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春波想常委會結束以後,肯定會有人找上門來要求接手縣一中新校建設工程。可是讓他意外的是整整三天過去了,竟然沒有人來找他。甚至沒有人給他打一個電話,當然,這三天中他接到的電話并不少,但是沒有一個電話是爲了縣一中工程的。這讓他很納悶,很不解。
這一天,他坐在辦公室裏,手裏拿着文件,可卻實在是看不下去。縣一中新校建設,這是明擺着賺錢的政府工程,爲什麽會沒有人來接手呢?當初這個工程剛上馬的時候,那可是你争我搶,到了白熱化的程度啊。可現在是怎麽回事呢?正在他發愁的時候,他的同學林長浩來了。林長浩一坐下,看了他一眼,就說:“怎麽了,我的馮大縣長?你好像有什麽愁事兒啊?”
馮春波看了林長浩一眼,苦笑了一下,說:“長浩,不瞞你說,我還真有一件煩心事兒。你給我參謀一下。”
林長浩哈哈一笑,說:“你快别跟我逗了,你馮大縣長發愁的事情,我林長浩還能給你參謀?”
馮春波說:“俗話說,當局者迷旁觀者清,我覺得爲難的事情,到了這兒或許就是小事一樁呢?”
林長浩說:“好,那你就說說吧,即便是我幫不了你,至少也能安慰安慰你。”
馮春波把縣一中新校建設工程至今無人接手的事兒說了一遍。林長浩聽了又一次哈哈大笑。笑完之後,他卻沒有說話,而是看着馮春波,做了一個鬼臉兒。馮春波說:“這都什麽時候了,火燒眉毛,我都快急瘋了,你有話就說,别賣關子。”
林長浩說:“這一回你還真的是當局者迷了,你隻想到隻要有工程就能賺到錢,尤其是建築工程,這幾年一直很搶手。但是,你忘了一件事,縣一中工程開始是姜修言搶到了手,可是結果怎麽樣?姜修言牽扯到了假日山莊的案子中,畏罪潛逃了。接着這個工程就落到了楊曉明的手裏。這裏邊到底有沒有貓膩,你最清楚。你可能說沒有貓膩。可是老百姓不信啊。尤其到了現在,金城公司的那個美女副總竟然神秘地失蹤了。楊曉明說是她攜款潛逃了,聽說他還到公安局報了案。可是,我卻聽到了另一個傳言,說是何曉麗失蹤了,這個‘失蹤’可是很蹊跷的。到底是她真的卷款逃跑了?還是被人給害死了?這是誰也說不清的事兒。楊曉明的身後是誰?這就不用說了,這水很深啊!這個時候,誰還想來趟這混水呢?”
馮春波沒想到民間竟然有這樣離奇古怪的傳言,他吓了一跳,怪不得沒有人來呢。他想了想,說:“姜修言的事,我知道,他真的是參與了假日山莊的案子中,這裏邊沒有人陷害他。至于何曉麗,也的确是潛逃了,他不但把自己的存款都帶走了,還卷走了金城公司的100多萬。這件事情出來之後,楊曉明報了案,公安局已經介入調查。我問過公安局了,他們查過金城公司的賬目和銀行存款,何曉麗真的是卷走了100多萬。”
林長浩說:“這件事,普通百姓是不可能去查到什麽證據的,他們隻看表面現象。現在,傳言很多,我認識幾個建築公司的老總,又一次在酒局上,他們說起這件事來,人人都說咱原平縣的水太深了。現在各地都在搞建設,他們賺錢的機會很多,沒必要來咱們這兒冒險。”
聽了林長浩的話,馮春波可真是有點兒傻眼了,這事兒可怎麽辦呢?他作爲一個副縣長,總不能去找那些建築公司老總們辟謠吧?真要那樣做的話,人家更不敢來了。現在政府機關的公信力遠不如以前了,你不辟謠還好,越辟謠越沒人信,隻能是越描越黑。他想了好大一會兒,問林長浩:“在建築行業,你有沒有特别熟悉的朋友?”
林長浩知道馮春波想要說什麽,他搖了搖頭,說:“我倒是認識幾個,但是都沒有深交,隻是在酒桌上的朋友,恐怕辦不了這事兒。”
馮春波見林長浩幫不上忙,有點兒失望。林長浩本來是有點兒小事情想請馮春波幫忙的,見馮春波這兒正發愁,猶豫了一下,就沒有說。他坐了一會兒,喝了一杯水,就告辭了。他走到門口的時候,馮春波突然說:“長浩,你今天來有什麽事兒嗎?”
林長浩說:“本來是有點事兒,想找你幫個忙的,看你爲這事兒愁成這樣,算了。”
馮春波說:“跟我你就别扭扭捏捏的了,有什麽事兒,你就說吧。”
林長浩說:“我想請張啓正縣長吃個飯,求他給辦個事兒,可我和他聯系不多,怕他不賞臉,想請你出面邀請他。”
馮春波一聽林長浩提到張啓正的名字,眼睛亮了一下。然後他不動聲色地說:“你打算什麽時候?”
林長浩說:“如果你們倆都有空,就今天中午,中午不行,就晚上。”
馮春波說:“行,那你先回去吧,待會兒我給他打個電話,約好了我再通知你。”
林長浩走後,馮春波往張啓正的辦公室打了一個電話,張啓正在辦公室裏,問有什麽事兒?馮春波說:“我到你辦公室說吧。”
馮春波來到張啓正的辦公室,張啓正給馮春波倒了一杯茶,馮春波說:“想麻煩你個事兒。”
張啓正笑着說:“什麽事兒?”
馮春波說:“我同學林長浩,工商局的,你認識吧?”
張啓正說:“認識。”
馮春波說:“他想今天中午請你吃個飯,你有時間嗎?”
張啓正愣了一下,說:“時間倒是有,不過,我和林長浩并不熟悉,他請我吃飯應該是有什麽事兒吧?”
張啓正這麽一問,馮春波的臉紅了一下,剛才林長浩一提到張啓正,自己立刻想到的是張啓正有幾個搞建築的朋友,并且張啓正當過财政局張,現在是分管财政的副縣長,讓他幫忙,肯定會有人願意接手縣一中工程。當時一走神兒,竟然忘了問林長浩找張啓正是什麽事兒。按照通常的做事規則,林長浩既然通過馮春波來邀請張啓正,馮春波就應該問明白是什麽事兒,好提前告訴張啓正,張啓正才能根據對方書的事情大小以及難易程度,最終決定是否去赴約。這是很平常的一件事兒,馮春波竟然就忘了問。他尴尬地笑了一下,說:“你看看,我這腦子,竟然忘了問。待會兒我問問他是什麽事兒。”
馮春波端起茶杯,輕輕晃了晃,水很熱,他沒法喝。他又把茶杯放回到茶幾上。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麽,說:“哎,我忽然想起一件事,縣一中新校工程需要再找一家有實力的公司參與進來,我記得你有一些這方面的朋友。”
他把話說了一半,就打住了。張啓正終于明白了這才是,馮春波今天來找自己的真正目的。他笑了,卻并沒有點破,而是說:“老弟啊,我聽說常委會上确定下來要找一家公司從金城公司接手這項工程,并且這個工作是你全權負責的。我想肯定會有很多人去找你,我就不去給老弟添麻煩了。再說我認識的那幾個公司老總現在手頭也都不缺活兒幹,他們也沒人來找我。”
馮春波知道張啓正是個人精,既然林長浩都能想到的事情,張啓正怎麽會想不到呢?自己隻是當局者迷罷了,否則自己也會很清楚的。真人面前不說假話,否則人家是不會幫你的。想到這兒,他歎了一口氣,就把自己遇到的困難告訴了張啓正。請求張啓正幫自己一把。
見馮春波說了實話,張啓正沉吟了一下,說:“這件事呢,還真的是有難度,現在的人,是既怕賺不到錢,更怕熱麻煩啊!”
馮春波說:“這一點你可以向人家說明白,我既然負責這個事兒,不管有多難,有什麽麻煩我負責解決。”
張啓正說:“有老弟這句話,我就幫老弟這個忙。我給你聯系一下。不過醜話說在前頭,我可不敢保證一定能成功。”
馮春波說:“隻要老兄出面,我相信一定會有收獲的。”
到了晚上,馮春波和張啓正一塊到酒店赴約。林長浩早就訂好了房間,也早就到酒店等着了。下班的時候,張啓正讓司機自己回了家,他坐上馮春波的小車,到飯店去。在車上,張啓正說:“正和公司的李總答應考慮一下那個工程。”
馮春波笑了,說:“我就知道,啓正兄是不會讓我失望的。”
張啓正說:“你先别高興,人家還有一個條件,你答應了,人家才來和你見面,接着往下談。”
馮春波說:“什麽條件?”
張啓正說:“李總了解了工程的情況以後,考慮到如果還是按照縣政府原先與金城公司的協議,經過這麽一折騰,他可能賺不到多少錢,還擔了不小的風險,這就很不合算了。所以,李總要求縣裏必須再追加投資總額。并且追加的這部分直接與正和公司結算。”
馮春波沉吟了一下,說:“這個我可以去向王書記彙報一下。”
張啓正說:“我想王書記是會答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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