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後，肖雲斌對馮振傑說：明天召開一個全村黨員會。馮振傑說：肖書記，全村共有黨員17名，其中5名青壯年黨員外出務工，回不來。還有1名建國前的老黨員，身體不好，恐怕來不了。

肖雲斌說那就讓其他的來吧。馮振傑卻拿眼睛去看張友林。

肖雲斌不高興了，說：“你看張書記幹什麽？難道開個黨員會還得張書記批準嗎？”

馮振傑趕緊笑着說：“不是，不是。”

張友林生怕馮振傑說出不得體的話來，便趕緊說：“你還不快去下通知？”

馮振傑沖張友林詭秘地笑了笑，便趕緊走了。肖雲斌不解地看了看張友林。張友林裝作沒看見，低聲去與何明群說話。

何明群和張啓正晚上在另一間房子裏住，但是，他們的那間房子裏沒有安空調，隻是弄了一個電爐子取暖。吃過晚飯他們便不急着回自己的屋，而是陪着肖雲斌說話。張友林也不好回鄉裏去。就在這兒陪着。

聊了一會兒，張友林正想找個借口離開，肖雲斌忽然想起了什麽，他說：“今天怎麽沒有看見群衆來文化大院學習娛樂呢？”

他這一問把張友林吓了一跳。幸虧馮振傑不在這兒，不然他說不定又說到錢上去，那就麻煩了。張友林趕緊說：“肖書記，馮振傑怕影響您工作，今天沒讓人們來。”

肖雲斌一聽不高興了：“我又不是封建社會的縣太爺，下鄉還得舉着肅靜、回避的牌子。你讓馮振傑通知群衆，從明天開始，群衆該怎麽來文化大院就怎麽來，不要因爲我們而幹擾了群衆的學習和娛樂活動。”

張友林趕緊答應着。肖雲斌又對張啓正說：“明天市委可能下來巡視，你通知辦公室直接把他們送到這兒來，縣報、縣電視台的記者也要明天上午一上班就過來。”

張友林知道，肖雲斌前邊說的那些話都是一些台面上的話，後邊對鄭啓正說的才是真話。明天市委巡視，如果來到這兒，又正是農閑時節，文化大院裏卻連一個農民也沒有。這怎麽行呢？

張友林更知道，肖雲斌在對他說完以後，又緊接着吩咐張啓正，那就是說話給他聽呢。明天市委要來巡視，那就必須要多找一些村民來。在官場上混，首先要能聽出領導的話後面的含義，如果連這麽一點悟性也沒有，那就别在官場中混。想到這兒，他對肖雲斌說：“肖書記，我這就去找馮振傑，讓他趕緊把通知發下去。”

肖雲斌知道張友林聽懂了他的話，他笑了笑說：“你去吧！完成以後，你也回鄉裏去休息吧。”

張友林出了文化大院，便往馮振傑家走去。他來到馮振傑家，馮振傑去給黨員們下通知剛回來。他聽張友林說明天還要找一部分群衆到文化大院去，便說：“張書記，找多少人沒問題，問題是你得出錢。”

張友林黑了臉：“你這個黨支部書記怎麽除了說錢就不會說别的？”

馮振傑說：“問題是現在的老百姓就隻認錢，你不出錢，他們就不會聽你的。”

張友林生氣了：“你這麽說，他們就不聽黨的号召了？”

馮振傑笑着說：“張書記，您别生氣！群衆是否到文化大院學習和娛樂，這是自願的。不給錢，他們就不自願，我這個村支書總不能強迫他們去吧？”

張友林一看見馮振傑那笑嘻嘻的面孔，就更生氣了：“連這麽點事也辦不了，那你這個支書就别當了。”

馮振傑卻依然笑着，說出來的話則更氣人：“張書記，這話可是你說的。那好，從現在開始我就不再是馮家村的黨支部書記了。明天我就出門打工去了。”說到這兒，馮振傑忽然收起了臉上的笑容，他一指家中的擺設說，“張書記，你看看，我這房中的家具和電器，有一件值錢的東西嗎？我現在正當壯年，如果出去打工的話，每年怎麽也得掙幾萬塊錢吧？可現在呢？我當這個村支書，隻能呆在家裏，莊稼地裏那點收入根本就不能糊口。鄉裏雖然給了政策，讓從村裏給誤工補助。可是，村裏沒有錢，我已經兩年多連一分錢的誤工補助也沒拿到了。”說着說着，馮振傑的臉上竟然有了一種悲壯的表情。

張友林看着馮振傑家裏那簡單的擺設，聽了馮振傑的話，也不免有點心酸。他趕緊說：“振傑，你的難處我理解，我剛才說的是氣話，你别往心裏去。再難，我們也得工作啊！你放心，你去找人，就按你說的，每人每天給五塊錢補助，這一段時間你的誤工補助也由鄉裏解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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