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其他家人呢?”畫扇拿出一些人參片塞進她口中,給她恢複一些元氣。
“沒了……”她哭道,“我隻有一個丈夫……前不久……他去名劍山莊……那邊出事……他也被人殺了……”
畫扇和雲飛也聽說過名劍山莊的事,對視一眼,感歎這命運。
雲飛對那孕婦道:“剖腹還要等一下,我要準備工具,你有什麽話,可以和我娘子說說。”
“謝謝你們……”她感激地道。
雲飛去後院做準備,畫扇就依着他的囑咐照顧着她,給她擦汗、喂藥,亦陪同她說話,讓她保持着清醒溲。
“大姐。”畫扇低柔地對她道,“我相公醫術不錯,他說是……就是了。我們這樣遇見,也是緣分。這孩子,我們替你養大。你用命換他,我們會告訴他他的身世……你對他有什麽交代,隻管告訴我……”
“交代……”她伸手摸着肚子,幽幽地道,“如果是女孩……千萬……别讓她……進宮……”
“什麽?!”畫扇驚訝,進宮?是那個宮嗎?難道她是宮裏來的,受過宮中的苦?
她握着毛巾的手頓住,低頭仔細看着對方。有些眼熟……她剛剛就覺得有些眼熟!她還以爲是她面善,難不成,是在宮裏見過?!
畫扇顫抖着手:“進宮?皇宮嗎?”
“對……千萬……别去……恧”
畫扇還是想不起哪裏見過她,點頭:“好……我記住了。大姐叫什麽名字,好歹讓我給你立個碑,讓孩子長大了有拜的牌位。”
“名字……冰……冰玉……”
“冰玉?!”畫扇驚叫,“你是冰玉!當年太後身邊的冰玉!”
“你是誰……”冰玉看着她,有些驚恐。
當初,畫扇隻在過節的時候見太後,一年區區幾回,還不是單獨面見,因此,冰玉對她沒什麽印象。
“我……”畫扇猶豫了一下,還是實話告訴她,“我是封婕妤……”
冰玉細想了一下,大約有些影子,像是有這麽一張臉,不由得驚訝:“你怎麽在這裏?”
“我……我在宮裏懷了麻太醫的孩子……逃出來了。”
冰玉聽了,搖頭一笑:“逃出來好……”
“你……”畫扇看她的樣子,像是有什麽傷心過往,試探地問,“我記得,你好像是告老還鄉了吧?”
“什麽告老還鄉……”冰玉哭起來,惹得小腹劇痛,連忙用手按住。
雲飛進來,馬上要給她剖腹,她叫他等一下,斷斷續續地把當年被太後所害的事情告訴他們。
“那你怎麽活下來了?”畫扇又讓她含了一片人參。
“當時千慈宮來了個宮女……她會醫術……及時給我解了毒……”冰玉道,“半夜,又去亂葬崗将我撿起來……可是……”
雲飛仔細一想,忙問:“那個姑娘叫什麽名字?”聽起來怎麽那麽像師姐幹的事?按時間推算,那時候師姐的确在宮中!
“夏雪。”冰玉道。
畫扇也聽雲飛提過夏雪,不禁看向他,他讓她噤聲,繼續聽冰玉說話。
冰玉伸手摸着自己的臉:“我在亂葬崗感染屍毒……臉上和身上都長起屍斑,後來又慢慢腐爛……夏雪将我安置好……去找喪屍和美人取血,給我煉藥解毒……”
想起來,她忍不住一笑。
當初,她等了好多年。臉都爛完了,她一度以爲夏雪在騙她。後來,來了一個男人,她才知道,夏雪真将她忘了,直接閉關去了。不過,中途又想起來,給她把解藥制好了。
制好解藥後,夏雪正愁沒法将藥送到她手中,就遇到那個男人去求醫。本來,夏雪閉關了是不會理會那些上門去求醫問藥的人的。但那時候想到她,就救了那男人,讓他幫忙送藥。
後來,她便嫁給了那男人……
雲飛給她剖腹,将腹中胎兒平安取出。
孩子出乎意料的健康,哭了一聲,便安安靜靜了,看起來彷佛很懂事,讓人忍不住驚歎。
而冰玉,奄奄一息……
畫扇将孩子抱到她眼前:“冰玉,是個女兒。”
冰玉伸手,畫扇急忙将孩子放到她懷中,她抱住女兒,親了兩下,對畫扇道:“記住……我的話……”
畫扇點頭,見她時間不多,哭道:“你是她娘,留個名字給她吧?”
“名字?我給她取什麽名字呢……”冰玉想了一下,道,“她爹姓鳳,就叫鳳凰吧。”她滿腔愛意,狠狠吻着女兒的臉,“我的小鳳凰……”
說完,她眼睛一閉,鳳凰從她手中落進了畫扇手中。
“冰玉!”畫扇伸手搖着她。
“她去了。”雲飛道。
鳳凰突然大哭起來,畫扇摟住她,也哭了:“孩子,你知道是不是……”
他們剪下冰玉一小撮頭發,裝進荷包裏,挂在鳳凰身上。然後将她葬在廟後面的竹林裏,立了碑,寫着鳳氏冰玉……
鳳凰仍然哭着,畫扇哄着她,突然扭頭對雲飛道:“這孩子是我們的福星……”
“什麽?”
“多了她,我們再也不是通緝犯了……”朝廷通緝的是兩個大人、一個小孩,三個人站一起,隻要高矮胖瘦與之符合都會被盤查。而多一個孩子,直接就會讓人忽視掉……
果然,帶了鳳凰,再經一番喬裝,他們順利出了徽州城。雲飛試着和夏雪聯系,收到回應,得知她在天山,便改變計劃往西行,到天山腳下安了家……
很多年後,茂荀在天山遇到他們,淡淡一眼,形同陌路。
而鳳凰,她不但進了宮,還成了語訣的皇後。語訣一生,唯一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