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眼前女人雍容華貴,端莊美麗,有些狹長的鳳眼有幾分公孫延麟的樣子,心中暗想,她與公孫延麟的母後是親生姐妹,有些相似也屬平常,隻是,當時怎麽就沒想到會是她呢?
上前,柔柔的福了福身,“參見皇後娘娘。”
“無需多禮。”德善皇後招了招手,“秋蘿,你來。”
秋蘿依言上前。
德善皇後纖細的手指指着不遠處,那裏宮燈如星,正好照着那一從花林,同樣是花,一個孤寂,一個絢爛,卻同樣的清風傲骨,恣意綻放。“那裏是鳳喜宮的花園,而那些合歡花,是因爲當年進宮之後,皇上知我喜歡,特派人從很遠的地方給本宮送來種子,那些花,是本宮親手所種。聽老人家說,合歡花可以讓兩個相愛的人永遠長相厮守,不離不棄。就算一切都隻能永遠期盼,但,總也算有個盼頭。”
秋蘿身子一愣,神情俱卷入長長的睫毛底下,低垂着頭,也不答話,狀似無意地掃了一眼四周,到處都有人守着,看來,皇後叫她來這裏,應該不會是單單叫她來看花這麽簡單吧?隻是,她們之間又有何事可說?
正想着,德善皇後指着石凳,“坐下吧,這裏沒有外人。”說完,她便先落坐。
秋蘿微微一征,随後順從的坐下。
“本宮今日叫你來,是有一事相求。”
一聽這話,秋蘿忙跪在地上,“皇後娘娘言重了,有事盡管開口就是,隻要奴婢能辦到,就一定會盡力而爲。”
皇後笑了笑,扶她起身,“本宮知你是個重情義的孩子。”低低的歎口氣,眼神飄向很遠,就像突然之間變得很是空洞、無神,知她定是有話要說,秋蘿也不出聲。“聽說,你是慕斯年的女兒?”
這何需聽說?一個奴才的家底她想知道,又何需聽說?
秋蘿淡淡的點了點頭。
“慕斯年是一代忠臣,隻可惜不會變通處事,才會落到如斯地步。在皇宮之内,不僅是朝堂之上,還是後宮之中,都是察言觀色,步步爲營,就連本宮也是。切不可觸了龍麟。很多人不是不明白,是刻意反其道而行,妄想改變聖意,可是,又怎麽可能?”她的聲音含着莫大的酸楚與痛苦,整齊的流海因突然如其來的風吹得有些許淩亂,讓人覺得這個一絲不苟的皇後,到最後,也是一個平凡人。
不知道她爲何突然提起這事,但,卻是撥動了秋蘿心底最深處的傷,語氣瞬間有些冷冽,“皇後娘娘,我爹不管是不是忠臣,不管是不是不會變通,終已化爲一堆白骨。如果娘娘找秋蘿來是想說我爹錯在跟錯了主子,那也是我爹的事。太子那邊還有事,秋蘿就先行身身告退了。”秋蘿起身,福了福,轉身欲走。
“爲了成全今日之事,連自己的親生皇兒也可以犧牲,更何況區區幾個大臣?”皇後清冷的聲音在她的身後低低響起,卻有如一記重錘打在秋蘿的心上,轉過身,淡淡開口,“皇宮中人自然應該明白皇宮中的規律,而後宮中的一切,不也都在皇後的掌握之中嗎?”
“真能掌握得住嗎?”她的聲音就像是水滴石穿,直入秋蘿的心髒,她的聲音哀婉之情竟能讓她爲之一顫。她如今已是一人之下,還有什麽不是她能掌握的嗎?
“秋蘿不懂皇宮中事,隻知道,所有的榮華富貴都需要代價。”雖然一再讓自己平複情緒,可是,雖然她是高高在上,可以掌控她生死的皇後,但她也是無離的親生母後,要怎樣才能對這樣的一個母親做到有禮?
她冷漠的語氣皇後就像沒有聽到般,“秋蘿,如果有一天,你愛上一個人,你也會爲他付出所有,而不會讓爲這是代價?”
“那皇後你素衣打扮去行院,甯願裝成一個花匠,與自己的親生皇兒距離不過咫尺,卻又爲何不敢相認?這就是皇後所謂的愛嗎?還是,爲了愛皇上,你甚至可以犧牲自己兒子?皇後娘娘,你可知道,你在無離的心中就是他的期盼?了無止境的期盼。”她冷冷地看着皇後,“因爲無離變傻了,你擔心他會成爲你登上後位的絆腳石,不僅将需要人照料的他送出宮,更是派重兵把守,怕世人知道皇上有個傻兒子,丢了皇家的臉,你不覺得你的愛太過于自私,太過于狹隘了嗎?”
“不是你想的那樣。”皇後的語氣略有些拔尖,周圍的侍衛都轉頭看向這邊,她淡淡的揮了揮手,走下兩步,站在秋蘿的面前,“曾經,我也與你一樣,用自己的感情來看這個世界,但是,不是的。後宮中的女人像蝼蟻一樣的活着,以爲身邊睡着的男人,是自己的夫,自己的天,可是,當真相暴露在眼前的那瞬間,你會覺得那麽的醜陋,那麽的可怕,可是,卻無能爲力,這種痛,你明白嗎?”
淡淡的吸了口氣,“皇後娘娘,秋蘿隻不過是一介奴才,這些事不懂,也不需要懂。”
“不,你必須要懂,因爲,本宮要把你賜給無離爲妾。”皇後冷冷地看着秋蘿,重重地咬出最後幾個字,目光深遠,讓人捉摸不透,這一句話,讓秋蘿杏眸微睜,擡頭直視皇後的雙眼,卻在她的眼中看見了她的堅決。
“爲何要選我?”她的語氣就像是在說天氣一般平常,不管皇後的用意何在,她,隻不過是個奴才,對于主子的要求本不應該反問,但是,她之前說了,有事相求,并沒有強逼,所以,她應該要給自己一個解釋。
對于秋蘿的反應皇後似乎很滿意,“因爲,在這個世上,隻有你會真心的去保護他,甚至不顧自己的性命。”
秋蘿蹙了蹙眉頭,想了片刻,看着皇後帶着淡笑的眸子,一下子明白過來,嘴角揚起一抹冷笑,“一直以爲是奴婢自己多疑了,原來無離生辰那天,是娘娘的人一直緊跟其後。可是,在無離遇到危險之時,娘娘的人卻堅守自己的崗位,當真是可笑之極。”
“如果本宮的人當時真的出手,你和無離兩人都會保不住性命。”皇後笑了笑,那哀婉的笑意未達眼底,卻讓人感覺到透骨的寒意,那是一種心死的寒,絕望的哀。到底是什麽,會讓高高在上的皇後如此?
“既然皇後娘娘可以放任無離孤獨在外,又何需故作牽腸挂肚?太子雖然狠戾,但,我這個奴才出宮一整日,他也沒派人跟我身後,也許比起太子,皇後你卻更爲無情。如果有天無離能夠想起這些事,知道他的母後是如此愛他、護他,皇後,你又要處何自處呢?”
“不需多說,本宮會親自去朝陽宮向太子要了你去,你與無離擇日成親。”皇後突然臉色一正,直視着秋蘿,“本宮不需要你們的理解,也許,終有一天,你也會和本宮一樣,站在刀尖火海上,爲自己心愛之人步步爲營。”
秋蘿冷冷一笑,“皇後娘娘今日玉言,奴婢還會有遇見心愛之人的一天嗎?奴婢與皇後娘娘如同天壤,終不過是娘娘你的棋子。”向後退上兩步,福了福身,眼中冷意更甚,“多謝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