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娘子,你快回來,我一人承受不來。
林大在心裏無聲地呐喊。
他暗暗打定主意。
若是在暗道裏看見了林大将軍的屍體,就以身殉主。
并不是林大多麽的不怕死,而是這一次護主不力,林大将軍死了,他活着比死了還難受。
林衛沒有顧得上安撫林大,他也被馬盜首的猜想吓了一跳。
若是真的……
不,這不可能是真的。
薛神醫沒好氣地跺了跺腳,說,“王曼不是斷了腿麽?這怎麽可能?”
林大又活了過來。
對呀,王曼是個斷了腿的,沒人相幫,又怎麽從暗道進入的松園?
林衛的臉紅了紅,“那麽此刻大将軍隻怕在那個姬妾那裏。”
衆人還沒有來得及問什麽。
林衛突然想起了什麽,一拍大腿對着林大吼了一聲,“你還愣在這裏做什麽?那個和尚不是個好東西,千萬提防着他。”
林大又愣了。
寶塔寺的方丈不是個好東西?
那……
三娘子的棺材?
林大覺得腦袋都大了,大娘子一不在家,家裏就亂成這樣。
馬盜首也點點頭,“小心那個和尚。”
他們偷了寶塔寺的舍利子,寶塔寺就派人傳了大娘子的鳳命之說,接着又來了林家。
林家又恰好發生了這樣的事。
怎麽看,都和這個和尚逃不脫幹系。
林大慌忙扯着馬盜首一起朝松園趕,絡腮胡子等人都是普通侍衛,怎麽能夠攔得住大和尚?
長公主府。
敬國長公主端坐在主人位置,敬武公主到了這個時候,也不得不出來應付一二。
淮陽王和林樂霜二人聯席坐在了一處。
他兩人的婚期雖然未定,但一紙诏書早已經将林樂霜的妃位定了下來,就算是要挑刺,也挑不出來什麽。
皇室和新貴并不會像世家那般講究。
更何況,世家女定親之後,也會經常和未來的夫君見面走動。
衆人端坐在各自的案幾前,等着皇上來了開席。
然而,皇上遲遲未來。
沈娘子心裏已經猜到了答案。
範八娘的位置上也空着。
隻怕……
沈娘子的心裏一陣子鄙夷,然而又佩服範八娘的果決。
明明喜歡的是另外一人,卻能夠當機立斷選擇了皇上。
這份心性用來對付林大娘子真是再好不過了。
沈娘子不得不低頭,當然恨不得見到林大娘子倒黴才好。
範八娘果斷抱上了皇上的大腿,怎麽可能會放過淮陽王妃?
哼。
沈娘子朝淮陽王看去。
這麽俊美出塵,爲什麽要讓這麽一個蛇蠍心腸,表裏不一的女子占了去。
老天太不公平。
元明正好在這個時候,輕輕地将林樂霜耳畔的碎發别到了耳後,動作輕柔,眼神溫柔,羨煞了一群小娘子。
這一次的賞花會,人人都知道了淮陽王妃深得淮陽王之心。
珍之重之。
面對着淮陽王妃,淮陽王就像是變了一個人一樣。
而對别的女子,冷若冰霜。
他的好隻屬于淮陽王妃一個人。
他甜蜜的微笑,含情脈脈的眼波全都是屬于淮陽王妃一個人的。
這也正是,淮陽王想彰顯給大家的。
他要讓所有對這門婚事質疑的人,都睜大眼睛瞧瞧。
林樂霜是他的心上人,誰也别想動什麽心思。
對林樂霜不敬就是對他不敬。
不得不說,元明的這個目的達到了。
來參加百花宴的衆人,除了瞎子,誰看不出來,林樂霜深得淮陽王的鍾情,皇室的喜愛?
沈娘子垂下眼簾,手将衣角重重地捏了捏。
真是個狐媚子。
媚了一個又一個。
太子和淮陽王個個都圍着她轉,替她說話。
今天清河國太子不在場,不然才有好戲看呢。
皇上遲遲不來,衆人都有些奇怪,唯獨沈娘子内心欣喜,唇角微微上揚。
範八娘能将皇上迷得什麽都忘記了,就說明将來會越得寵。
越得寵,林大娘子就會越倒黴。
終于,在衆人的期望中,皇上來了。
元平的臉上帶着餍足的喜悅,滿面的春風得意,整個人都像是年輕了十幾歲。
“大哥,你……”元明不解地問。
林樂霜已經猜到了什麽,輕輕地搡了元明一下。
元平笑嘻嘻地說:“朕方才貪看美景,迷了路,來的就晚了些。”
“酒不醉人人自醉,花不迷人人自迷,”敬國長公主輕輕地笑着說。
敬武公主的一雙眼睛轉了轉。
元平笑着一擺手,“開宴。”
衆人連忙離席,施以大禮,說了一些賀酒之詞。
元平心情愉快,說笑了幾句,便開席了。
過了好一會,範八娘才一副沒有力氣的樣子,慢悠悠的讓人扶着來了。
她絲毫也不顧及旁人會怎麽想,嬌聲嬌氣地拖着長裙給皇上緻歉。
其實,她這個樣子,不來也沒有什麽。
可她就是忍不住來了。
元平看着範八娘臉上嬌媚的紅色,一雙眼睛水汪汪的像是要滴出水來,心神蕩漾,命人擺上了案幾,放在他的後側,讓範八娘入席。
敬武公主的臉色不由得就變了。
淮陽王和淮陽王妃坐在元平的左手側,敬國長公主和她坐在元平的右手側。
範八娘子坐在皇上的斜後方,意味着她的排位就要朝後挪一挪。
若是範八娘有個什麽名分倒也罷了。
現在顯然是個什麽都不是的東西,
若是以前,哪裏會受這樣的氣。
敬武公主臉色不豫,看了一眼剛剛承歡過的範八娘,嘴撇了撇道:“恭喜皇兄宮裏又添了一位美人。”
這句話,讓範八娘的臉色暗了暗。
元平并沒有說話。
元明一雙眼睛在範八娘的臉上轉了轉,接着就厭惡地轉過眼去,像是看到了什麽不幹淨的東西。
範八娘的心裏一陣翻江倒海。
什麽也吃不下。
若不是因爲眼前這個看得見摸不着的男人,她會失身給皇上嗎?作爲世家女,難道不知道廉恥嗎?
但是,她今後就是要讨好皇上,才能坐得穩後宮裏的位置。
至于禮義廉恥,至于别人怎麽看她,又算得了什麽?
這個世上許多事情對于皇權總是要讓步的。
若是她和别的郎君們私會,又哪裏敢這樣彰顯與世人面前,罵都要被罵死了。
然而,被皇上寵幸過,隻有别人羨慕她的份。
即便是心裏咒罵,又還不是得臉上堆着笑,對她彎下腰來行大禮?
“皇上,臣妾并不知道該吃些什麽,隻和淮陽王妃一樣就好了,”當元平命身邊站着的小黃門給範八娘布菜時,範八娘終于将話頭遞到了林樂霜這邊。
敬國長公主不由得皺了皺眉。
敬武公主原本不豫的臉色頓時變的興緻勃勃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