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房間的情形如果需要用一個四字詞來形容的話,那必須得是‘不堪入目’。
打從娘胎裏出來頭一次見到這種陣仗的葉良跟齊景昊完全不知道應該把眼睛往哪裏擺,因爲無論往哪看都讓人有種胃酸上湧恨不得自戳雙目的感覺。
相較于四周,反倒是房間中央的一個約有五米見方的方形水池,能讓他們稍微把目光多駐留一會兒。心頭的驚訝随即被困惑取代。
水池裏盛滿的并不是普通的清水,而是一種青綠色的半透明液體。
光看顔色的話,看起來還挺好喝的(……
水面平靜無波,幾條金屬制的輸送管道一路從側邊的門那裏把水池裏的不知名液體往地面上輸送。
“這又是什麽鬼……”齊景昊喃喃,“我該謝謝你讓我們暫時聞不着味兒嗎?”
邵鈞天的目光緩緩從四面牆壁移動到靠牆擺着的那些籠子裏:“這些東西還活着。”雖然僅僅在胸口的位置有着一些輕微的起伏,但如果不仔細觀察是不可能發現的。
白黎:“……”
打從一進來就起了滿身雞皮疙瘩的齊景昊在嘗試觀察這房裏的任何一樣東西未果之後,最終決定把視線集中在白黎臉上:“你怎麽不說話?”
邵鈞天不動聲色地将掌心的手微微握緊了些,淡淡道:“别忘了我們是爲什麽來到這裏的。”
爲什麽來這裏?還不是跟着那隻引路的母蛛來找高警官…………咦咦!!
葉良跟齊景昊幾乎是同一時間聯想到了某種可怕的結果,不得不重新把目光投射到那些鐵籠裏看不清面貌的活物上面去:“不會吧……”
白黎呼吸急促起來:“……”
邵鈞天:“不會。”他語氣笃定,“如果僅僅想抓一個實驗物,你覺得會有人閑到把已經抓到手的實驗物招待一樣的軟禁起來?”他垂下眼看着白黎,“還是說你已經被吓尿了,連這點也想不到?”
白黎:“……”
白黎:“好好說一句‘别緊張,沒事的’會死麽……”嘀咕了兩句後誠懇地道,“謝謝啦。”
邵鈞天:“不客氣。”
白黎:“……那你什麽時候打算放開我的手?”
邵鈞天理所當然道:“難道不是你什麽時候打算從我的手裏離開?”
齊景昊抓狂地冒出來:“…………你們夠了!給單身狗一條活路好嗎!”
有點不好意思地輕咳了兩聲,白黎轉頭對着那池子絕對不會是蘋果汁的東西,說:“這跟我曾經見到過的用來轉化毒屍的毒潭很相似,很可能就是制造‘蟲子’的原料之一,最好帶一點回去化驗。”
葉良點了點頭,從那個好像無所不包的背包裏取出兩隻手套和試管,朝着水池的方向走去。結果剛踏出一步,就不小心踩破了地上一灘半凝固的綠色膠狀物,發出‘噗’地一聲,深綠色的粘稠物飛濺了他一腿。
葉良:“………………”
齊景昊:“……既然是原料的話咱們幹脆把這個池子砸了吧,或者往裏面倒點什麽讓它無法繼續使用。”這樣不就從根上把這個廠子給破壞了?
白黎用一種‘你真是好傻好天真’的眼神同情地打量着他,從衣袖裏摸出一隻生龍活虎的小白耗子(齊景昊:……你怎麽還帶這東西?翠翠:嘶嘶,這是人家的零食啦~),稍一用勁将它抛進了水池中。
然後就在衆目睽睽之下,原本全須全尾的小白耗子在一接觸到水面的瞬間就被化成了一道血水,迅速地消融在了水池當中。
戴好手套正準備取樣品的葉良渾身一僵。
齊景昊:“………………化骨水嗎這是!!”
白黎說:“如果這些原料數量不多……或者不是以這種方式儲存的話倒是還有辦法。不過現在,以我們今天所裝備的東西,也隻能暫時拿一些樣品回去了。”說到這裏時葉良已經小心翼翼地用針管将一部分液體裝進了試管裏。“而且制作者還沒被抓住,無論我們破壞這裏多少次,還是有被重建起來的可能。”
“不過,看到這個地方,我已經能猜到制造者的身份了。”
白黎皺了皺眉:“别在這裏久留了,總之要先找到高子陽,他知道的肯定比我們多得多。”
越過這個詭異的房間,順着輸送管經過的那道窄門一路往上,在經過了又一個往下的分叉口的時候,他們終于來到了一個開闊的地下空洞。
白黎用手肘捅了捅邵鈞天:“喂喂,有沒有覺得這種在地底開辟通道和洞穴的方式,還挺眼熟的?”
在他充滿了‘期望’的眼神下,邵鈞天不置可否地輕笑了一下,說:“是墓穴。”
白黎猛力點頭:“對,很驚訝吧!要不是沒有棺材死人和陪葬品,這非常像是某個朝代的某高官的墓穴結構!”
邵鈞天轉過頭平靜地注視着他:“我反而驚訝你居然還記得這個。”
齊景昊:“……到底是什麽,你們說的話我爲什麽一句都聽不懂?”
要說起白黎跟邵鈞天怎麽會認得這種結構,那還得歸功于莊晨的勞苦功高。
想當初他們倆幾次三番地支使着莊晨調查當年的苗寨盜墓團夥集體失蹤死亡事件,到了最後查無可查的地步。
某個一向擅長壓榨下屬的上司在一次次地下達出‘再深入一點’‘沒有其他的了嗎’等等近乎無理取鬧的要求之後,一向擅長被上司壓榨(。)的助理哥一怒之下幹脆把這個團夥自出現以來的所有檔案資料都找了出來,其中就包括他們犯下的幾件盜墓大案。
在一件影響最爲轟動的案子裏,這個團夥花了大概半年時間從一個古代高官的墓穴裏一共盜走了上千樣陪葬品。這其中甚至包含了很多具有極大文獻研究價值的物品。
而這些細節也全部都是在警方抓獲了他們其中一個成員之後,花了很長時間才在他嘴裏撬出的一丁點兒口供。
至于那些被偷走的陪葬品,早就已經不知了去向。
關于這些案件的後續調查資料和情況,全部都被莊晨找了出來整理成冊一并扔給了這倆。他大概真的沒想過自家老闆跟白黎會真的把這些資料全都看過去。
而且,還記住了。
白黎抓了抓頭:“哦,這不是有段時間我拿它來當睡前讀物,看了幾晚就……記住了?”
“也幸好我記住了。我想,我知道高子陽在哪兒了。”
白黎環顧空曠的四周,“如果我沒有記錯、這裏結構确實跟那個高官墓穴一緻的話,那我們現在所在的地方就是主墓室。四面有四個陪葬的墓室,東邊的放金銀财物,西邊的放書法字畫瓷器,北邊的那個裏是牛羊牲畜……最後那個,則是陪葬者。”
原墓穴中,那位高官一共把七位妻妾或者奴仆關在了陪葬墓室中。她們身上都穿戴着價值不菲的首飾珠寶,但都被盜墓者扒了個精光。等真正被考古學家從地底下弄出來的時候,整個墓室包括她們身上都已經光秃秃的什麽都沒有了。
正如白黎所猜測的,這個洞穴的四面果真都有一扇門。
他們徑直來到南面的那扇門前,發現被上了鎖。
“……”
齊景昊:“都閃開,讓邵哥來!”
邵鈞天眉頭一蹙。
白黎:“來什麽來!有人來了!”
屏息一聽,果然有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從他們來的那條通道裏由遠至近。
齊景昊緊張地把針劑握緊:“……來的人好像不少?”
邵鈞天很淡定:“怕什麽,又不是打不過。”
白黎:“打不過也得先躲起來!這地方沒有第二條路,萬一把全工廠的人引過來或者有人在上面把門堵死我們就出不去了!”
話是這麽說,可這地方就跟還沒裝修過的毛坯房似的,什麽地方都一覽無餘。他們四個大活人想藏起來不被人發現,除非能隐身!
邵鈞天當機立斷地掃視了一眼另外三面牆上的門,指着其中一個道:“那扇門沒有鎖,你們倆進去躲一躲。”
你們……倆?
收到命令的葉良和齊景昊兩人對視一眼,以生平最快的速度沖了過去拉門、閃入、關門一氣呵成。
白黎:“……我們呢?”
在他還沒來得及反應的時候,就感到腰間一緊、腳下一空。整個人淩空被人以‘舉高高’的姿勢抱起來飛快地往洞穴的一個角落移動過去。
白黎:“……”
等到他平安地落在地上,發現自己此時此刻正跟邵大老闆以一種格外不雅的親密姿勢緊貼在角落裏的時候,如果不是這會兒很快就要有人來了,他簡直要卧槽出聲——你以爲所有人都是睜眼瞎嗎!縮在角落裏就以爲沒人能看見了嗎!!!快醒醒!網遊裏bug卡多了卡魔障了吧你!!!
而就在他滿腦子卧槽地想待會兒要怎麽跟這個世界第一大蠢貨一起并肩作戰殺出重圍……讓人驚掉下巴的意想不到的一幕出現了。
隧道的門被人非常粗暴地一把撞開,一個格外眼熟的身影後緊跟着一大票已被毒屍化的工人從他們面前浩浩蕩蕩地經過。
一秒……兩秒……三秒。
白黎:“=口=!”
這不科學!
我們兩個大活人站在這裏爲什麽沒人發現!
面對白黎一臉的目瞪口呆語無倫次……不,他現在還不敢開口說話。邵鈞天雲淡風輕地一笑,在他耳邊輕輕吐出四個字:“視、覺、死、角。”
白黎:“……”
恍惚木然間,少年忽然想起來,好像第一次在野外見到邵鈞天的時候,他就已經見識過這種不科學的情形了。
隻是當時……他完全沒意識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