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宮裏四處“走”了一圈,所有的路線都已悉數記入腦中,她自然不會蠢到以爲太子真的放手讓她在宮裏行走,他把身邊的奴才當成狗,狗在沒養家之前,他又怎麽會放心把門讓它看着?
回到公孫延麟給她安排的臨時住所,一呆就是三天。這次倒顯得還真是皇帝不急太監急,對于冰荨的無所事事,公孫延麟卻有些坐立不安。他不知道爲什麽自己會有這麽荒謬的想法,也許是因爲她……
不會的,他打斷自己的想法,不可能,就算他留下這個女子,也是爲了對付晉王。
晉王一直以來都對慕斯年有所愧疚,他一心想要争取到慕冰荨,沒關系,他一定要讓慕冰荨心甘情願的成爲他的人,再用她去對付晉王。
放一個,他不會防備的人在他身邊,他才可以安睡無憂。
天剛剛黑下來,慕冰荨走進了公孫延麟的書房,直直跪倒在地,手中高舉一個女人手掌大小的香廬。香廬周身呈現白色冰寒之光,上面四頭吞雲吐霧的蛟龍,原來卧龍盞隻不過是皇帝放在禦書房的香熏座。所謂的禦書房,由于深夜,皇帝不在這裏辦公,自然守衛要松懈很多,她也隻不過是鑽了個空子。
公孫延麟不敢置信的睜大雙眼,他派去的人根本就沒見過她出門,這麽多天來,日夜不離的跟蹤監視,她是如何取來?
“殿下,秋蘿知道你有很多疑問,不過,那些都不重要,重要的,秋蘿已經完成了任務。”聲音清冷,不容有疑,低下頭的雙眸輕輕一笑,連最基本的反跟蹤都不會的話,她算什麽神偷?
“秋蘿?慕冰荨?你是慕斯年之女,怎麽可能有這種本事?”公孫延麟在短暫的驚訝之後,重新坐回了位置之上,居然臨下的看着秋蘿。所有的事都太過巧合,公孫旭堯也絕對不可能像表面看起來那麽無害。
“秋蘿兒時遇到一位高人,與秋蘿頗爲投緣,傳授過一招半式罷了。再說,如今在殿下面前的不過是一介奴才秋蘿,真正的慕冰荨已經死了。”聲音毫無起伏,聽起來也沒有任何破綻。
公孫延麟冷冷一笑,身子微微前傾,“你的身手,本宮見識了,不過,本宮聽聞,代王曾經三番兩次救過你的性命,你自然應該感恩圖報,爲何會願意跟本宮回宮?”
“就算秋蘿說,奴才之命,重在主子,三日之前,秋蘿的主子把秋蘿轉送給了殿下,秋蘿自然視殿下爲主子,但是,殿下你會相信嗎?”
“本宮确實不信。”沒有一瞬的猶豫,公孫延麟直接出口自己的懷疑,秋蘿的身子微微一震,“除非,你再替本宮做一件事。”
秋蘿擡起頭看着公孫延麟,“殿下不需證明什麽,隻要是殿下吩咐,秋蘿自然會照做。”
“好,本宮給你十日時間,你去殺了晉王。”他的聲音森冷鬼魅,就像是透着森森白骨的駭意,秋蘿直視着他探視的眼睛,突地笑了,“殿下,請恕秋蘿辦不到。”
“混帳,你剛才口口聲聲說,隻要是本宮的吩咐,你自然會照做。”公孫延麟一掌拍下,茶杯翻倒,碎了一地,清脆的聲音在夜裏顯得分外的孤寒,門口沖進來兩個侍衛。公孫延麟手一揮,兩人無聲息的退下。
秋蘿并沒有回身,心裏也是暗暗驚歎,她從來不知道這裏有人把守,以她的警覺性,也沒發現有人,可想,在他的身邊,有多少高手暗中存在。秋蘿壓下震驚,不着痕迹的側過一些臉,微微一笑,“雖然秋蘿年幼,但不表示看不懂時勢。殿下,秋蘿身無半分功夫,要如何自出自入晉王府殺他于無形?晉王功夫不凡,秋蘿也隻是怕會連累殿下。”
她分折得處處在理,但要他相信她,他做不到,擡眼看着秋蘿,正好看到她微側的側面,雖說還有些稚嫩,卻與她如出一轍,手緊握成拳,猛地砸在桌子上。秋蘿似乎受了一些驚吓,忙伏在地上,嘴角輕輕上揚着,看來,再狠戾的人,也有弱點,或是,緻命傷。
沉澱下自己有些淩亂的思緒,公孫延麟沉着聲,“好,别說本宮不給你機會,在晉王手上有一道虎符,可以調動三萬兵馬,你去把它給本宮取來,本宮可以将你的身份從宗人府提名,正式讓你改名爲秋蘿。不用再背負罪臣之後。”
秋蘿微微一笑,“殿下,看着我這張臉,還需清除罪名嗎?不過,秋蘿仍是多謝殿下的好意,如果殿下真要給秋蘿賞賜的話,秋蘿隻想求殿下一件事。這也是爲何秋蘿願意随殿下進宮的唯一心願。”
“說。”說像是知道她要說什麽般,公孫延麟唇微微顫了顫才說了一個字。
“殿下可曾還記得二十五年前,先皇後淑德一支落花舞名揚天下,深得皇上寵愛,在淑德皇後仙逝之後,這個世上無人再無人能跳出與她同樣的舞姿。直到三年前,大姐慕雪青以一支落花舞憾動天下,隻爲心愛之人一展愁容。最終陰錯陽差,兩人失之交臂。一年前,大姐雪青嫁入宮中之後,再無音訊,秋蘿隻願以一道虎符換取見大姐一面。請殿下成全。”雖然簡短數字,卻已經讓公孫延麟陷入舊日光華的沉思之中,俊眉深鎖,愁容滿面。
心裏的傷痛呼之欲出,似有天崩地裂之勢,如千丈高的瀑布一洩傾下,情裂成殇。
隻聽“啪”地一聲,桌案一角碎成數片。掌心滲出絲絲血迹,倒是痛醒了絕望中的公孫延麟。他是怎麽了?他即将成爲太子,也許一年,也許兩年,他就會是龍燕國的皇帝。要什麽樣的女人沒有?是她,是她一而再再而三的迷惑自己。
秋蘿見到他眼神的堅決,心知不好,忙低下頭,聲音清脆響亮,“殿下,如果殿下能讓秋蘿見一面這個世上唯一的親人,秋蘿定當鞠躬盡瘁。”
就像是過了幾個時辰之久,公孫延麟走到秋蘿面前,冷聲說道,“好,本宮答應你,不過,如果你失敗了,本宮,要你五馬分屍。”
“在秋蘿的心裏,失敗就意味着死。”她沒有辦法對他卑躬屈膝,連一份愛也沒有力量堅守的男人,不值得她尊重。隻因,隻有他可以讓她見到雪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