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來不踏入寶塔寺内半步的王豐、王志父子二人也來做了香客。
雖然臉上的表情不以爲然,但還是謹守着世家子的分寸,在禮節上并未出半點差錯。
不約而同前來的還有謝家家主謝大爺和三房的父子二人。
王謝兩家的家主都來到了寶塔寺,這算得上是大日子了。
若是往常,接待他們的知客僧們會感覺到十二萬分的榮幸,并在内心深處油然而生對于清遠方丈的崇敬和身爲寶塔寺僧人的自得之情。
隻是可惜,是在這樣的一種情況之下。
物是人非就是這般了。
王豐和謝大爺遇見時,并不吃驚。
雙方都是老姜,不用多說,他們都明白對方來寶塔寺的目的——查看通天塔的情況,了解清遠方丈的下落。
雖然知道即便是親自前來也依舊不能多知道什麽。
但對于這樣的大事,他們都更加相信自個的眼睛和判斷。
謝大爺見到王豐在此,心裏不免歎了口氣。
即便王家家主如此親近淮陽王妃,願意做林家幾個孩子背後的依仗,但依然還是忍不住要來親自看看才能放心。
而他又何嘗不是。
雖然已經聽謝七郎說了在林家所看到的一切,但依舊還是堅持要來親眼看一看才能認定。
而謝三爺就更不必提了。
一向躲避着衆人猜疑,埋頭在家讀書,不沾染庶務的三弟,已經完全不顧及費了這麽多年僞裝的形象,堅持要一睹爲快。
林家人知不知道他們究竟做了什麽?
此時的林家人已經三言兩語之間将自诩懷有夏家人這個大殺器的太子搪塞了過去。
這裏是長安城。
并不是清河國。
功曹椽史和賊曹椽史也隻會緊抱着淮陽王的大腿。
太子的一雙鷹目被氣得冒了紅血絲。
但也無可奈何。
誰叫他獨木難支呢?
淮陽王帶着林家兄妹轉到了前面,打算離去,就聽到了侍衛長的禀報,王家和謝家的家主都到了寶塔寺,正在通天塔附近。
“哦……”淮陽王看了看身邊的俊美少年。
少年那欣長白皙的脖頸,線條優雅的下颌,高高梳起漆黑如墨的發髻,讓他百看不厭。
雖然沒有塗脂抹粉,沒有钗環華勝,卻更有一番風采。
十三叔有些後悔。
爲什麽同意霜兒穿男裝呢?
這樣的一身打扮,誰能夠相信,這是個男子呢?
反而因此招來了許多窺探的眼神。
尤其是陰魂不散的清河國太子。
那眼神如影相随。
讓他的心裏實在是不舒服。
少年纖細的身材,讓人有一種想要納入懷中好好呵護的感覺。
而将那小腰束得緊緊的腰帶,更是讓十三叔的心裏有些吃味。
霜兒這樣的打扮,比起平時增添了許多的風情。
既有男子的飒爽英姿,又有讓人忍不住呵護的動人柔媚。
十三叔恨不得能夠将他的小王妃裝入荷包裏,塞進懷裏,藏起來。
永遠永遠不讓别人看。
林樂霜此時的一雙鳳眼之中滿是戲谑之色,細聲輕語,“舅舅和大表哥也來了,難道是想看看通天塔倒塌的樣子嗎?”
林山漆黑的眸子中也閃過了一絲興味。
他當然明白妹妹說的是什麽意思。
王家因爲王琳的緣故,和他們之間有了嫌隙。
這種嫌隙隻可意會,不可言傳。
雖然在應對清遠方丈這件事情上,王家依舊選擇站在了林家一側,但是随之将王琳送往益州,再一次表明了王家對于這樁婚事的态度。
誰都不會喜歡外甥超過喜歡女兒。
王琳去了益州,怎麽也不會比在父母身邊快活。
這成了王豐心裏邁不過去坎。
王豐甯願親自來看看他們的實力,也不願意讓海東青帶信來詢問一個真相。
如果……王豐知道了,這一切都是四弟的手筆,該如何想呢?
兄妹二人不約而同地都看向了還懵懵懂懂的林先。
太子此時壓根沒有留意他們兄妹之間的小動作,興緻勃勃地建議,“小叔,通天塔倒塌之事,牽涉甚廣,連王謝兩家的家主都坐不住了,既然在此相遇,爲何不聽聽他們的看法?”
功曹椽史和賊曹椽史互相看看,不作一聲。
傻子都看得出來,太子這是不甘心,心中又有盤算。
隻是,淮陽王會不會賣他的帳,誰知道呢?
“侄兒說的不錯,”淮陽王點頭笑着應了。
太子得意地笑了笑,吩咐站在一側的侍衛長,“還不快去請王謝兩家的家主前來。”
侍衛長站着沒有作聲,視線投向了淮陽王。
淮陽王輕輕地點了點頭。
侍衛長這才喚了名侍衛前來,讓他前去請王謝兩家的家主一叙。
知客僧尋了間平日用來招待貴客的雅室,讓貴人們會晤。
王豐得知淮陽王在此,心裏便明白,隻怕外甥們也在這裏了。
謝大爺也是心裏一驚。
淮陽王不喜歡結交,也不喜歡參與朝政之事。
近來,卻像是改變了不少。
這意味着什麽?
謝大爺偷眼看了看謝三爺,笑着對侍衛說:“既然淮陽王相請,臣那有不到的,這就随你前去。”
他打算将三房父子二人丢在一旁。
謝三爺卻說:“大哥難道不帶我們父子一同前往麽?知道淮陽王在此,那裏能夠不求見的呢?”
謝旭隻是默默跟随父親和大伯,并沒有什麽意見。
當他們到的時候,淮陽王和太子等人已經在雅室恭候多時。
在室外聽到太子的聲音,謝大爺的眉頭就不由得有些皺。
而王豐踏入雅室看到林先的時候,一樣有些不舒服。
謝旭看見男裝的林樂霜,整個人都呆了。
“表……表……弟,”王志驚訝出聲。
林樂霜隻是跪坐在淮陽王的身側,微微地點頭示意。
太子嘲諷地看看謝旭,看看王志,又看看淮陽王。
果然毫不意外地看到淮陽王的臉色越來越青。
“孤請兩位家主前來,是想問問你們對于通天塔倒塌、方丈和主持和尚不見蹤影一事的看法。”
王豐和謝大爺互相看了看。
這還能有什麽看法?
通天塔倒塌一事不是天災就是人禍。
而該爲此事負責的人不就正坐在他淮陽王的身側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