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踏在血水四濺的血路之上，望着火光沖天的遼軍大營，目呲俱裂，心裏的不安也一陣壓過一陣，“阿雲，阿雲，阿雲……”

柳卿雲不知道，莫城給她吃了甚麽，渾身無力。

她花了整整兩個時辰才爬出大帳，然後将遼軍的糧草點了，現在是一絲力氣也無了。

她躺在一片火光四濺的大營内部，想要喊阿傾，但卻喊不出，思維也開始亂飄，迷迷糊糊之中，好似有人在喚她的名字，就是這個聲音，低低啞啞，磨人耳膜。

一雙帶着薄繭的手，輕輕的撫上她的臉，在她的下颌處輕頓。

“阿雲！”

阿雲啊，是在喚她嗎？

思緒混亂，恍然間，好似回到十四年前，她初次遇他之時。

蠻軍圍營，她恐慌的往外逃，兜頭就被一把血淋淋的彎刀吓到尖叫，她閉着眼，淚流滿面的蹲在地上，等死，可那把刀卻遲遲沒有落下，等來的卻是一句不羁的調笑：“喲，從哪裏冒出來的小妖精，長得這麽漂亮還亂跑，可還了得。”

她擡眼，看着手持着長劍，面帶調笑的紅衣少年，道：“你是誰？”

“這不重要，重要的是長這麽漂亮的一小美人，我救了你，你不得以身相許？”

“才不要，你流氓！”

紅衣少年翻身上馬，欲要離去，她慌忙上前拽住他的褲腳，憋紅着臉望着他道：“我害怕，你别走。”

“我阿娘說，女人就是一種口是心非的生物，果然不差，明明說不要，其實心裏卻是要的。”她怒極，松開他的褲腳。

少年卻翻身下馬，解下他身上的盔甲，笨拙的穿在她身上。

她抱着馬脖子，問翻身上馬的少年，“這是要去哪兒？”

“報仇！殺敵！”

報仇，殺敵，敵軍大将，被他一劍斬落。

她尖叫出聲，可他明明知道她害怕，卻拿捏着輕飄飄的語氣，道：“幫我拿一下，我手疼。”

她呆呆的接過，望着少年受傷的手臂，想問的那句疼不疼，哽在喉嚨裏半晌，卻未能道出。

也猶然記得自己接過，那顆血淋淋的腦袋之時，心裏沒有害怕，沒有恐慌，她靠在少年清瘦的胸口，沒來由的安心。

莫小莫顫着嗓子，扯下身後的紅色披風，将其裹住，她輕輕的将她攬起，輕聲道：“阿雲，阿雲！我帶你走……”

對，帶我走，快帶我走。

意識不清間，畫面卻又一轉，回到七年前，塞北被屠之時，那一身血氣翻騰的紅衣少年，從天而降，将她救下，好似也這麽說，“阿雲，你怎麽又哭鼻子了，這麽愛哭，怎麽嫁的出去。”

“快起來，我帶你走。”莫傾伸手。

那隻手不大，卻讓她無比安心，她跟在她後頭，看着她幹淨利落的殺出一條條血路，看着她救下一個個被困于刀下，無力反抗的民衆，也看着她，就算心裏難受，也強忍者不掉一滴眼淚。

她心疼她。

天上不知何時，飄起了鵝毛般的飛絮，大雪漫漫中，有幾滴溫熱的淚，随着雪花飛落，落于她的臉側，瞬間化爲冰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