洗面男主發奮努力終獲高人相助上天大鬧要帶走女主……一場波折之後終于感動了王母赦免他們，男主女主從此留在人間過着沒羞沒躁的幸福生活。
劇情發展到到男女主相愛，王母娘娘意外發現這段戀情之前都還在正常的軌道上。
然而這部劇裏的王母娘娘卻不像以往那些影視作品中的那麽迂腐蠻橫，她寬容大度地接受了這對仙凡戀人，允許他們相戀，條件是女主必須放棄自己神仙的身份跟男主去凡間生活，從此她跟天庭再無瓜葛。
早就跟男主許下山盟海誓的女主毫不猶豫地答應了下來……到這裏其實劇情都還沒什麽問題。
而等女主下凡之後問題卻出現了。
原來劇中一向以書生打扮的男主不是什麽普通的書生，而是個大戶人家的公子。男主家的有錢不是一般的有錢，是那種富可敵國的有錢。于是他爹媽非常不高興自家兒子帶回來的這個來曆不明又什麽都不會的女子，還要讓她做老婆！
緊接着，女主當初失手掉下凡間的露珠瓶也出現了異變，它掉到凡間之後就開始吸收日月精華……鬼曉得爲什麽在天上它不吸取……結果竟然成精了！（這劇情轉進令白黎目瞪口呆）變成了個眉清目秀的少年還跑來男主家找女主，一張口就管女主叫娘親！
因爲當初跟王母娘娘約好了從此不會再跟天庭有瓜葛，女主不得已隻能帶着那瓶精一塊兒住在男主家。
她婆婆從此越發看媳婦不順眼起來，開始處處針對女主。這時候原本跟男主指腹爲婚的富家千金也出現了……
白黎越往後翻越絕對哪裏不對：“這劇情走向好眼熟……我是不是在哪裏見過？”
邵鈞天平靜地拿起了《我的二婚是豪門》。
白黎：“……”
白黎：“這劇一定也能上黃金檔。”
宋凱文表情沉重地點頭。
邵鈞天接過那劇本翻開頭幾頁，皺起眉：“劇情暫且不說，你最好不要對畫面效果抱有期待。這家公司是出了名的五塊錢特效，具體什麽樣我可以告訴你幾個劇名上網看看就知道了。”
白宋二人反複思量了一下，還是先把劇本放到桌上。
剩下兩個電影劇本，一個是驚悚片，無論是懸念設置還是劇情邏輯都沒什麽出彩的地方，用宋凱文的話說就是‘一看就是爲了迎合廣電審查改出來的劇本’。白黎看了兩眼搖着頭把它合上了。
另一個是文藝片，青春、愛情、小清新。
男女主又作又矯情，劇情淡的跟水一樣。
果然都是中小成本制作，白黎看着四個劇本想了一會兒，拿起了《仙家有女》說：“還是這個，我是演瓶精是吧？”
宋凱文點了點頭：“這個角色的主要職責就是逗趣賣萌，偶爾施展法術幫助比他更蠢萌的女主對抗婆家刁難，就像是哆啦a夢裏的機器貓一樣的角色……額哆啦a夢你知道吧？”
白黎點了點頭，大街小巷各色商品上都會出現的卡通形象他當然有了解過，說：“就這個吧，除了仙俠轉成婆媳劇那裏有點讓人驚訝之外，這部劇的設置其實算有邏輯。”
是啊，誰又能保證傳統仙凡相戀的故事裏，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女來了凡間之後就能迅速進入愛人的生活環境。
她連籍貫都沒有，更别提在凡間生活的經驗，說不定連人情世故都不懂。
商量完之後确定了劇本，宋凱文心滿意足地收拾起東西，最後提起一件事：“對了，我今天跟公司的人商量了一下，決定把你的公衆形象跟熒幕形象一起抓起來……最近可能會給你準備一些慈善方面的通告，兩手都要抓兩手都要硬嘛。”
白黎微微坐直了身子，打算細問。
邵鈞天卻插進話裏道：“如果你們想朝這方面抓起，三天後本市有個爲傷殘人士進行捐贈的慈善晚會。我可以爲你們準備邀請函。”
白黎眨眨眼：“慈善晚會？”他沒參加過這類型的活動，“除了準備捐款之外我還需要做些什麽？”
邵鈞天：“晚會的主題是拍賣捐贈，你需要準備一份用于拍賣的物品跟足夠的錢……如果你想在一群死要面子又錢多得沒處花的富豪當中拍下一兩件東西的話。”
白黎滑動了一下喉結：“作爲窮人我覺得自己還是隻賣不拍比較妥當。”
宋凱文忍不住幹咳了一聲：“其實算上這次的片酬，你賬戶裏的數字大概是……”他小聲在白黎耳邊說了個數字。
後者聽後‘咦’了一聲，擺出一張後知後覺的茫然臉：“這麽說，我現在不能算是窮人了。”
邵鈞天冷不丁道：“想讓‘窮人’這個詞的定義準确地套用在你身上，至少得把你的零去掉一半。”
白黎：“…………你聽見了？”
“我聽力一向很好。”
被聽見其實沒什麽，白黎随性地想。說不定他的零加上一半也才抵不上眼前這家夥總資産的n分之一。
“至于拍賣品，不一定要貴重，反正無論它的原價值多少都能拍出天價。”邵大爺面無表情地向他灌輸經驗，“但也不能太寒酸。你不能指望有人花了幾十萬結果買回一塊破抹布之後還會對你笑臉相迎。”
白黎說：“規矩真多，一般别人都帶什麽？”
“可以是有特殊意義的紀念物品，有個名頭就好。”
“哦我懂了，把我房間裏那個舊墊子拿去怎麽樣？”
“……”邵鈞天用那種看待無法理喻生物的眼神望向他，“我以爲你明白破抹布是個比喻，相信我他們買回一塊被人在上面x過的墊子也不會有多高興的。”
突如其來的語言調戲令白黎臉色一紅，反駁道：“收起你下流的想法！我沒在上面幹過那種事！”
“不然一塊舊墊子的特殊意義是什麽？如果我記得沒錯你房間裏所有的墊子都是原先就放在那兒的，你們的相處時間不超過一年。”
“……”白黎道，“它的特殊意義在于那隻已經不掉毛了的秃鳥在上面蹲了好幾個月。如果我沒猜錯……喂等等，你關注我房間裏所有的墊子做什麽？”
沒等他細思恐極一番，宋凱文忽然想到什麽，敲了敲桌面引起他們的注意：“對了有件事我忘了告訴你，你家那隻秃鳥又開始掉毛了。”
“怎麽回事？營養不均衡？”按理來說不會的啊。
“比那更糟，它開始鬧絕食。”宋凱文頭疼地說，“對所有送到嘴邊的食物置若罔聞，莊晨把醬小牛肉切成薄片放在旁邊它看都不看一眼……掉毛跟絕食都是三天前開始的。莊晨從地上掃起來的羽毛裝一裝足有一麻袋，我都不知道它哪來的這麽多毛可掉……”
白黎隐約覺得這情況有些耳熟，說：“蛇王回來了麽？”他沒有告訴經紀人自己把蛇王帶去了劇組，隻找了個借口說它出門了。
宋凱文點頭：“回了……秃鳥開始鬧絕食之後它就開始搜羅各種食物希望它能重新進食，方圓幾裏之内的活物都快給他抓光了，就差陰溝裏的老鼠。”
邵鈞天适時地道：“需要幫忙嗎？”
白黎點頭：“需要。讓助理哥告訴蛇王不用繼續抓東西給秃鳥了……它隻是迎來了自己的成長期。其實完全不用管，如果實在是要準備什麽的話，把它放到溫水裏去，過幾天大概就好了。”
這次簡短的會面到這裏差不多結束，白黎說他會回去好好想想準備什麽樣的拍賣品，邵鈞天表示期待，另外晚會那天他安排車接他一起去。
白黎本能地拒絕他，自從剛才在實驗室裏的那個親密接觸之後，他一直都試圖忽略這男人在自己身邊的存在感：“把邀請函給我，我自己去就可以了。”
邵鈞天道：“慈善晚會的嘉賓名單是固定的，剩下三天時間臨時更改已經不可能了。”
白黎：“……”那你告訴我要準備拍賣品！？
邵鈞天笑着道：“這麽大的邀請函站在你面前，你難道看不見？”
白黎：“……明白了，邀請函你好，邀請函再見。”
推門出去之前他聽到男人在他背後道：“拍品需要在晚會前一天交到慈善主辦方手上，你隻有兩天時間做準備了。”
“知道啦知道啦。”
說是說知道，其實白黎對準備拍品這件事完全沒有頭緒。
回别墅的路上他一直在想，連車停下了都沒有察覺到。而等他進卧房之後，看到眼前的景象直接就把剛才所想的事抛到腦後。
白黎：“……我這裏是小型台風過境了嗎？！”
雖然屋子裏本來就沒多少東西，居然每一樣都被精準地摔在了地上，牆紙被什麽東西用爪子撓得七零八落的，随處可見還沒被清掃掉的黃色羽毛，而裏面的浴室裏正發出撲騰的水聲。
白黎剛開始頭疼，他的手機響了，來電人是邵鈞天：“忘了告訴你，莊晨說你的房間被你那‘成長期’的寵物搞得一塌糊塗，還沒整理幹淨。所以今晚你可以住在我的房間。”
白黎：“……好吧我想起來了，寨子裏的神鳥成長期的時候搞壞了整個樹屋，還波及到附近居住的人家。感謝現代文明給我們帶來的混凝土建築。”他頓了頓，“我住在你房間，那你今晚住在哪？”
邵鈞天：“我今晚在公司不回去。”隐約能聽到電話那頭男人的輕笑聲，“回去了當然是跟你睡一張床，又不是第一次，這麽緊張幹什麽。”
白黎：“……我沒緊張。”
他在撒謊。
如果說以前男人的舉動頂多是有些無傷大雅的暧昧，那今天下午那個吻就完全是侵略性的舉動了。
白黎從來沒有應對過這種情況，一時就有些手足無措。不過很快他就把這份慌張的情緒壓了下去，平靜地道：“還有我已經想好拍品是什麽了，明天早上你回來就能看到。”
挂了電話他踢開腳邊一塊已經看不出原來是什麽功用的布狀物體，打開衣櫃意外地發現裏面的東西都沒被波及到。
拿了一件睡衣走出房門，徑直來到二樓深處那個他從未來到過的卧房門前。
門沒有上鎖可以直接進去，房間的裝潢布置意外地簡單。
床頭是一個書櫃，另外一邊是大的出奇的落地窗。拉開厚重的窗簾發現天色已經暗了下來，天空中隐約出現了繁星點點。
給自己随便弄了點東西吃，把拍賣品準備好，洗漱完畢後躺在不屬于自己的這張床上，白黎忍不住無聊抽了一本床頭書櫃裏的書，翻開卻發現全是些他看不懂的字符。好不容易找到一本他看得懂的中國字書，看了兩眼發現更無聊了。
最後把東西放回原位的時候，他意外地發現書櫃最裏面被書擋住的地方似乎有什麽東西。
難不成是邵大老闆睡前翻閱的小黃書？
八卦心起的白黎頓時把疲憊感一掃而空，把所有書都抽出來之後卻發現裏面是一個上了鎖的小抽屜。
檢查了一番發現他沒有任何辦法能在不破壞鎖的情況下打開它。隻好悻悻然把書重新放回去。
小抽屜裏到底藏了什麽呢？
仔細想想邵鈞天這個人從出現在他視線裏開始就充滿了謎團，莫名其妙地出現在警方查案的現場、跟自己還有苗寨接觸、追查‘蟲子’來源，少年時期就跟很多現在已經功成名就的人士有着奇怪的聯系，作爲警官的高子陽還那麽排斥他……這些事怎麽想都理不出個頭緒。
帶着這份疑慮和好奇，白黎抱着枕頭沒過多久就睡着了。
等到蘇醒，天已經大亮，他一個打挺從床上蹦起來檢查了一□邊有無人趟過的痕迹，發現什麽都沒有……邵鈞天真的如他自己所說一整個晚上都沒有回來。
樓下有動靜。
他穿着睡衣奔出門去，看到跟昨晚穿着同一套衣服的邵鈞天正站在餐桌前低頭打量着上面的東西，聽到他的腳步聲回頭道：“這就是你準備的拍賣品？”
桌上的東西是他當初穿越的時候一塊兒帶來，然後又被林紅拆開重組成他的演出服之後剩下的一部分銀飾。
然而它卻是被白黎重新拼接過了的，苗族打造銀飾本來就喜歡用鳳凰花鳥之類的造型。他稍微改造了一下就把那些單獨的配件給拼成了一副立體的鳳凰涅槃造型工藝品。
白黎解釋道：“我小時候住過寨子裏的銀匠家，學過一點，怎麽樣還不錯吧？”
“不錯，鳳凰象征祥瑞，應該會合那些富商的口味。”邵鈞天難得地贊歎道，打電話讓莊晨過來拿東西送到慈善拍賣會。
兩天後慈善拍賣會舉行，宋凱文給他準備了一套正裝。
白黎不是那種穿衣有料的身型，穿着西裝來隻覺得有些瘦弱，被精心打理了頭發之後往鏡子面前一站，怎麽看怎麽有一種……“像小白臉。”
同來參加慈善拍賣會，在别墅落腳的齊景昊簡單粗暴地形容道。
白黎：“……”
他目光沉默地掃過齊景昊那身幹淨到晃眼的白色西裝跟定了型沒有一點雜亂的頭發，呵呵一笑：“大白臉你好。”
齊景昊：“……”
正說着，邵鈞天從樓上走了下來。
本來就容貌出衆的男人今天晚上更是英俊到令人窒息的地步，沒有過多表情的那張臉上透着一股無法明說的性感。白黎現在才知道他平時看見的那個邵鈞天并沒有花多少時間收拾過自己，原因無他……因爲他收拾起來簡直好看的不要命！
白黎：“……你說我像小白臉，那他像什麽？”
齊景昊擡頭看了一眼，簡明扼要地評價道：“像包養小白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