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亞以身入陣，早就沒了屍首，顔素做主，給他建了一座衣冠冢，也在雲山之上。

他畢生的夢想是造福百姓，雲山葬着皇族，可以算是全天下地位最高的地方了，也算是滿足他的心願。

葬完穆亞的衣冠之後，顔素遣散了其他人，自己一人上了隔壁的山頂，那裏以前埋葬者美人叔叔的愛人，她覺得，他應該在這裏。

事實證明，他果然在這裏。

褪去了往日的白衫，他今日穿了一件鮮亮的藍色外衣，許久不見，他瘦了很多。

幻陣沒有啓動，一眼望去，可以看到那座孤零零的墳墓，顔素在離他幾步遠的地方停下，沒有吭聲。

兩人靜靜的站着，看着太陽從半空中一點點的跌落，朝着山後落去。

“阿素，你恨我麽？”顔少離突然問道。

他沒有看她，隻是負手而立，站在山頂，迎着夕陽，山風吹起了他寬松的是外袍，整個人清瘦的仿佛輕易便會被風吹跑。

顔素看着他的背影搖了搖頭：“不會。”

頓了頓，又笑了起來，語調輕松的道：“你長得這麽好看，我哪裏能恨得起來。你知道的，我喜歡美人。”

或許于某些人來說，他不是個好人，但是對萬千民衆來說，他不是壞人，若沒有他這個内應，月神教不會鏟除的這麽輕松。

而于她個人來說，他是她的親人。

這就夠了。

顔少離聽到她的回答，不由也笑了起來，擡手捏了捏自己仍舊清瘦的臉頰，笑歎道：“容顔總是會老的。”

“可是人心是不會老的。”

你在某些人的心中，便永遠是最好看的，最好的。

顔少離隻是笑，沒再說話。

顔素沉默一會，忍不住問了一句：“要把她葬入皇陵麽？”

顔少離搖了搖頭：“不了，她自小便離開皇宮，被接入了聖地，與皇族的人沒什麽來往。”

更何況，她也沒有屍骨，葬個衣冠冢進皇陵，完全沒必要。

顔素默了默，沒有再說什麽。

過了很久很久，太陽已經落下山，天色漸漸轉暗，變成了清透的湛藍色，顔少離突然回過頭來，看了一眼她鼓起的肚子，笑了一下，然後遞給她一對玉佩：“大婚我就不去了，這是給孩子的。”

“嗯。”顔素伸手接過，點了點頭，“準備去哪裏？”

“四處走走，很多她想去的地方，我還沒去過。”

顔少離的聲音有些淡，顔素看到他的脖子上又挂上了一條銀鏈子，鏈子下面追着一個青玉吊墜，隻是吊墜之上又許多的裂紋，像是拼接起來的。

她抿了抿唇，心裏有些不是滋味，但是也沒有挽留，語調輕快的道：“要是沒有盤纏了，記得回來找我，咱别的本事沒有，管你吃喝絕對沒問題。”

“好。”顔少離也笑了一下，視線略略移開，看了一下眼山下，突然道：“來接你了，回去吧。”

顔素聞言扭頭，朝山下看去，陡峭的山路上，一道身影不知道何時已經站到了那裏。

離得有些遠，辨不清眉目，隻看到一片暗黑色的披風在山風中飛舞。

即便如此，顔素也一眼便認出了那人，忍不住笑了一聲，再擡頭，已經不見了顔少離的身影。

連綿起伏的山谷間，一縷幽藍幾經飛掠，很快隐沒在山谷之中，消失不見。

顔素望着幽暗的山谷半晌，長長的舒了口氣，心裏忽然變得輕松，随手間灑下一串水色蓮花，看着它們變成水霧，在天地間遊蕩，她轉身下山。

她想見他，很想。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