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冊封之日,百官進殿朝見恭賀,皇帝在禦花園宴開百席,佳肴美酒,取之不盡,可見其對太子的寵愛程度。
不僅如此,就連遠在封地之上的代王公孫旭堯,晉王公孫哲慶也紛紛傳來賀禮,以表誠心。
公孫延麟特許秋蘿跟随侍候,她本無此意,卻也推脫不得。這是自那夜之後,第一次見公孫延麟,今日他一襲金杏色長袍加身,頭戴金冠束發,目若寒星,面對一衆百官朝賀一應淡笑示意,那未達到眼底的笑,秋蘿反而舒适幾分。
華燈初上,宮燈如星辰般亮了起來,星星點點,有些暈暗的朦胧,更照得秋蘿的心苦澀不已。在所有人都爲太子正式受封歡慶時,雪青,你呢?
人差不多都到齊之後,皇帝與皇後才姗姗來遲,所有人等都跪地迎駕。
看着從眼前經過的明黃色龍袍,指甲再次掐入掌心之中。忍不住擡起頭,待看清楚龍袍加身的那個男人,雖然精神熠熠,但頭發已經花白,身形微微有些彎曲,這些,都是他年過花甲的最好證明。
就是這個男人,毀了雪青的一生,她才十六歲,正值碧玉年華。
之前雖是聽過皇帝的年紀,但看到最大的兒子公孫延麟也不過二十二歲,她始終有些僥幸心理,希望最後,不是那麽差。可是,事實給了她沉重的一擊,美麗如雪青,純潔如雪青,執着如雪青,最後,卻把一生的夢都交給了這個年紀大過自己爹的男人,而且,終生無愛。她的愛,在坐上花轎進入藏青宮那一刻起,便已經夭折,心死如灰。
皇帝爲了迎娶如花美眷,特新建了一所宮殿,取名爲藏青宮,可見其對雪青的寵愛,可是,所有的寵愛不過一夜,如今的藏青宮雜草從生,繡迹斑斑。皇室的愛,可以用欺騙過一生,可以用寵愛過一夜,哪個更廉價?
一步步的步驟井然有序的進行着,太子受禮,百官朝拜,诏書落定,禮成。
一張俊臉在秋蘿面前放大,“回神。”
眨了眨有些酸澀的眸子,立刻向後退了兩步,“太子。”
“本太子叫了你幾聲了,在想什麽這麽專注呢?”
看得出他今天的心情特别好,這麽久的盼望終于成真。秋蘿微微屈腿福身,“恭喜太子。”
公孫延麟正要說什麽,卻聽到台上傳來一聲高唱,“今日太子冊封之喜,皇後娘娘特讓人請了京城最有名的角進宮唱戲,請各位移步。”
底下人高呼,“多謝皇後娘娘。”
對于這種戲,秋蘿提不上什麽興緻,但仍是靜靜的立在公孫延麟身後,聽候差遣,那些唱戲的唱的什麽,她一句也聽不懂,倒看到台下衆人聽得津津有味。就連平日裏貴氣逼人的上官徵兒也是一臉的專注。
今日上官徵兒正式榮升爲太子妃,盛妝打扮之下更顯得眸含春風清波流盼,人逢喜事,一颦一笑都頗爲動人。
不知道過了多久,上面仍在不累不乏的唱着,看這些人的樣子,似乎才到戲的高潮,這時,公孫延麟轉過頭,掃了她一眼,“愛妃你今日可真美,本太子有件禮物要送給你,等會你陪本太子回宮。”眼神有意無意的掃了她一眼,似乎帶着些微的笑意,“你先下去吧。”
秋蘿福了福身,轉身離開,不知道公孫延麟是不是見她過于無聊才特意恩準,總之,隻要不用再聽那無聊的戲就好。
有人擋在路前,秋蘿側身讓過,那人并不動,微微擡頭,面前站着的正是上官芙,她冷冷的笑着,“狗奴才,見到本郡主不知道要行禮嗎?”
秋蘿微微福身,淡淡開口,“奴婢參見郡主。”
上官芙并不叫起,走近一步,“慕冰荨,終于等到這麽一天了,本郡主說過,絕對不會再輸給你。”她晦暗不明的眸子緊盯着秋蘿,“等到明兒個,姐姐就會從太子那要了你去,你猜,你還能活多久?不,本郡主可是舍不得你死,我要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你,慕冰荨,永遠都隻能是一個奴才,賤人。”
“多謝郡主提醒,奴婢就此謝過。”仍是一臉的淡然,上官芙用力拉住秋蘿,湊近她的耳朵,“你唯一能讓太子記得你的,敢提嗎?”
有輕微的腳步聲傳來,上官芙甩手放開了秋蘿,她一個趔趄,差一點沒站穩,卻被人從身後穩穩托住,見是鳳喜宮的管事太監藍公公。因爲有幾次來朝陽宮辦事,兩人倒也熟識了。秋蘿淡淡地開口稱謝,藍公公卻像是沒聽見般,福身作揖,“奴才參見郡主。”
上官芙經常在宮中走動,自然知道這藍公公是皇後身邊的紅人,作勢點了點頭。
藍公公回頭,“你是哪個宮的人?”沒等秋蘿回答,“在這正好,皇後娘娘那邊有點事,所有宮人都去了聽戲台子,你趕緊跟來。”回頭作了一揖,“如果郡主沒什麽事,奴才就先行過去了。”
上官芙不解氣的恨恨看了秋蘿一眼,秋蘿輕挑了一下眉角,福了福身,“郡主的教訓奴婢都記着了,奴婢先行告退。”
走至一個拐角處,秋蘿淡淡地笑了笑,“藍公公,剛才多謝你替奴婢解圍。”
藍公公隻是笑了笑,“去吧,皇後娘娘在裏面等着要見你。”
秋蘿卻是一驚,她以爲藍公公之前隻是一個借口,轉而一想,以皇後之名幫她,确是殺頭之罪,在宮裏混了這麽多年的人自然明白這個道理,爲了她這麽一個奴婢,犯不着冒那麽大的不諱。
隻是,雖然進宮有些日子,但從未見過皇後一面,不知道,爲什麽她會找到自己頭上。朝藍公公福了福身,“不管怎麽說,多謝你了公公。”
藍公公掀開簾門,眼神示意她趕緊進去,随後,他便離開了。
秋蘿随着羊腸小徑走到一處涼亭,明亮的宮燈下,那個身着鳳袍女子修長的身子迎水而立,在這裏也倍顯得有些孤清,她就是無離的親生母後,那個置自己的親生子于外而不顧,卻任一個與自己毫無關系的男人叫自己母後?她的孤清,卻是在她自己的掌握之中。
風吹起她的裙擺恣意翻飛,如在拉扯着她的心,爲了無離。
“奴婢參見皇後娘娘。”
女子轉身,秋蘿緩緩擡頭,卻在看清她的面容時,身子一征,居然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