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春波去找王衛青，把正和建築公司要求增加工程預算額度的事兒彙報了。王衛青沉吟了好長時間，最終還是答應了。王衛青雖然是原平縣真正意義上的一把手，但是這件事畢竟是不能繞過代理縣長楊青春的。這一次他沒有把這件事提到常委會上，而是親自給楊青春打了一個電話，請楊青春到他的辦公室來。
楊青春接到王衛青的電話，心裏直犯嘀咕。他對王衛青很了解，王衛青一直是一個很強勢的人物，在肖雲斌當縣委書記的時候，王衛青是縣長，他就經常與肖雲斌擰着來。現在，王衛青當了縣委書記，而他楊青春呢？隻不過是個代理縣長，并且還是一個空降幹部，在原平縣沒有根基，更沒有形成自己的圈子。他很清楚，王衛青隻是對自己保持着表面上的尊重，内心裏根本就瞧不上自己。今天，王衛青主動打電話請自己過去商量事，這還是真是讓他有點意外。他來到王衛青的辦公室，王衛青面帶微笑地從辦公桌後站起身來，把他讓到沙發上坐下，秘書進來給楊青春泡上了一杯茶。在秘書取茶葉的時候，楊青春不經意地掃了一眼，他看到秘書拿的是最左邊的茶。他知道，王衛青的辦公室裏有多種茶，那些不同等級、不同價格的茶裝在一些看上去很普通的小茶桶裏，但是他卻知道，這些茶卻是從左至右依次排列的，越靠左的茶越高級。一般情況下，隻有上級領導來的時候，秘書才會用最左邊的茶泡水。今天，秘書見王衛青竟然站起身來迎着楊青春，他就知道王衛青今天應該是有求于楊青春的，所以，他就給楊青春泡上了最好的茶。
秘書泡茶的時候，王衛青也看到了，他在心裏很欣賞秘書的機靈。
王衛青沒有直接說事情，而是很關心地問起了楊青春的生活起居。
楊青春的家在市裏，妻子也在市直機關上班，他在原平縣工作，每天都要往返幾十裏。王衛青很随意地和楊青春聊着家長裏短。楊青春心裏卻一直不能放松下來，他知道，如果僅僅是爲了表示一下對他的關心，王衛青完全沒必要親自打電話把他請來。所以，兩個人的談話也就一直不能達到王衛青想要的融洽效果。
說了一會兒閑話，王衛青隻得把話題扯到了縣一中工程上來。
王衛青把正和公司要求追加建築款的事情一說，他沒想到，楊青春答應得很痛快。不過他也看出來了，楊青春雖然嘴裏答應得很痛快，但是，王衛青從他的臉色的變化中卻看出來他的心裏其實是很不痛快的。
走出王衛青的辦公室的時候，他突然做出了一個決定，盡快想辦法離開原平縣。不過，他在離開原平縣之前，必須先解決自己的正縣級。現在他還隻是代理縣長，等到春節過後，人代會上通過後才能成爲真正的一縣之長。所以，在這之前，他必須與王衛青搞好關系，至少不能把關系弄僵。不過，他很清楚，即便是自己把縣長前邊的“代理”去掉，在原平縣，他也不可能真正的說了算。他可不想總是在王衛青的手底下當這個說了不算的縣長。等到人代會通過以後，他就活動一下，盡快回到市裏，找一個市直單位擔任正職。在此之前，他要做的就是盡最大努力改善與王衛青的關系，想到這一層，他心裏突然就釋然了。
在接下來的日子裏，楊青春的工作積極性突然高漲了起來。他不僅在工作中堅決的與王衛青保持一緻，而且還充分發揮自己在市直機關的人脈關系，爲原平縣争取來了一些優惠政策。春節後的人代會上，楊青春順利地當選爲原平縣縣長。
馮春波根據自己以前對楊青春的觀察，知道楊青春雖然看上去像一介書生，但是卻是很有個性的人。他以爲楊青春在當選爲縣長之後，肯定會與王衛青産生争執的。讓他想不到的是楊青春依然還和以前一樣，時時、處處、事事都與王衛青保持着高度一緻。這一段時間竟然成了原平縣曆史上從沒有過的黨政一把手的蜜月期。馮春波很是不解，他多次在心裏問自己，難道楊青春被王衛青徹底征服了？甘心做一個附庸？
不過，黨政一把手和諧了，他們這些做副職的工作就好幹多了，不用再因爲黨政一把手不和去兩面受難了。縣一中新校建設也順利地完成了。還被市裏評爲全市十大惠民示範工程。馮春波作爲這項工程的負責領導，也因爲這項工程引起了市裏領導們的注意。在湖城市十大惠民示範工程彙報會上，馮春波作了典型發言，他沒有用秘書寫的稿子，而是自己親自操刀，經過反複修改，定了稿。因爲是自己寫的稿子，再加上這項工程的每一個細節都裝在他的心裏，他在彙報的時候，根本就不用看稿子。整個彙報會上，這十個示範項目中，市直項目占了六個，各縣區隻有四個。馮春波的彙報不僅比其他縣的好得多，即便是市直部門的彙報也遠不及他。市長錢偉振和常務副市長韓平軍都參加了這個彙報會，聽了馮春波的彙報，錢偉振對坐在身邊的韓平軍說：“這個年輕人是個可塑之才。”聽了錢偉振的話，韓平軍心裏有點酸溜溜的。本來，是他幫助馮春波當上副縣長的，他早就很看好這個年輕人，可是，他最終沒有成爲自己的妹夫。自從妹妹韓晶晶再婚以後，他也就把這個年輕人給忘了。一個副縣長和他這個市委常委、常務副市長相隔太遠了。如果不是刻意爲之的話，他們之間的生活是不太可能有交集的。想不到，今天參加這個會議，又見到了馮春波。現在，馮春波又引起了市長錢偉振的注意，自己當初在把馮春波拉上副縣長職位的時候，曾經在錢偉振面前提起過馮春波。他不知道錢偉振是否還記得這件事。按說，像錢偉振這樣的高官，是不會記得幾年前的這件小事的。但是他不敢确定。如果錢偉振還記得這件事的話，對他說這句話，那就是把馮春波看作是與他有關聯的人。自己應該表達一個什麽态度呢？如果冷淡了，錢偉振心裏會怎麽想呢？會不會以爲自己故意在他面前故作無關和清高呢？如果錢偉振這樣想的話，就很不妙了。想到這兒，他還是覺得不能隐瞞，他笑着低聲說：“錢市長，這個年輕人當年能當上副縣長，您還是說了話的，您是他的伯樂。”
錢偉振愣了一下，想起來了，他也小聲說：“韓市長，你才是伯樂，那個時候我還不認識他呢，不過，隻要你看中的人，就錯不了。今日一見，果然如此。他對建築這麽熟悉，是不是學建築的？”
韓平軍說：“不是，他大學讀的是師範專業，大學畢業後在一個鄉村中學當教師，後來被鄉黨委書記看中，當了秘書，又被縣委書記看中，調到原平縣委當秘書，後來被提拔爲縣委辦副主任。我是在三個代表活動時，到原平縣見到他的。”
錢偉振在總結講話中，特别點名表揚了馮春波。他說：“據我了解，馮春波同志并不是學建築出身，但是，他卻能把這項工程做的這麽好。這說明了什麽？他沒有滿足于當一個外行官員，而是認真鑽研，在極短的時間裏，成了一個内行。我們的體制中，很多都是外行領導内行，這也是沒辦法的事。但是，我們不能甘心當一個外行，而是要幹一行愛一行。”
馮春波得到了市長的表揚，王衛青想得更多，他并不認爲錢偉振這是随口而說的。雖然不知道馮春波到底與韓平軍有什麽淵源，但是，他卻知道當初是韓平軍把馮春波拉上副縣長之位的。現在，錢偉振公開在表揚馮春波，恐怕不僅僅是因爲馮春波工作幹得出色，可能還有韓平軍的面子。現在，馮春波不僅得到了常務副市長韓平軍的關照，還引起了市長錢偉振的注意，他的前途不可限量。自己今後還要與他搞好關系。想到這兒，他又很慶幸，慶幸在肖雲斌倒台後，自己沒有難爲馮春波，而是繼續委以重任。
王衛青在全縣機關幹部大會上，也特别提到了縣一中建設工程，特别表揚了馮春波，号召全縣幹部都要向馮春波學習。一時間，馮春波成了炙手可熱的人物。
王衛青心裏很明白，楊青春很快就會想辦法調到市直機關。原平縣官場很快就要重新洗一次牌，他的想法是讓何奎三當縣長，讓馮春波當縣委常委、常務副縣長。有何奎三在馮春波上面，免得自己與他産生沖突。他知道，馮春波絕不是池中之物，總有一天會超過自己。他不想讓自己在官場中結下一個這樣的冤家對頭。至于以後，他想，最好是馮春波從常務副縣長活動到市直去任職。這樣一來，他們不但不會成爲對頭，反而因爲自己的大力扶持和提攜，成爲朋友。讓他想不到的是事情的發展完全出乎他的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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