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身軀刹那間微微顫抖，呼吸中竟是略帶急促。

這是他的秘密，他心中永遠的痛，想要傾盡全力彌補，卻永遠不可能挽回的錯。

有時候，連他自己都不知道究竟自己在做些什麽？或許隻是爲了想讓心中好受一點，免遭那最深處的良心譴責。

可惜，這麽做有用嗎？錯就是錯，任你如何去彌補，那觸目驚心的傷疤，永遠都清晰可見，明确刺目。

曆天雙眸凝視著那瘦弱的老人，眼神中有着深深的好奇與困惑，黑夜沉暗，月光如水，徐徐灑下，照映在老人那幹癟的臉上，竟是将來人此刻的神色清楚的反射到曆天的眼中，那滄桑、憤怒、悲傷、悔恨、痛苦等諸多表情在他的臉上不斷的變幻，令得他的臉龐隐隐有些扭曲。

情緒的巨大起伏令得老人體内的浩瀚靈力都是有着絲絲外溢，頓時一股強猛的勁風破體而出，風起雲湧，飛沙走石，仿佛大地都在爲古老的情緒波動，而駭的驚懼顫抖。

曆天面目倏地一變，運起靈力抵擋，但以其修爲造詣，又是倉促之間，如何能夠擋得住，即便古老隻是透出一絲靈力，也不是現時的曆天所能抗衡的，蓦地被一股強猛的巨力給推出了數丈之遠。

“前輩？”曆天大凜，一聲厲喝頓時将老人給拉了回來，那股強悍無匹的靈力波動瞬間消失。

“沒事吧，小家夥？”古老臉色回複正常，略有些愧疚，問道。

“現在倒是沒事，不過再來一次的話，恐怕就說不準了。”曆天穩定身形，壓下體内翻滾的氣血，眼神古怪的凝視了後者片刻，随即淡淡輕笑，開玩笑道：“我隻是一時好奇，古老用不着這麽大反應吧。”

“小家夥，我就喜歡你這種個性？”老人哈哈一笑道：“你既然想知道，那麽告訴你也無妨，老頭子我做事向來隻憑自己喜好，我看好你并不是因爲你的天賦，而是因爲你的姓。”

“我的姓？”曆天愕然，腦中思緒迷亂，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呆在當場。

“當然，也不盡是，還有你的個性倒是和我年輕的時候很像。”

老人眼神銳利，思緒漸漸飛轉，遙想起數十年前時候的往事，那時候的自己年輕氣盛，年少輕狂，桀骜不馴，放蕩不羁，做事一向僅憑自己喜好，張狂無匹，自以爲是，最後終于被人盯上，犯下滔天大錯，落得這般田地，以緻後悔終生。

而曆天雖說一樣有些桀骜不屈，但一年中不斷被人羞辱嘲諷，已是将心性磨練的堅韌不拔，那股不屈不服已是被其完美隐藏壓制，宛如那海底盤旋的蛟龍，隻待風雨飄搖時，他便會破海而出，一飛沖天。

曆天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麽但卻說不出來，後者對自己的種種照顧，竟是因爲自己姓氏，這種滑稽的理由，令他有些始料未及。

“好了，小家夥，我這功法極端特殊，霸道絕倫，乃是精神力與肉體同修的一種功法，當年在遠古遺迹中無意所得，雖說隻是殘篇，但卻甚是強大。”

“一體不得多修，這是修煉界的常識，否則一事無成是小，更有走火入魔、功力盡廢之虞。你天賦絕佳，倘若專一修煉，将來定有所成，我不會幹預你的選擇，究竟要不要修習此術還得看你自己。”

曆天沉默思索，原本那激動興奮的心已是在古老的解釋中漸漸沉了下去，他造夢都沒有想到古老的體術竟是精神力與肉體雙修，這幾乎是颠覆了他的認知。

要知道，縱然是在練氣士這一類中，都隻能選擇一種屬性靈力來修煉，否則博而不專，将會一事無成，現在的自己已然是五行之體，五行同修，本已艱苦卓絕，前路渺茫，倘若再修煉這神秘練體功法，那将會兼聚肉體、靈力、精神力三修，這種事情簡直驚世駭俗，一體三修，即便不是後無來者，恐怕也是前無古人了。

“此功法究竟是何人所創，這似乎…颠覆的修煉界的常識？”

“不知道，不過極有可能是某神位存在所留，倘若真是如此，那麽，這個功法一旦被你集全，你将會有着問鼎世間最強者的資格。”

古老臉色淡然，但眼中卻有着濃濃的激動向往，那種存在，自從遠古時期之後，已經再沒有誕生過了。

他靜靜的凝視著曆天，見到後者苦苦沉吟，時而皺眉，時而歡喜，時而激動，時而擔憂，亦是猶猶豫豫，難以抉擇。

不過他并沒有去打擾他，他雖桀骜自負，但也深深明白這其中兇險，堪稱史無前例的創新，斷不能因爲自己的意思而旺送這孩子的大好前途。

他因有着難以治愈的傷勢而無法将所得到的功法殘篇修煉完全，但已是從中所獲頗豐，亦是非常好奇，這從古遺迹中得到的神秘體術究竟有多強霸，因此他雖希望曆天能夠修煉，卻也不能因一己之私而毀人前途。

黑夜朦胧，月光西斜，照在少年的臉上，将他此刻是神情清晰的照射而出，悠悠清風從竹林深處吹來，旁邊的竹葉發出莎莎聲響，露珠輕落而下，從曆天的眼前劃過。

曆天蓦地一震，露珠将他的神情清楚的反射到他自己的瞳孔之中，那是怎麽的一種表情。

猶猶豫豫、畏首畏尾麽？這表情如此熟悉，三個月前，自己不一直是這個表情麽？但不知爲何，此刻在看到這熟悉神情時，他竟是說不出的厭惡…

當初的自己，心中頹廢到極點，在寂寞中咀嚼煎熬，在絕望中品位苦澀……

那種經曆，有一次就夠了……

“寶劍鋒從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來。不經曆風雨，怎能見彩虹。修煉本就是逆天而行，如果瞻前顧後，畏首畏尾，那便不配修武…”霍然擡頭，嘴角微微掀起，露出一抹溫和笑容，那笑容人畜無害，又似天真爛漫，亦或無所畏懼、自信滿滿，道：“所以…前輩，教我吧！”

這次他并沒有再叫古老，而是真真切切的喊了一聲前輩。他本已是一體多修之身了，再多兩項，于他來說，其實沒有什麽區别。

世間殘酷，弱肉強食，強者爲尊，而弱智隻會淪爲蝼蟻、奴隸、走狗，永生永世難擡起頭。

當斷不斷，反受其亂。人活一世，若是毫無作爲，豈不白活。縱然是失敗，陷入萬劫不複，哈哈……那有如何……

“哈哈，好…”老人聞言，亦是哈哈大笑，笑聲甚是暢快，凝視了曆天片刻，眼中充滿異樣色彩。

他眼力何其毒辣，一眼便已看出曆天外表隻不過是假象，在他的眼神深處，似有熾烈的火焰在跳動，那執着、堅定、桀骜、瘋狂，如大海狂濤般翻滾不息。

現在的曆天，就猶如那尚還在蛋中的青龍一般，而讓他欣慰的是，并不需要多麽用力擊打蛋殼，隻需輕輕點上一點，他便會破殼而出，一沖而起，直飛九天，笑傲蒼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