功曹椽史的雙腿軟了軟。
太子真是個攪屎棒。
怪不得他一入寺就聽見了樹梢上的烏鴉叫。
原來都應在了這裏。
賊曹椽史的眼睛似乎沒有了焦距，茫然地看着隐隐有些得意的清河國太子。
太子是在說，不，是在暗示……是明示，林家和清遠方丈因爲夏姬的事情結下了仇怨嗎？
清遠方丈不見蹤影是因爲林家的緣故？
這……他好像是聽到了什麽不得了的事情。
和兩位愣怔在當場的椽史大人不同，林樂霜的臉上從清冷變得有些訝異，聲音也變得急促起來，“太子方才所說可是真的？”
看着林樂霜臉上的神色變換，太子的眼睛射出了亮光。
這是……焦慮了嗎？
看着林樂霜這個樣子，他的心裏就像是開了花一樣。
被淮陽王欺壓了這麽久失落的心情就像是濃霧被耀眼的陽光射退。
豁然開朗。
他忍不住唇角微微翹起。
聲音卻依舊是那樣的冷傲，隐隐帶着些許不可一世。
“孤自然是一言九鼎，如今夏家人已經被孤帶回了行轅，寫了投靠文書，投靠在孤處。”
言下之意，夏家人的生死由他罩着。
想要毀掉證據，那是不可能的。
太子的眼睛期盼地看着林樂霜。
林樂霜歎了口氣，“自作孽不可活。”
“好好的日子不過，真是搞不懂夏家人在想什麽，林大第二日又拿了父親賞賜的銀錢去夏家慰問，才發現夏家人全都不在了。夏姬的哥哥竟然連職位都不要了，就這麽不辭而别。我們一直都沒有想明白怎麽回事，卻原來夏家是做賊心虛，打算逃到荒山野嶺度過餘生。”
這番話說出來，又将林家摘得幹幹淨淨。
太子冷笑了一聲，正準備說話。
一旁的功曹椽史已經忽略了禮儀的存在，立即接過話來。
“原來夏姬之死并不隻是靜安妖尼在背後作祟這麽簡單，這件事情的後面竟然還有清遠方丈的影子，之前臣還百思不得其解，爲什麽通天塔會被雷劈，原來這全都是因爲清遠方丈六根不淨。”
“太子說的這些話，爲此提供了佐證。”
太子的牙有些疼。
賊曹椽史佩服地看向功曹椽史。
這個同僚真是個拎得清的。
又快，又絕，一腳又将球踢到了清遠方丈身上。
太子瞪着功曹椽史不說話。
功曹椽史也不在乎太子那雙鷹目中射出的攝人的眼神。
比起淮陽王妃來，就要被淮陽王攆走回到諸侯國的太子又算得上什麽？
傻子都該知道選誰。
林山：“是了，是了，我就一直奇怪着，王曼明明腿都被打斷了，竟然還能夠跑到松園的寝居，和夏姬你死我活的戰上一場。原來這一切，還不僅僅是靜安妖尼的妖術之故。夏姬竟然和清遠方丈有私。”
這更是狠了。
林先佩服地看向了林山。
三哥真是好樣的，竟然就這麽迅疾地給老淫賊戴上了綠帽子。
清遠方丈的品行再一次被懷疑。
通天塔的倒下似乎有了非常完備的理由。
那就是清遠方丈的品行已經到了連佛祖都無法忍受的地步，于是有了天譴。
“是啊，是啊，家賊難防，”林先感歎幫腔。
太子：“……”
他明明提出夏家人就是爲了将水攪渾，讓衆人都知道林家和清遠方丈有仇。
一旦有了這個點，他就可以煽風點火地傳出一些流言來。
雖然都說，謠言止于智者。
然而天下愚笨的人占了大多數。
清遠方丈一日不出現，林家就一日擺不脫幹系。
即便是他找不到清遠方丈定下攻守的聯盟，爲了讓林家背黑鍋，清遠方丈也不會出來的。
真的到了那個時候，身爲林家的女婿，淮陽王身上的光華就會消退許多。
當然，太子的目的遠不止這一個。
沒想到林三郎真是夠狠，直接将父親已經死去的姬妾和清遠方丈扯到了一起。
爲了潑敵人污水，自個也甯願弄一身臭。
真是夠了。
太子打算說些什麽，将事情扯回來。
功曹椽史就本着不能讓太子多說話的原則，又迅速地将話題截了過去，對着林山說：“怪不得大将軍府第二天就清散了府中的姬妾和侍婢。”
這話說出去，大家都愣住了。
功曹椽史想想也覺得不對。
這是在說，大将軍知道了自個已經被清遠方丈戴了綠帽子？
真是蠢。
嘴巴比腦袋快的蠢貨……
功曹椽史恨不得給自己兩個嘴巴子。
林山什麽身份。
林大将軍什麽身份。
他什麽身份。
真是……
林山深吸了一口氣，語氣沉重地說：“椽史大人說的沒錯，經此一事，父親覺得家裏的姬妾們會生出來許多事，所以決定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好好在家裏謹遵聖旨，閉門思過。”
這算是将功曹椽史的那句話圓了過去。
雙方都不會太過沒有顔面。
功曹椽史臉上沒有什麽顯露，心裏面已經承了情。
這個話題早已經朝着一個意想不到的方向迅速地開展了去，誰還記得方才太子的未盡之意呢？
太子：“……”
真是可惡。
今天出門沒有查黃曆，不然怎麽也會躲開這兩個面目可憎，語言無味的走卒。
他精心準備的一記重錘，虎虎生風地才舞在半道上，就這麽被對方四兩撥千斤給撥到了一側。
整個人都閃了一下，不好了。
此時，林樂霜一雙像是水洗過的黑曜石般的眼睛，正閃閃發亮地看着他。
而淮陽王看着他的眼神，峻冷之中充滿了諷刺和不屑。
太子吞了口口水，這個小動作就這麽洩露了他此刻矛盾的心情。
若是可以……
他真期望，林大娘子的那雙黑亮的眼睛就這麽一閃一閃地始終看着他。
要是身邊沒有淮陽王這個礙事的人存在就好了。
寺廟裏漸漸的熱鬧起來。
昨日遭了罪的信徒們，拖着綿軟無力的雙腿，又趕到了寶塔寺。
隻是這一次，是爲了倒掉的通天塔。
這件事情到了現在，整個寺廟之中都陷入了惶惶不可終日的狀态。
而香客們卻越來越多。
知客僧們驚訝地發現前來拜訪的香客們之中，有着許多不同尋常的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