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頭,陽光照進來,兩人的影子貼在牆上,相偎相依,你侬我侬,始終相随。想起,之前,他還很緊張的去命人傳太醫,可是,一聽到那熟悉的曲子,她,再次被他遺忘。這些年,無論她怎麽做,怎麽犧牲,能與他成爲夫妻的,終究也隻是個影子罷了。低頭,看着自己仍在流血的指尖,眯眼一笑,前方的景物全都一片模糊,如夢似幻。
兩人來到大殿之上,卻見大臣分爲兩排筆直的站着,而中間,一個身着紅色舞衣的女子,身子輕盈,水眸靈動,無與倫比的絕美,百花齊放也終輸了顔色,她,就像是個多變的精靈,時而,如歡快的舞動,時而,如哀婉的低訴,眉眼之間的神采,居然已經遠遠的超過了當年的淑德。
一個沒有經曆過失親之痛,愛恨之殇,破繭成蝶的重生,怎麽能跳出這段獨一無二的舞?
驚訝的不止是公孫炎欽,還有德善,眼前那個傾國傾城的女子,看着有些眼熟,視線,落在安靜的站在角落裏,混在百官之中,靜靜的看着女子舞動的秋蘿,她,突然笑了,唇角揚起一個微不可查的弧度。
一曲終了,紅衣女子靜靜的跪在大殿之上,“參見皇上。”公孫炎欽嘴唇張合了幾下,終是一句完整的話也說不出來,“平身。擡起頭來。”
雪青緩緩的擡頭,公孫炎欽微微一愣,覺得面熟卻又想不起她是何人。
“臣妾慕雪青,參見皇上,皇後。”
“慕雪青?”公孫炎欽微征之後,怒目圓睜,“大膽,你已經被朕打入了冷宮,沒有朕的旨意,居然敢擅離冷宮?朕當初還有意饒你一條性命,可是,你居然越來越不把朕放在眼裏。朕曾經下過旨,龍燕國,還有誰敢跳落花舞的,全都殺無赦。來人,把她和那個彈奏的全都給朕拖下去砍了。”
彈曲的,正是嬛兒,兩人的眼神淡定從容,就像是,皇帝所說的,并非她們兩人。
德善掃了一眼秋蘿,她卻毫無動作,隻是随意的站在那裏,就像是在看一出戲般,無所謂。秋蘿的對面,站着公孫旭堯與公孫哲慶,兩人也是面色無驚,可是,身子卻微微有些緊繃。她會心一笑,她一直沒有看錯人。
守在大殿之外的一個帶刀侍衛走了進來,德善,代王與晉王都在不約而同的在注視着秋蘿的表情,卻見低垂着眸子的她,嘴角突地揚起了一抹冷然的弧度。
那個侍衛,昂首闊步的上前,邁着重重的步子,一聲聲重重的敲打在公孫旭堯的心上,他仍然記得,年僅十四歲的秋蘿怒打張呈的慘狀,她盡管再膽大妄爲,也不至于敢單槍匹馬的在皇宮裏鬧吧?
侍衛的手正欲伸向雪青,卻覺得掌心一麻,身子往側邊一歪,猛地回頭,秋蘿從百官中信步而出,冷冷一笑,衆人形同虛設,她直直的站在大殿正中,輕扶起雪青與嬛兒,“皇上,雪妃含冤被打入冷宮,今日,隻不過是想請皇上你爲她平反,這話還沒出口,皇上就要砍要殺的,莫非……皇上,是怕有什麽事見不得光?”她的聲音清冷,目光如炬,小小的年紀,居然讓公孫炎欽身子一僵。
“大膽,一個小小的奴才,居然敢在金龍殿上大放阙詞。”侍衛尚未拔劍,已經人頭落地。
“給了你生路的,你偏不走。”看也不看身旁倒下的侍衛,沒人看清她是怎麽拔劍,也沒人看清她是怎麽出手,她,就像一直靜靜的站在那裏,一襲白衣,純美得像池中清荷,可是,那個人身分離的侍衛,卻讓百官倒吸一口冷氣。
百官中有人認出了她的身份,其中,就有一個是京城府尹,東方永洛。
“來人,反了反了,有人要造反了。”公孫炎欽大怒,立刻有雜沓的腳步聲密集而來,将整個金龍殿包圍了起來,而皇帝四周,更是站滿了侍衛。
秋蘿三人,仍是淡淡的站在台下,雪青轉身,面對百官,福了福身,“雪青兩年前因爲得到皇上垂愛,幸而進宮,皇上賜封爲雪妃,進宮第三日,皇上命雪青侍寝,可是,在侍寝當日,雪青……被人強暴。皇上知道此事之後,龍顔大怒,一怒之下将雪青打入冷宮。如果隻因如此,雪青理當受罰,可是,皇上,明明知道強暴雪青之人,非但不責罰其人,還将爲雪青鳴冤的陪嫁丫鬟嬛兒的舌根拔下。
如果不是雪青裝瘋,皇上,隻怕連雪青也逃不過吧?一切,都隻是因爲強暴雪青之人,正是……”她轉過頭,就像是要透過層層人牆,瞪着名義上,她的夫君,當今皇上,“公孫延麟。”
秋蘿的身子微微一軟,大驚,臉上有掩飾不住的傷痛,雪青……這樣是何等的殘忍?要你親口說出這個事實,又是怎樣的殘忍?這,就是你說的導火索?這,就是你所謂的盡微薄之力?你裝瘋是想保護他,還是,不想自己承認這個事實?你把自己關在自己營造的世界裏,可能,仍在尋找那失去的幸福,可是,你所謂的辦法,就是挑開自己的剛剛結痂的傷口,任自己的痛,暴露在衆人面前。
怪不得當日德善皇後會如此說,在雪青侍寝當晚,不僅是被打入了冷宮,連藏青宮裏的一幹奴才宮婢全都消失無蹤。原來,雪青所要讨伐之人,并非公孫延麟,而是,當今皇上。他可以爲了公孫延麟犧牲無離,又何況是一個妃子。
“豈有此理,居然敢污蔑皇子?你可知道,有何後果?”德善皇後冷喝一聲。
“不要再跟她廢話,直接給朕拖下去砍了。”公孫炎欽身子微顫,從腳底而起的涼意,讓他眼前陣陣發黑。
秋蘿擋在雪青面前,眼神冷冽,雪青,你想玉石懼焚,除非,從我的屍一體上踏過去。
“雪青沒有污蔑,如果沒有證據,雪青也不敢在金龍大殿上說出這件皇族醜事。”她冷冷的從懷中掏出一件東西,高舉着,“這個,是公孫延麟的令牌,是事發當日,雪青從他身上扯下的。當日,皇上連審也不審,就直接将雪青打入冷宮,這件證物,才得以保留。皇上,這,可還算是污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