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還沒有來得及呼喊,甚至沒有來得及弄明白這是怎麽回事,就聽到一記沉悶的棍棒聲。
木棍結實而又準确地掄在周老虎的脖子上。
周老虎渾身顫抖了下,雙手緊緊地握住了拐杖,慢慢地扭過了頭顱,眯縫着血紅的眼睛,看着眼前這個突然冒犯了的人。
同時,那遭受棍棒重擊的脖子,隆起來了一道血紅的血泡來,仿佛稍微有股風兒吹過來,那血泡就會破掉。
周老虎佝偻着身軀,眯縫着眼睛瞅着眼前這個怒發沖冠的熱血青年,目光中卻不是憤怒,他像位慈父在看着不懂事的孩子一般盯着郁老六。
院子裏的人終于反應過來了,他們一哄而上,要來阻止一場可怕的戰鬥。
他們洶湧而來的氣勢,更激發出郁老六憤怒來。
他再次舉起了那跟木棍向周老虎輪下去,周老虎依舊穩穩地站立在屋子裏面,雙手拄着拐杖,微微佝偻着身軀,慈父般地看着眼前的年輕人。
“住手!”一個聲音喊了出來。
一個手掌已經緊緊地攥住了木棍。
更多的人湧了上來,我的身影被淹沒了,我隻能在狹小得縫隙中艱難地穿梭着,最終把自己置身于寬敞的院子裏面,但我清楚低知道人群中正在發生着什麽。
三年前,郁老六的哥哥郁家明的新房,被一把火燒掉了,而那個縱火的人就是周老虎派去的;
不久之前,他的父親郁曾東從山坡上滾落下來,那個抱着他的一塊滾落的人,還是周老虎。
盡管他是去救郁曾東的,但在老六的心裏,他才是罪魁禍首的元兇
——當他得知周老虎來到自己家裏的時候,他一股子怒氣救沖了上來:還沒有找周老虎去算賬呢,他竟然自己跑上門來。
因此,他的木棍救毫不留情地招呼向了周老虎,但眼前的這個周老虎卻已經不是之前的那個人了。
他像是換了個人似的,竟然不溫不火地面對着眼前這個棒打自己的人。
他的表現令許多人都摸不着頭腦,也令郁曾東不知道什麽原因。
是什麽原因導緻周老虎的變化呢?
在馬角山這個地方,有許多恩恩怨怨的事情發生着,今天你打傷了他,明天他又來向你尋仇……
無盡瑣碎的事情在發生着,這些人就像在那天下午裏那樣,總在無盡的吵鬧中荒廢着自己一個又一個美好的時光,等到他們生命快要走到盡頭的時候,他們才會猛然發現:
哦,這麽快地要離開這個世界了啊!
在大家夥的吵鬧中,一個受傷的人從炕上溜了下來,他無比艱難地移動着步伐出現在了大家夥的眼前。
大家突然看到這個出現的人,一下子都愣住了,不再撕扯在一塊,也不再喊叫,靜靜地望着這個人兒。
隻見眼前的這個人,腦袋上纏着白色紗布,紗布上印着已經幹涸了的血漬。
血漬變得黑紅黑紅的,和發紫的面龐相比起來,又要遜色了許多——大家是被這張鐵青的面孔所驚呆住了。
這個人的面孔上肌肉在不斷地湧動着,似乎是面孔的皮膚下面湧動着股股血液一樣。
這些血液仿佛在尋找着一個突破口,在等待着一個時機,隻要這個時機成熟,它們就可以噴湧而出。
盡管之前它們曾經成功過,就在這個人傾倒山脈的時候,當他的腦袋碰撞到那堅硬的山石的時候,那些居心叵測的血液就順着他的腦袋激流而出……
郁曾東從山脈上傾倒下來,他全身除過腦袋迸濺出血液之外,似乎并沒有受到太大的傷。
但僅此一點,卻讓這個人昏迷了好多天,并在這個炎熱的下午,傷勢迫使着他仍然占據着炕頭。
大家在心理有一絲莫名的擔憂,他們在擔憂着他的身體,擔憂着他能否早日康複起來。
當看到這個受傷的人兒突然出現在面前的時候,大家夥還是愣住了,尤其是看到他那張鐵青的、極其難看的面孔時,大家都不覺地冷靜了下來,靜靜地看着這位已經年過半百的人。
“大,你怎麽下炕來了,趕緊休息着……”
郁老六站出來打破了沉默。
是他的不安,是他内心的愧疚,讓他率先站出來,向這個受傷的人兒來表示點什麽。
但郁曾東,沒有讓他說下去,他隻是輕輕滴擺了擺手,聲音沙啞地說:
“是他救了我,不要再爲難他了,大家都是馬角山的人,有什麽過不去呢……都散了吧!”
“可是,他燒了四弟的房子,我還沒找他算賬呢?”
“不要再說了!”
郁曾東再次打斷道,沒有人再出聲,他看着眼前這些年輕的人,然後努力地向他們搖晃過來。
馬維娟從後面撲了上來,挽住了他的胳膊,吃力地扶着他向人群中走去。
人群中竊竊私語着,大家不斷地給讓着道兒,把郁曾東讓出了屋子。
重新站立在陽光下,郁曾東擡起頭來仰視着炙熱的太陽,太陽正從頭頂的核桃樹葉中傳過來,也熱情地望着他。
大家夥的身影灑落在房屋裏、院子裏,也都默不作聲滴向他這邊望了過來。
這時,一個女人的嘶吼聲音傳進了這個院子裏。
這個聲音沙啞而又低沉,從四合院字外對面的小山頭傳了過來,大家紛紛舉目向四合院子外面望去,長滿了野草和樹木的山頭擋住了大家的目光,有人開始移動步伐向大門走去。
郁曾東卻緊緊地閉上了眼睛,讓從核桃樹中間穿透過來的光線肆無忌憚地照射在他的面孔上。
他的面孔在陽光的照射下,又似乎變的神采奕奕。
其他人不再緊盯着他,也不再待在這個四合院子裏,開始紛紛向外面走去。
他們繞過了四合院字前面的那個山頭,從一條流淌着溪水的河流邊,踏上了一條由****樹木搭建成的木橋,浩浩蕩蕩地開拔到河流的對面,在一處嶄新的土屋子前停下來。
這個土屋子是前不久剛剛蓋起來的。
在這裏的人都知道,這裏是郁家明和郝瑩瑩的新家——他們的房屋已經被人燒掉了,但并不妨礙他們建造一座自己的新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