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就開學了。9月1日開學，9月10日就是教師節。縣直各學校都在這一天召開慶祝大會，各學校都想請縣領導來學校參加慶祝大會。而縣裏的黨委、人大、政府、政協各班子的一把手一般是不參加各學校的慶祝大會的，他們隻參加全縣的教師節座談會。參加各學校慶祝大會的是縣政府、縣人大和縣政協的副職們，這已經是原平縣的慣例了。

縣一中教師節慶祝大會邀請了分管教育工作的副縣長馮春波。開會的時候，自然是馮春波坐在主席台的正中位置，他的兩側分别是教育局局長李青林和縣一中校長張樂婷、縣一中工會主席老何、副校長王向明。老師們和部分學生早早來到了禮堂，大家都按秩序坐好以後，領導們進入會場，禮堂裏響起了熱烈的掌聲。領導們在主席台坐好以後，由工會主席老何主持會議。老師們看着主席台上的五個人，坐在苟春蘭身邊的一個年輕女教師輕聲對苟春蘭說：“你看看，今天的主席台上五位領導，官最小的是王向明，可他的架子最大。你在看看人家馮縣長，官最大，架子最小。可以說一點官架子都沒有。”

其實，在五位領導進來的時候，苟春蘭就看出來了，這五個人中，馮春波是副縣級，但是他卻一點官架子都沒有。李青林和張樂婷都是正科級，而老何與王向明都是副科級。但是，這四個科級幹部卻多多少少都有一點官架子。讓不知道的人看來，反而會覺得馮春波更像一個知識分子，而張樂婷和王向明卻更像當官的。當時，她還以爲是自己對馮春波的感情在作祟，有了先入爲主的印象的緣故。現在聽見同事這麽說，她才知道别人的看法竟然與她的看法一樣。

從會議一開始，苟春蘭就開起了小差，馮春波在講台上給同學們講課的情景和給她輔導作文的情景。不斷交替出現。直到散會的時候，她還坐在那兒發呆。身邊的同事拉了她一把，她才回過神兒來。

在往禮堂外走的時候，同事對她說：“春蘭，聽說馮縣長曾經是你的班主任老師？”

苟春蘭點了點頭。同事說：“人家馮縣長的講話比校長的講話還要實在得多，說到老師們的心坎裏了。”

另一個同事接過話茬說：“怪不得人家年紀輕輕的就當上了副縣長，人家馮縣長就是有水平。”

聽了同事的議論，春蘭才想起來，自己腦子開了小差，馮春波講的什麽她竟然不知道。她心裏一陣懊惱，同時對王向明的看法也更不好了。王向明對她的心思她早就看出來了。今天，王向明和馮春波都坐在主席台上，王向明比馮春波年輕，論長相也比馮春波長得漂亮一些。但是，他故作姿态的樣子與馮春波的大氣、含蓄形成了鮮明的對比。苟春蘭想起了村裏的老人們經常說的一句話，“人比人該死，貨比貨該扔”。苟春蘭的心裏更亂了。

到了星期天，她原本想坐公交車回家的。可是，她接到了柳金玲的電話，說是馮春波外出開會，孩子也到外婆家了，她自己一個人在家悶得慌，讓苟春蘭星期天到她家，與她一塊過一個星期天。

苟春蘭來到柳金玲家，兩個人一邊喝茶一邊閑聊天。苟春蘭心裏總是覺得有點别扭。柳金玲看出了一點什麽，她問：“春蘭，你有什麽心事嗎？”

苟春蘭說：“阿姨，沒有。”當她稱呼柳金玲“阿姨”的時候，心裏更别扭了。

柳金玲沒想到苟春蘭竟然是暗戀着馮春波。她想，現在的女孩子，心裏有點小秘密也是很正常的。她問了問苟春蘭工作上的事，又拉了一些家長裏短。上午十點多一點，兩個人便一起動手做飯。吃過午飯以後，苟春蘭要告辭，柳金玲卻留住了她。讓她再坐一坐。兩個人又說了一會兒話。正在苟春蘭又要告辭的時候，柳金玲說：“春蘭啊，我有件小事想請你幫一下忙。”

苟春蘭心裏動了一下，莫非是柳金玲看出了什麽？她不由得有一點緊張，問：“阿姨，什麽事？”

柳金玲站起身，從卧室裏拿出了一個小盒子。苟春蘭一見那個小盒子，就知道那是他父母送給若柳的小金佛。可是，她不明白柳金玲要做什麽。她呆呆地看着柳金玲。

柳金玲說：“春蘭，上次來我家的時候，你爸爸送給若柳了一件禮物。我和你馮老師與你爸爸都是老同事了，也沒客氣，就收下了。可是，後來一看，這個小金佛竟然是純金的。這麽貴重的禮物讓你馮老師心裏不安。你是了解你馮老師的，他這些年來，給自己立下了一個規矩，那就是不管是誰的禮物，都不收。雖然，咱們兩家的關系比不得别人家，但是，他還是覺得這不合适。”

苟春蘭臉上發燒，她的自尊心受到了很大的傷害。在這一刻，她恨不得地上有個地縫讓她鑽進去。

柳金玲看出來了苟春蘭的尴尬，她趕緊拉起苟春蘭的手，說：“春蘭，我和你馮老師也很爲難，如果把這個小金佛給你爸送回去，就傷了你爸的自尊心，也傷害了你爸和馮老師的感情。可是，這件禮物我們的确是不能收。想來想去，我們覺得還是請你幫個忙。我們希望你能收下這個小金佛，就算阿姨轉贈給你的。但是，這件事你不能告訴你的爸爸媽媽。”

說到這兒，柳金玲愛憐地看着苟春蘭，說：“春蘭，阿姨知道，這件事讓你爲難了。”

苟春蘭心裏明白了，今天柳金玲叫她來，真正的目的就在這兒。想到這兒，她心裏很難過。因爲她更明白，這正是她深深地愛着馮老師的意思。她雖然覺得自尊心受到了傷害，但是她卻不願意讓馮春波爲難。在這個時候，她的心裏忽然湧上了年輕人在戀愛中的高尚的沖動。她想，隻要是不讓馮春波受難爲，自己受再大的委屈也是值得的。想到這兒，她的臉上忽然掠過一絲堅毅的神色，她拿過了那個小盒子，笑了笑，說：“阿姨，你放心，我不會讓你和馮老師爲難的。”

柳金玲原本覺得這件事有一定的難度，她還和馮春波反複琢磨怎麽說服苟春蘭。她準備下了很多話，可是，那些話沒有派上用場。

晚上，馮春波回了家。柳金玲把這件事對他說了。他心裏覺得有點兒奇怪。他知道苟春蘭是一個自尊心極強的孩子，可是，她怎麽會這麽痛快地就答應下來呢？尤其是柳金玲把苟春蘭說的那句話，“不會讓你和馮老師爲難的”，他的心裏忽然動了一下。他轉念又打消了這個念頭，他想，苟春蘭也或許是感激自己對她的付出，這算是她對自己的教育之恩的回報吧。雖然他自己也覺得這個解釋有點牽強，但是他卻甯願相信是這麽回事。因爲，随着他在仕途上越走越遠，也越走越順，他實在是要時刻檢點和約束自己的行爲，不能再像以前年輕時那樣任性行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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