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瑾年脫下外套,德爾立刻接了過去。
他高大冷傲的身影走到床邊,居高臨下地注視着宋安然。
兩天沒有吃飯,她瘦了,本來就尖尖的下巴,現在更尖了,像是一把利劍,插到了他的心間。
他已經八天沒有看到她了。
她根本就不知道她有多麽的想念她。
嗯,她不知道。
就算知道又怎麽樣,她也不會在乎,她一點都不在乎他的感受。
這八天,他明白了,他無法否認,他愛上了這個女人。
爲什麽是她呢?
她一點都不愛他,甚至連在乎都沒有一點,所以他覺定放棄她。
在沒看清之前,他可以騙自己說,他把她留在身邊隻是爲了折磨她,現在看清楚了,他無法在欺騙自己。
他裴瑾年不能有軟肋,所以他決定,在他還可以割舍之前,毀掉她。
同時,也斷掉自己的念想。
宋安然沒有别開臉,隻是眼神空洞地看着他,仿佛穿過了裴瑾年,到達了很遠很遠的地方。
裴瑾年俯下身,冷的沒有一絲溫度的手捏住宋安然的下巴。
“絕食?”
他冷笑一聲。
宋安然沉默,像是一個沒有靈魂的木偶。
“把食物拿來。”
傭人把食物端到裴瑾年面前。
裴瑾年拿着勺子向宋安然的嘴巴裏塞,可是無論喂什麽東西,宋安然隻是睜着眼睛,空洞無神地看着他,放進嘴巴裏的食物不嚼也不吐,隻是含在嘴裏。
然後塞得多了,就全都溢出來。
弄得床單上,枕頭上,到處都是。
都沾到了她的臉上,脖子上,身上…她也毫不在意,依舊一動不動地任裴瑾年擺布。
裴瑾年掰着她的嘴巴,把一勺雞湯強行塞進她的嘴巴裏,在一擡她的下巴,迫使她咽了下去。
可是沒有一分鍾,宋安然就劇烈地咳嗽起來。
裴瑾年馬上拿鑰匙解開了鎖,宋安然趴在床邊上劇烈地嘔吐起來。
她思想裏抗拒進食,在加上食物油膩,她把膽汁都快要全都吐了出來。
“你就是要忤逆我?”裴瑾年皺眉凝視趴在床邊嘔吐的宋安然。
“我怎麽敢?”
宋安然有氣無力地躺在床上,喘着粗氣,剛才的一陣嘔吐已經把她僅剩的力氣都用完了,現在她連說話都幾乎沒有了力氣。
“你有什麽不敢?”
“我的生死我還是可以自己掌握的。”宋安然虛弱的笑,她已經沒有力氣做諷刺的表情。
“好!你可以死,我不會在攔着你。”裴瑾年冷冷地說。
“德爾,去把宋以默帶來,讓他給他不聽話的姐姐陪葬。”
德爾走出門。
“不——”
宋安然要去抓德爾的衣服,一下子從床上掉到地上。
“不要!不要傷害以默。”
“其實我也不想傷害,那麽可愛的一個孩子,才10歲吧?這個世界還沒有看夠呢吧?我想他應該不會怪我,隻會怪他有一個不識好歹的姐姐。”
“我看你們那麽姐弟情深,就讓他陪着你。”
裴瑾年悠閑地坐在床上,也不管掉到地上的宋安然,隻是低着頭,整理着自己滿是褶皺的衣服。
其實剛才喂她吃飯,是他給自己和她的最後一次機會。
他想,隻要她乖乖的吃飯,他就不那樣做,依舊把她留在身邊,讓她知道自己是愛她的。
可是,她不吃東西,就是死也要離開他。
對他這樣的殘忍,怎麽可能有一點是在乎他的呢?
所有他決定,放棄她,并且毀掉她。
“跟我好好的配合,我不但不會傷害你的寶貝弟弟,還會好好的獎賞你。”
趴在地上的宋安然身子終于動了一動。
她目光破碎不堪,充滿恨意地盯着裴瑾年。
裴瑾年拍拍宋安然的消瘦蒼白的臉頰,“你這樣盯着我,救不了你可愛的弟弟。”
“你想我怎麽樣?”
因爲兩天沒有喝水了,宋安然的聲音嘶啞的不成樣子。
裴瑾年起身,把宋安然抱起來,放到床上,親自端起水,放到她的唇邊,他用行動告訴了宋安然她要怎麽做。
就是不許死,乖乖的忍受他的折磨。
宋安然不再反抗,聽話地喝水,喝了一口,差點嗆到自己。
裴瑾年的手一直保持這那個端水的姿勢,眼睛一眨不眨地凝視宋安然,看到他眼睛的時候,其實才會發現,他其實隻是在發呆,眼神空洞,裏面好像是白茫茫的一片,什麽都沒有。
宋安然喝完邊上的水,裴瑾年在那個姿勢,她喝不到裏面的了。
她自己去端水杯,從裴瑾年的手裏接過來,裴瑾年都沒有直覺,隻是怔怔地看着宋安然的臉出神。
他想過了今天,他可能就再也見不到她了。
那麽就好好地看看她吧。
宋安然拿過被子,兩天沒吃飯和十多天不活動,手上沒力氣,手一歪,多半被水就全都灑在裴瑾年的身上。
裴瑾年這才被拉回神,又了反應。
宋安然小心地看着裴瑾年,想他一定又生氣了。
裴瑾年隻是低頭看看自己衣服上的水漬,在擡頭看看宋安然,異常的沉默。
起身,撂下一句,“一會下去吃飯。”
就走了出去。
宋安然被傭人攙扶着走下樓梯。
裴瑾年已經坐在餐桌邊了,他怔怔的,好像是在出神。眼神空洞迷茫,無論看着什麽都好像是在穿過那樣東西在望着很遙遠的地方。
宋安然覺得裴瑾年有些不對勁,又說不出哪裏不對。
他這人脾氣一向古怪,應該是到了更年期。
宋安然坐到餐桌邊,傭人把食物都端了上來,不再是剛才那麽油膩的東西,都是一些很清淡的東西。
宋安然夾起一塊豆腐,放到嘴巴裏,兩天沒有吃飯,現在一吃,覺得還真是餓了。
她也不管裴瑾年,自己開始吃起來。
既然死不掉,那麽就好好的活着。
隻要活着,就應該有離開這裏的機會吧……
裴瑾年跟前的一碗米飯,一點都沒動,他連筷子都沒有拿起來過,隻是凝視着吃飯的宋安然一直出神。
宋安然總是能感覺到一道目光一直盯着她,她知道是裴瑾年的。
可是他爲什麽總盯着她看?
嗯,應該是監視她吃飯吧。
于是,宋安然吃的更快了,她想,她表現的對食物的**越大,是不是他就會越高興,就不會傷害以默?
可是,她越吃就會越覺得反胃,長時間沒有進食,讓她的胃不太适應那些油膩的東西。
不過地裴瑾年“逼人”的目光下,宋安然還是堅持吃了一些。
一頓飯裴瑾年都好像心不在焉似得,一碗飯基本沒有動,都是在發呆,不過幸好他也沒有逼迫宋安然一定要吃很多。
吃飯完宋安然本來想上樓的,因爲一貫都是那樣,吃完飯她就上樓,而這次裴瑾年拉住了她,而且還提出了一個幾乎可以讓宋安然咬掉自己舌頭的要求。
陪他看電視!
宋安然吧嗒了兩下嘴巴,下巴差點掉下來,裴瑾年讓她陪他看電視,她沒有聽錯吧?還是她這十幾天在床上躺傻了?
“你說什麽?”宋安然不可置信地又問了一次。
“陪我看電視。”
裴瑾年優雅從容地吐出這幾個字之後,已經不由分說地拉着宋安然坐在了客廳白色的真皮沙發上。
沙發很大,大的可以和撲通人的床那麽大。
他們兩人坐在沙發上,裴瑾年說宋安然可以自由挑選電視節目。
宋安然可沒忘記那次和上官絕還有裴瑾年一起看電視的經曆,所以很主動地選擇了“動物世界”頻道。
過了幾分鍾,裴瑾年嫌兩人挨的太遠,把宋安然抱在腿上,還是該死的窘迫的放在他的雙tui之間。
宋安然頓時面紅耳赤,心想,他根本就不是要看什麽電視,原來是在床上玩膩了,想要在沙發上試試而已。
她轉頭看裴瑾年的臉色,倒是很正常,沒有獸欲發作的前兆,倒是有些恍惚出神。
他今天好像精神一直很恍惚,總是出神?難道發生了什麽事情了嗎?到底是什麽事情能讓裴瑾年這樣精神恍惚呢?
裴瑾年似乎察覺到宋安然的目光,轉過頭來,宋安然馬上轉頭,專心緻志地看電視,她可沒那麽多的閑工夫去想一個惡魔遇到了什麽麻煩。
就算遇到了什麽麻煩,又跟她有什麽關系。
電視裏,在叢林中肆意奔跑的獵豹,在天空中自由飛翔的蒼蠅,在手裏逍遙的遊魚,在山間來回穿梭的猴子……很快吸引了宋安然的注意力。
那些自由否是現在她渴望而得不到的,甚至是一直都不會得到的。
傭人送來了新鮮的水果。
宋安然捏起一顆葡萄,剛放到嘴邊,想起上次裴瑾年讓她給他撥葡萄的情景,不自覺地把葡萄的皮剝掉,剝好之後送到裴瑾年的嘴邊。
葡萄酸甜的汁液碰到裴瑾年的嘴巴,他才回神,看到眼前的葡萄一愣,根本沒有料到宋安然會主動給他撥葡萄。
他一愣神,宋安然也愣了,難道自己做錯了?這樣讨好他不對嗎?
捏着葡萄的手正要縮回,裴瑾年張開了嘴巴,甚至還“不小心”地咬到了宋安然的蔥白的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