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辦公室之間的門都開着,隻有最後那間辦公室的盡頭,棕黃色的門緊鎖着。
汴梁一看,這門上用的是腦紋鎖,旁人是決計打不開的。
他伸出手想要敲門,又想到了樂煜還沒來,便停住了在門邊的手。
他回身望去,身前的工位上,一位中年人正不停的擺弄着操作台。
這個操作台和樂霞美容院裏的類似,區别是這裏三面都有立體屏,人坐在裏面,就像在三個不同的空間裏。
中年人的三個屏幕,正前方是一艘戰洋艦的立體圖,圖上标記着很多數據,看上去像是尺寸,材質之類的,數據有點多,從汴梁的這個角度望去,一個個比螞蟻還小。
他的左邊是一個倉庫立體圖,這圖壓縮的有些小,根本看不清裏面的東西,剛好中年人用針狀的物體點了一下,一個巨大的儲物櫃圖案跳了出來,裏面擺放着一些零配件,中年人用手拿了一樣出來,放到了右邊的屏幕裏,那裏有一艘裝配了四分之一的戰艦。
那用液體做成的零件立體圖案,離開屏幕的時候,瞬間固化,仿佛是一個真實的零件一般。
好厲害!汴梁心裏贊歎着,他知道,這邊的操作工序會準确無誤的傳遞下去,等屏幕裏的戰艦造完了,實際車間裏的船也就完成了。
他還記得,當初樂霞就是在屏幕裏搞了幾下,自己和薛慕瀾就變成了海族人。
這個科技水平,可比地球上要強很多。
中年人專心緻志的工作着,汴梁也就認真的在後面看着,直到樂伶豔的聲音再次響起,“這裏是裝配設計部,禁止參觀。”
汴梁一聽就知道在說自己,對于這位秘書,他早已沒什麽好感。
“那聽可以嗎?”他裝作一臉無辜的樣子,聽,他剛才可是聽到了很多東西的。
樂伶豔的臉騰的就紅了,她沒說話,快速的打開門,“跟我來。”
汴梁心裏冷笑着,這才對嘛,作爲一個秘書,又有什麽好嚣張的,不過是狐假虎威罷了。
進去後,他發現這個辦公室是挑高的,兩層并作一層,布局也比外面舒服的多,除了有一張超大的工作台外,還有一張床。
汴梁望着床,臉上露出一絲暧昧的笑,仿佛看到了那個肥胖的身子正壓在秘書身上。
“說正事。”樂伶豔咳嗽了兩下,坐在了工作台裏。
她在上面點了幾下,有四道藍色的瀑布突然從房頂降下,将她圍在中間。
那瀑布竟然沒有落到地上,在空中變成了四個立體屏幕。
樂伶豔又點了幾下,屏幕裏出現了動畫,是工人正在工作的畫面。
她說,“轉正報告一個月打一次,等批下來至少要三個月之後,廠長說了,你表現好,就先内部轉正,這裏有四個師傅,你挑一個,挑完後你就是學徒了,所有的工人都是從學徒做起的。”
說到表現好的時候,樂伶豔明顯的加重了語氣,臉頰卻又不由自主的绯紅起來。
嘿,汴梁心裏笑着,他明白這句話的意思,作爲一個剛進廠的臨時工,他能有什麽表現,所謂的表現好,指的是讓他别亂說話,這才是樂陽的意思。
“放心吧。”汴梁不是一個多嘴的人,更關鍵的是整個工廠他就沒幾個人認識,想多嘴都沒對象。
說着他走到屏幕前,挑了一個看上去比較年輕,也比較斯文的人,這讓樂伶豔很不理解。
一般來說,工人進廠後,跟對師父是職業生涯中最重要的一步。
在任何地方,都要講關系,對師父來說,他要是高升了,第一反應就是讓徒弟繼位,因爲師徒關系在工廠裏是最鐵的關系。
樂陽當初就是跟了個好師父,他的師父從班組長一路往上爬,連帶他也步步高升,最後師父退休了,廠長的位置也就落到了他的頭上。
而和樂陽同時進廠的那幾位,師父職位一直沒變,隻是從小師父做到了老師父,那麽這些徒弟們,也隻能把鱗甲熬白了。
他們不是沒有能力,他們也不是沒有學曆,這些樂陽都知道,有這麽幾位,這些都比他厲害的多,
他們隻是沒眼力,沒挑好師父。
在工廠裏,最初的師徒關系是工廠分配的,但這種關系就和夫妻關系一樣,是你情我願的,并非不可改變,樂陽也是換了好幾個師父,才遇到那個帶他騰飛的人。
可是汴梁,轉正的正是時候,就他一個徒弟,大把的師父可以随意挑,這要換做别人,早樂開了花,就算不把所有師父的資料帶回家去研究,至少得把師父們都看一遍吧。
他倒好,就随手挑了下,花費的時間不超過五秒!
難道說他早有準備?還是說一見鍾情?這樣想着,樂伶豔又仔細的看了下他挑的師父,樂松,二十七歲,武器裝配工,工齡三年。
看了這個資料,樂伶豔更加納悶了,這師父,怎麽看都不像是一個有前途的師父。
首先,工齡就是問題。
三年工齡意味着他已經度過學徒期,正式成爲了車間的一員。
這也說明他的師父不厲害,不然的話,學徒期結束大都分配到技術部或者售後服務部這類後勤部門去了。
有些更厲害的,直接當班組長的都有。
混的最差的就是繼續在車間裏,做一名小師傅。
其次,工種,裝配工,就白了就是搬運工,一點技術含量都沒有,純體力活。
這樣的工種在車間裏是最沒前途的,錢也是最少。
更重要的是,一點外快都沒有。
别小看車間裏的工人,比如試艦員,權力大着呢。
他若說一句性能不合格,就能讓裝配工人沒日沒夜的返工,而且還要被扣錢。
權力大,意味着油水多,裝配工人要想一帆風順,就得做好“孝敬”兩字。
試艦員尚且如此,更不用說那些檢驗質管之類的。
就憑這兩點,樂伶豔可以完全的肯定,樂松除非能改變崗位,不然這一輩子都沒有前途,師父都沒有前途,更何況徒弟呢。
所以,樂伶豔也非常的肯定,汴梁根本就沒挑師父,他不過是随意點了一下。
這樣的人,又那來的前途。
若是平常,對于沒前途的人,她是懶得多說一句,但是這次不同,她還有把柄握在他手上,隻有他過的好了,自己才能更加安穩。
“換一個吧,他技術不好。”樂伶豔不動聲色的給他換了一個人。
汴梁一看,是個中年人,黑眼圈較重,像是個經常熬夜的人。
“不用了。”他說,“我還是喜歡年輕的。”
樂伶豔一聽這話,不由的想起了當年樂陽挑選秘書時,也是這麽說的。
當時她還正得意呢,因爲她最年輕。
可是挑秘書和挑師父,這兩件事,能一樣嗎?
她還想再提醒汴梁一句,卻發現他已經離開了辦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