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墩入地之時,汴梁早站在一旁,心中暗歎,姑娘手段了得,方法卻差了些。
他來的很快,就在滿天飛泥化作蒲扇的時候就到了地頭,可惜在場所有的目光都在蒲扇上,并沒人注意到這位穿着普通軍裝的男子。
而後的交談,很清晰的透露出一個信息,金鱗妹子并沒有能力消滅對手,反倒是樂亮,有着殺死姑娘的手段。
在這種情況下,妹子依舊不顧一切的将樂亮困在地底,很容易魚死網破,兩敗俱傷。
這可不符合戰場的利益,軍裝男子搖搖頭,對鐵青着臉,凝視着深坑的姑娘說道,“金鱗妹子,你就打算耗在這裏?”
姑娘的手中有一條藍線,牽着空中打滾的斷爪,就像牽着不聽話的惡犬一般,而她的雙眼中都有細線射出,直入無盡的地底,很明顯,這些絲線是她困住樂亮的手段,決不能斷。
姑娘見到熟悉的身影,臉色緩和了些,可聲音依舊倔強,“汴哥哥,那個混蛋,太可惡了,我非得把他埋入地底最深處不可!”
軍裝男子見她一臉認真的樣子,不由得隻能苦笑,一時不知該怎麽勸解這個姑娘。
他剛來的時候,想的是和姑娘一起并肩作戰,那麽眼下的局面就好說話些,沒做任何事情,勸姑娘放人,就有些說不出口。
姑娘像是想到了什麽,眼角往依舊泥土飛揚的山坡邊上瞅去,看到年輕軍官找了塊高地斜躺着,一大半臉上全是血迹,軍官像是耗盡了力氣,隻是躺着,手也不動,臉也不擦,就連雙眼都是緊閉着的,隻有微弱的呼吸時,胸口會動幾下。
軍官的四周,有幾個人保持着爬行的姿勢,在滿是泥屑的地上留下血紅的痕迹,有幾個埋在泥灰之中,露出一個頭來,大口大口的呼吸着,像是在水底憋了很久似的。
姑娘臉上着急起來,對着軍裝男子喊道,“汴哥哥,幫忙救救我的家人。”
汴梁有些束手無策,救人不是他的強項,殺人或許還行一點。
這些穿着金色軍裝的人,都傷的很重,附近又沒醫療箱,忽然他想到了生命之水,朝姑娘揮揮手,“金鱗妹子,你
先帶他們去生命之池,我和樂亮那混蛋說說話,你這麽困着他,把自己也困在這裏總不是辦法。”
金鱗眉頭微皺,她知道汴梁和樂亮有交情,上次在海底,也是汴梁的出現救了她一條命,可就這麽把汴梁丢在這裏,姑娘總覺得不太安心,她躊躇道,“汴哥哥,那人。。。很壞的。”
軍裝男子笑笑,知道姑娘是在擔心自己的安危。
壞人?這可是戰場上,那有什麽好壞之分,隻有敵我的區别,樂亮是敵人不假,但他不是一般的敵人,在那位少爺身上還流淌着自尊二字,要不然,以屏障球的霸氣,就算沒有蜻蜓,金家人也撐不到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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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心吧,救人要緊。”汴梁說的很輕松,又給了姑娘一個自信的笑容。
金鱗還是猶豫不決,直到地下有個正在爬的人輕呼一聲,“主帥。”
姑娘臉色一變,雙手捧在胸口,朝汴梁行了一禮。
接着,也不多話,雙手再次虛空一抓,口裏輕喝一聲,“起。”
泥灰裏尚未斷氣的軍人,一個個像是牽線木偶一般朝天上飛去。
姑娘在空中一擰身,巨扇之中閃現出一道藍框,将軍人們包裹其中,仿佛一張大網裹着衆人往山谷迅疾而去。
姑娘剛走,巨扇就像失了靈魂一般,散落成泥沙,不停的掉下。
半空之中,巨爪停止了滾動,爪尖收攏,以奔雷之勢,朝地下鑽去,聲勢比前幾次小的多,破風之聲幾不可聞。
不僅如此,爪子在空中急劇變小,入地時隻有一人般大小,“撲哧”一下,遁入了地底。
軍裝男子在一旁看的好笑,喃喃自語道,“能大能小,好像在那本名著上見過。”
他的話音剛落,大地再次抖動起來,這次不是遠方山坡陷落,而是地底在震動,連帶遠處的森林顫動不已,遠遠望去,就像海面洶湧的波濤一樣。
震動越來越烈 ,波濤越來越大,終于在一記沉悶的破殼聲中,一人一爪破土而出。
“呸。”那人正是被金鱗困在地底的樂亮,他吐吐
口水,仿佛真的吃了一嘴泥灰似的,事實上,就連他的衣服都是一塵不染。
“樂公子,你吐什麽灰。”軍裝男子站的有些遠,巨扇化泥之時,有塵土落在身上,他連忙後退,即便如此,身上還是沾染了不少泥灰,見到樂亮如此動作,忍不住笑罵道。
樂亮人在地下,手中銀色的機屬一直在地面上窺探,汴梁和金鱗談話的内容,他聽的清清楚楚,也知道此刻能出來,這位老朋友是立了功的。
但他臉上沒有和朋友相聚時的喜悅,反而有些不知所措的茫然,嘴裏也歎了口氣,“汴兄,你何苦來趟這個混水。”語氣之中有太多的無奈。
汴梁聽懂了這位少爺的意思,也用手揉揉鼻子,“樂兄,我還是希望和你做朋友,而不是敵人。”
樂亮聽了這話,臉上的表情有些僵硬,朋友這詞對他來說,實在是遙不可及。
在深海城裏,他是督主的公子,脾氣自然是大了點,所有人都對他敬而遠之,到軍工廠時,他是人質,也沒什麽人親近,後來繼承家業,成了督主,更是沒人能稱作朋友,至于去了過渡城,成爲姜政的階下囚,那就更不用說了。
縱觀整個人生,能勉強稱作朋友的,隻有兩個,眼前的男人算一個,隻是很可惜,這裏是戰場,雙方立場不同,又怎能繼續做朋友。
“汴兄,你不來該多好!”樂亮又歎了口氣,因爲朋友少,所以不想失去。
汴梁微微一笑,反問道,“你來做什麽?”
樂亮的眸子突然亮了起來,說話的語氣也略微有些激動,“你知道的,這些年我失去了很多東西,有些東西無所謂,但有一些,是祖傳的,丢了我睡不着,得想辦法拿回來。”
這些話在他心裏憋了很久,一直沒人傾述,如今說出來,感到很舒服,“汴兄,你若是我朋友,就不該阻我。”
樂亮說到朋友二字,語氣中飽含熱情,聽的出來,他不想與汴梁爲敵。
汴梁點點頭,這位公子的過去,他的确很清楚,問題是,他家祖傳的家業是深海城,和天城之戰又有什麽關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