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平縣政府領導班子分工終于出台了,馮春波負責計劃生育、科技、文化、教育、旅遊等工作。分管人口計生委、科技局、文化體育局、教育局、旅遊局、廣播電視台。而張啓正負責城鄉建設、住房保障、交通和招商引資等方面工作。分管房産局、城管局、規劃局、交通局、招商局、住房公積金管理中心。在張啓正分管的工作中,城鄉建設和招商引資都是炙手可熱的。在2002年,中國的房地産正是剛剛開始升溫的時候,很多有實力的企業紛紛投資辦起了房地産,地皮拍賣的利潤很大。招商引資更是一個新興熱門,剛剛成立不久的招商局,負責吸引外地企業家投資,每一個領導幹部都有招商引資任務。說白了,這兩項工作都是很有油水的,且有很大的騰挪空間。
雖然從分管的工作看,馮春波遠遠比不上張啓正,但是,張啓正早就是原平縣政壇的一顆耀眼明星,更是當過一任财政局長。在原平縣的曆史上,大多數财政局長都會升任副縣長,這幾乎成了一個慣例。所以,張啓正能夠當選副縣長,并且分管一些好的部門,這是在大多數人的意料中的。這一次縣政府班子重組,真正的黑馬是馮春。畢竟,他此前雖然是縣委書記肖雲斌的秘書,但是他的公開職務隻是縣委辦副主任。從這個位置一下子成爲副縣長,這在原平縣的曆史上是沒有過的。所以,在這個春寒料峭的春天,人們關注最多的是馮春波。
每一次換屆選舉,都是權力重組。在這次權力重組中,最大的赢家不是馮春波,也不是張啓正,而是縣委書記肖雲斌。
表面上看,肖雲斌是原平縣的縣委書記,是真正的一把手,縣長王衛青是二把手。但是,王衛青是原平縣人,也就是當地人所說的坐地虎。他的關系在原平縣盤根錯節,并且他資曆很老。肖雲斌來原平縣當縣委書記,一直放不開手腳。因爲,他不得不讓着王衛青三分。在上一屆縣政府班子中,三位副縣長,全部都是王衛青的人。這次換屆,張啓正和馮春波都順利當上了副縣長。雖然,對馮春波當副縣長,他開始并不是很高興,但是,現在看來,他卻是無心插柳插柳成蔭。
縣政府共有三個副縣長,常務副縣長何奎三是王衛青線上的人,上一屆就是常務副縣長。而張啓正和馮春波都是從他的秘書位置上提起來的,毫無疑問都是他的人。尤其是在分工中,張啓正分管的實權部門并不比常務副縣長何奎三少。
所以,他覺得在原平縣的班底已經建立起來了,至少在面對王衛青的時候,他的底氣更足了。
肖雲斌知道王衛青心裏肯定不舒服,也知道王衛青随時準備反撲。所以,他分别找張啓正和馮春波談了話,那意思很明顯,讓他們好好工作,不要出什麽岔子。
張啓正和馮春波都很小心。但是,有人曾說,社會就是一張。其實,官場更是一張,是一張各種利益不同的人際關系。每一個官場中人,都是中的某一個節點,你是否能夠自保其身,有時候還真的不是你自己說了算的。與你聯結在一起的人出了事兒,難免會牽出你來。所以,在官場中混,其實是拿着自己的身家性命在賭博。你不僅要自己小心謹慎,還要時刻擔心與你一條線的人是否會出什麽亂子。
馮春波剛一當上副縣長,麻煩事兒也就接踵而至。
首先是馮家村黨支部書記馮振傑被蘆花鄉黨委給免了職。其實也算不上被免了職,而是鄉黨委已經做出了免職決定,隻是還沒有正式公布。本來,一個村支部書記被免職,與副縣長好像沒有多大的關系。可是,被免職的村支部書記是馮家村的,這就與馮春波有了關系。馮振傑跑到縣裏,來找馮春波。
在馮春波的辦公室裏,馮春波給馮振傑泡了一杯茶,讓他慢慢的把事情說一遍。
馮振傑嗫嚅了半天,最後像是下定了決心的樣子,歎了一口氣說,這事兒的确是都怪我。
接着,馮振傑就把事情的原委告訴了馮春波。
原來,市裏有一條公路通過馮家村的北邊,占用了馮家村的一些土地。按照規定,市裏征用這些土地是要給村裏一筆款子的。這筆款子分兩部分,較大的一塊是征地款,這部分款子歸鄉政府和村集體。還有一部分款子是青苗賠償款,這筆款子是用來賠付村民的。因爲村民種了莊稼,還沒有收上來,所以要搞清苗賠償。這筆青苗賠償款也是從市裏撥到縣裏,再由縣裏撥到鄉裏,再由鄉裏撥到村裏,最後由村裏發給村民。
由于鄉裏缺錢,這筆款子被鄉裏給挪用了。但是,在農村,有一個習慣,凡是欠着别人的債,到了年關,是必須要算賬的。即便你還不了,也得有個說法。蘆花鄉政府東拼西湊,在春節前把各村的青苗款給發下去了。此時,馮德滿已經不再擔任會計職務了。換上了一個年輕的高中畢業生馮小河。馮振傑與馮小河一起到鄉裏去領取這筆款子。領到手以後,馮振傑卻讓馮小河與他一起先去支付了黃玫瑰大酒店和三元飯店等幾家飯店的酒飯錢。
這件事本來村民并不知道。可是後來由于一件小事,讓會計馮小河很生氣。那是在年前鄉衛生院到各村爲村幹部免費體檢引起的。
鄉政府爲了鼓勵村幹部好好工作,決定在春節前爲村幹部做一件好事,讓鄉衛生院到各村去爲村幹部免費做一次比較全面的體檢。在鄉政府下發的通知中,這次免費體檢的範圍是村兩委成員,也就是村黨支部書記、委員以及村民委員會主任、委員。
馮小河雖然是村會計,可他既不是黨支部委員,也不是村委會委員。本來,這也沒什麽,可偏偏這一天他正好在村文化大院的辦公室裏填寫一份報表。臨近年關,各種報表很多,村會計也就很忙。其實,就是平時,村會計幹的工作也往往比一般的村兩委成員要多一些。也正是因爲這個原因,人們習慣上把村支部書記、村委會主任和村會計叫做農村幹部“三大員”。在村民們的眼裏,村會計是僅次于書記和主任的“村官”。
鄉裏是電話通知的村支書馮振傑,衛生院的大夫來到文化大院的時候,馮振傑已經把村兩委成員都召集起來了。衛生院的一位副院長帶隊,馮振傑與副院長很熟悉,他把副院長讓到他的辦公室裏,對副院長說,村會計也在這兒,請順便給他檢查一下,他還和副院長開玩笑說,村裏可以交上一個人的體檢費用。
副院長和會計馮小河也挺熟,衛生院的人來村裏打防疫針的時候,村裏也經常搞招待。大多數招待馮小河都參加過。副院長笑着說:“馮書記,咱兄弟之間還客氣啥,你還說啥體檢費用,這不是把兄弟當外人了嗎?”
兩個人說笑了幾句,就從辦公室裏出來,正好看見馮小河沉着臉從屋裏出來。馮振傑感到事兒有點不好,趕緊叫了一聲:“小河叔,幹啥去?”
馮小河鼻子裏“哼”了一聲,連頭都沒擡,氣呼呼地走了。
馮振傑鬧了一個大紅臉,當着副院長的面他又不好跟着追出去。
他和副院長一問,才知道,就在剛才,衛生院的一個年輕大夫拿着鄉裏提供的兩委成員名單,當場點名,讓大家按照順序等待體檢。
他剛一點完名,大家都不約而同地看向了坐在桌子旁的馮小河,好像直到此時才想起來他不是兩委成員。
馮小河雖然名字叫“小河”,但是他的年齡卻不小了,已經四十多歲了。在村裏的輩分也不低,他比支書馮振傑還高一輩。他臉上挂不住了,一句話也沒說,把正在填寫的報表往桌子上一扔,站起身就走了。
這件事馮振傑也沒有太放在心上,他想,等衛生院的人走後找馮小河解釋一下也就是了。
沒想到,衛生院的人走後,他到馮小河家去,馮小河卻不在家。馮小河的老婆說馮小河有事兒出去了,沒說上哪兒去。馮振傑從馮小河老婆的臉色看出來,馮小河把體檢的事告訴了他老婆。
他也就沒多說什麽,心想,過兩天等他們兩口子消了氣,再慢慢解釋一下。
可令他沒有想到的是,還沒等他去解釋呢,又出大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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