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天,韓平軍在馮家村文化大院與馮德滿閑聊。韓平軍每次來到馮家村,不但肖雲斌和牛博勇要來陪同,村裏的幹部也是輪流陪同。當韓平軍得知村會計馮德滿是馮春波的父親時,他便對馮德滿留了意。他作爲一個常務副市長,不能和馮春波過多的交談,但是他卻能和村裏的人随便交談。并且,他和村裏的老人閑聊,更能顯出他的親和。他和馮德滿老漢閑聊的照片就發在了《蘆花河日報》的學教活動專版上,《原平周報》也在頭版刊登了一組照片。
本來,韓平軍與馮德滿閑聊,是爲了進一步了解馮春波的情況。他知道,通過一個家庭是最能了解一個人的。可是,在與馮德滿老漢的閑聊中,他卻越聊越有興趣。他沒有想到,這麽一個看上去不起眼的農村老漢,竟然能夠博覽群書,和他這個常務副市長聊天,既沒有低聲下氣,也沒有像一些底層的群衆那樣對政府官員存有抵觸情緒。聊起天來,竟然對當下的很多事情有一些獨到的見解。尤其是每當說到一件事情的時候,他還常常聯系到曆史上的一些事件來互相印證。一個是常務副市長,一個是農村的普通農民,兩個人竟然像一對老朋友似的,越談興趣越濃。倒是肖雲斌、牛博勇等人坐在那兒,隻是一個勁兒的陪着笑。
有了那一次聊天以後,每次韓平軍來到文化大院,牛博勇都讓馮振傑叫來馮德滿。韓平軍通過與馮德滿多次交談,對馮春波的家庭情況有了很詳細的了解,也從側面對馮春波有了了解。
張啓正在接到肖雲斌的電話以後,便來到了馮家村文化大院。他來的時候,韓平軍正和馮德滿聊天。張啓正來看望韓市長,并沒有給韓平軍個人送禮。而是給整個督導組送來了一些牛羊肉和煙酒。肖雲斌把他介紹給韓平軍。張啓正說:“韓市長住到村裏來,啓正特來探望,希望沒有打擾韓市長的工作。”
韓平軍倒也很客氣:“張局長客氣了。我們既然要代表最廣大群衆的利益,我們當然要與群衆融在一起。你的工作做得很好,我聽肖書記談起過。”
肖雲斌說:“啓正,你來得正好,我給你介紹一下,這位是馮春波主任的父親德滿大叔,剛才我們正在這兒聊天,你不妨坐下來,一起聊聊天。你會很受啓發的。”張啓正知道這是肖雲斌找機會讓他留下來與韓平軍說說話,好給韓平軍留下一個印象。到時候,在常委會上或許會替張啓正說句話的。可是,當他聽肖雲斌說與韓平軍談興正濃的那個人就是馮春波的父親之後,心情忽然就很沮喪。就在那一刻,他的心裏忽然就覺得自己這次競争副縣長恐怕有點懸。正是因爲心裏有了這個想法,他的人雖然留下來了,可他卻常常走神。再說,在這個場合,他也不便多說話。這就是官場的一個不成文的規則。馮德滿老漢可以随便說話,因爲他是一介布衣,他不但可以随便說,甚至還可以與韓市長爲一件事産生争執。可其他人就不行,不要說張啓正、牛博勇這些科級幹部,就是肖雲斌也是每說一句話都要斟酌再三。如果你亂說話,隻能說明你還很不成熟。有時候,你說錯一句話,就會給領導留下一個很不好的印象。因此,有時候說錯一句話就會影響到你的政治前途,這是一點也不錯的。所以,官場中人雖然都千方百計地想與上級領導見面,盼着能與上級領導說上話。但是,真的當你與上級領導在一起的時候,能夠談笑風生的永遠是上級領導。作爲下級,則很難了。你不說話,領導會認爲你知識面很窄。你說多了話,領導會認爲你不識時務。而且,你還不能說錯了話,如果說錯了話,你就有可能因爲一句話斷送了前途。所以,你就必須要慎重的說好每一句話,這樣一來,你就不能放松了。所以,每當陪着上級領導說一次話,作爲下級其實是很累的。可爲了能夠得到升遷的機會,官場中人卻都是削尖了腦袋往領導面前鑽。
現在,張啓正就很爲難。他坐下以後,韓平軍和馮德滿老漢接着剛才的話題繼續聊。肖雲斌不時地插上幾句話。牛博勇幾乎插不上話。張啓正雖然盡快地調整了情緒,但是,馮德滿老漢與韓平軍聊的是曆史,他所掌握的曆史知識也就隻限于中學課本上的東西。他聽馮德滿老漢正與韓平軍聊太平天國的大将李秀成的事情。
他記得在中學課本上說李秀成是被清兵俘虜以後,寫了自供狀,并且還答應幫助清兵消滅剩餘的太平軍。可就在他投降後的當天晚上,就被曾國藩給殺了。他爲了能夠抓住機會說幾句話,好給韓平軍留下一個好印象。他便說,李秀成的确是太可惜了。他在整個太平天國後期立下了那麽多功勞,可就因爲他的投降,就把自己釘在了曆史的恥辱柱上。
馮德滿卻說,這段曆史是有疑點的。他說:“在英王陳玉成被殺以後,忠王李秀成就成了太平天國後期最重要的将領。如果他真的投降了,清軍就應該利用他來肅清太平軍餘部。即便是想殺他,也要等消滅太平軍餘部以後再殺。這麽一個簡單的道理,不要說是曾國藩,就是我這個莊戶老頭也懂得。曾國藩怎麽會在他投降的當晚就把他殺了呢?所以,我覺得李秀成可能是詐降,被曾國藩識破了。這才把他給殺了。”
張啓正沒想到自己剛插了一句嘴,就說錯了話。他不甘心,便接着說:“大叔,可中學課本上就是說他投降了。我想曆史學家們可能對此事有定論的。”
馮德滿說:“春波上學的課本我都看過,我就是看了課本上那段話以後才産生了懷疑。我覺得,課本上這麽寫是對曆史不負責任的,對曆史上有疑點的問題,可以模糊處理。要麽,把各種疑點寫出來,讓人們自己分析判斷。要麽,就模糊地說李秀成在被俘以後被曾國藩殺害了。”
韓平軍對馮德滿的這些看法大加贊賞。張啓正的心情更加沮喪了。他本來是想表現一下,引起韓平軍的注意。沒想到卻适得其反。自己的見解反而不如一個莊戶老漢。他回去以後,很懊喪,自己在官場中混了多年,很少說錯話。可今天是怎麽了?他想了想,導緻自己說錯話的原因,首先是自己急于表現,才導緻自己沒有經過慎重考慮就說了話。另一個原因就是他在知道那個與韓平軍聊得很投機的老漢就是馮春波的父親以後,自己一下子亂了方寸。看來,自己還是缺乏修煉。原來,他一直對自己很自信,現在,他對自己産生了懷疑。進一步,他更覺得自己這次的競争副縣長恐怕成功的可能性很小。看來,不能隻靠肖雲斌向組織部推薦,韓平軍這一頭更加靠不住。如果,馮春波不想競争這個副縣長還好說,如果他想競争的話,在韓平軍這兒,自己就不是他的對手。自己必須要到市裏去另找靠山。可是,他一直以來就依靠肖雲斌,在市裏他沒有靠山。現在,他的心裏就隻有暗暗祈禱,但願馮春波不參與這場競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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