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林長浩請馮春波吃飯之後的第二天下午,又有一個馮春波絕沒有想到的人請他吃飯。這個人,其實他很熟悉,簡直是太熟悉了。這個人是張啓正。按說,張啓正和馮春波在這次副縣長的争奪戰中,是競争對手,兩個人暗地裏各顯神通,使出渾身解術,現在,終于塵埃落定。雖然兩人在公開場合見面時仍然是親熱異常。但是,兩人的心裏都已經隔了一層東西。臉上雖然還和以前一樣堆着笑,可那笑容背後也多了一層意思。現在,雖然兩個人都當上了副縣長,但是,具體分管的工作還沒有公布。也就是說,這一場博弈并沒有徹底結束。馮春波卻不再想做什麽動作了。因爲,他知道,他和張啓正雖然都是肖雲斌的人,但是,在肖雲斌的心裏,張啓正的分量比他重。雖然,肖雲斌對他一直也很看重,但是他能夠感覺得出來。這個時候,如果他再去在工作分工上争取更大權力,會被認爲是不識時務,甚至會被認爲是得寸進尺。所以,他隻有按兵不動。雖然沒有行動,但是并不代表他思想上也靜如止水。其實,他很關注這個工作分工。
在這種情況下,他絕對想不到張啓正會請他吃飯。所以,一接到張啓正的電話,說要請他吃飯,他愣下一下,随即很爽快答應下來。本來,在縣政府辦公樓裏,張啓正和馮春波的辦公室就在一個樓層,但是,張啓正這幾天一直沒有來縣政府辦公大樓,而是在财政局他的辦公室,他的交接還沒有完成,這個電話正是從财政局的辦公室裏打來的。
挂了電話,他心裏忽然有一種很失敗的感覺。因爲,他想到自己剛才的稍一遲疑,張啓正肯定是會聽出來的。他仿佛看到張啓正坐在他那張靠背椅裏,臉上帶着看透一切的神秘的微笑,甚至那微笑裏還帶着一絲絲的譏诮。自己還是不夠成熟,或者說不夠老練。接着,他又想,自己怎麽就沒想到邀請張啓正一塊做一做呢?這說明與張啓正相比,自己還是嫩了點。
臨下班,馮春波給柳金玲打了一個電話,告訴她晚飯不回家吃了。自從馮春波當了肖雲斌的秘書以後,晚飯不回家吃已經是常态,回家吃飯倒是反常的了。但是,馮春波一直堅持一個習慣,那就是隻要在外有應酬,就往家裏打個電話說一聲。隻不過,一般情況他隻說在外邊吃,很少說和誰在一起吃飯。柳金玲從來也不問。
每次馮春波往家裏打電話,兩個人都是很簡短的,這似乎成了一個機械化的定式。
馮春波說:“今晚我不回去吃了。”
柳金玲:“哦,那你記得盡量少喝點。”
就是這麽固定的兩句對話,這幾年中,他倆不知重複了多少遍,但是,他們卻從不覺得這是重複。柳金玲每次雖然都是說的這一句話,可在馮春波聽來,每次都好像是柳金玲第一次說,心裏感覺暖暖的。
這次,馮春波打破了打電話的慣例,他先是說“今晚不回去吃了”,然後又加了一句“張啓正請我坐一坐”。
柳金玲沒有多說什麽,仍然和以前一樣輕輕地“哦”了一聲,然後叮囑他盡量少喝酒。
但是,馮春波聽出來了,柳金玲那一聲“哦”和以前的聲音并不一樣。顯然,她也感到有點意外。
就在馮春波要挂斷電話的時候,柳金玲又說:“這個時候,他怎麽想起來要請你吃飯呢?現在和以前不同了,你們的關系怕是要重新定位了,你要小心一點。”
馮春波說:“嗯,我知道。”
快要下班的時候,張啓正又打來電話,說他的車已經在新華書店門口等着了。他倆雖然都已經當上了副縣長,但是,工作分工還沒有公布,縣政府辦公室也還沒有給他們配備專車。按說,他們有事可以讓辦公室派車,但是,在沒有分工以前,馮春波其實也沒什麽公務,所以,他一次也沒有讓辦公室給他派車。張啓正則還是用着财政局的車。
馮春波上了張啓正的車,故意很随意地問了一句:“去哪兒?”
張啓正說:“河風海韻。”
馮春波心裏咯噔一下,他立刻想起了梁思思。繼而一想,這次去和前幾次不一樣了。這個時候,張啓正請自己去河風海韻娛樂城,或許沒有什麽其他考慮,但是自己卻不得不小心行事。今後,在原平縣的政壇上,他和張啓正必然會是競争對手,自己一旦有什麽把柄落在他手裏,自己就會很被動。
他心裏這樣想着,表面上卻不動聲色,笑着說:“這段時間忙昏了頭,好長時間沒有到河風海韻去了。”
這句話剛出口,他自己就恨不得打自己一個嘴巴。怎麽會忙昏了頭,這不是不打自招,說自己這一段一直在跑官嗎?
張啓正好像沒有聽見他說的什麽話,說:“今天還有一位朋友參加。”
馮春波問:“誰?”
張啓正說:“姜修言。”
一聽到“姜修言”這三個字,馮春波心裏又是一驚。怎麽又是這個姜修言?姜修言到底要幹什麽呢?爲什麽連續制造機會接近自己呢?
來到酒店,進了預定的房間,姜修言早就等在那兒了。三個人落了座,張啓正和馮春波分别做了主賓和副賓,姜修言做陪。姜修言故意用一種開玩笑的口吻問:“兩位縣長大人,今天想喝點什麽酒啊?”
他問的是兩個人,但是他的右邊是張啓正,左邊是馮春波,他不能同時看着兩個人問話。按照慣例,張啓正是主賓,他應該看着主賓問,可他卻看着馮春波問。
馮春波心裏很明白,姜修言今天請客的主要目的是沖着他來的。可他就是不明白,這到底是爲了什麽。難道真的就隻是把自己當作一個潛力股,盼着将來有一天會對他有用?這一點,自從上次在酒店的“偶然”相遇,他就猜想過。他相信,可能有這方面的因素,但絕不是全部。姜修言肯定還有别的想法。如果他隻是想利用自己,還并不是太可怕。可怕的是他會不會是與張啓正聯手,想要擠兌自己呢?如果是這樣,那自己就要加倍小心了。僅憑一個張啓正,自己暫時就絕對不是對手,如果再加上一個姜修言,那自己就更是毫無勝算。
不過,這一些念頭隻是在他的腦子裏一閃而過,他沒有更多的時間和心思去想這些,他必須打起精神面對今天這個酒局。他在一瞬間就在心裏做出了一個決定,那就是暫時想不明白的事情幹脆不去想,把今天的酒局當作一個戰場,或者是一個練兵場,小心謹慎地應對。至于姜修言和張啓正到底想要幹什麽,他們總得說出來或者做出來的。到時候再随機應變。想到這兒,他的心安定了下來。
他笑着看了看張啓正,也用開玩笑的口吻說:“這個重大問題還是讓啓正兄來決定吧。”
他這樣說,雖然貌似開玩笑,實則是表明自己對張啓正的尊重,把張啓正擺在了大哥的位置。張啓正如何不明白這點小把戲呢?他也沒有謙讓,就說:“我看還是喝點紅酒吧。”
姜修言問:“兩位喜歡喝哪種紅酒呢?”
張啓正說:“帕圖斯吧。”
馮春波一聽“帕圖斯”,心裏忽然就想起了張啓正第一次帶他來這兒喝酒的事情,那個時候,他剛剛接替張啓正當了肖雲斌的秘書,張啓正領着自己來這兒,不僅品嘗了紅酒之王帕圖斯,還叫來了頭牌舞女梁思思作陪助興。也正是從那以後,他才與梁思思有了進一步的發展。想起梁思思,他忽然想到,由于忙着競争副縣長的位子,好長時間沒有與梁思思聯系了。其實,說忙也隻是給自己得個借口而已,他的手機裏面就存着梁思思的電話号碼,想要聯系她,随時都可以。但是,他一直在猶豫,他怕自己陷的太深。今天來到這兒,他有一種預感,預感到會再次見到梁思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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