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夏天,碧月被送回北風。
慕容昭去狩獵了,不在宮中。她從前住在西南方的望月宮,也就回到那裏去。
她心裏是苦的,不想理人,待在寝宮沒有出門,閑來無事就指揮良月去使喚蘇妍兒,主仆的位置颠倒了,看得她樂趣無窮。
幾天後,慕容昭回宮,得知她回來了,怒氣沖沖地來找她:“碧月!你幹了什麽好事?”
她知道他在憤怒什麽。别看他長得粗魯,心卻是一點也不好戰的。他定以爲她犯了什麽錯事,害怕影響兩國邦交。她也念及此,且自己有錯,就沒有說出實情,隻說在璧周選不到中意的驸馬,茂荀怕耽誤她的青春,特将她送回來。
“此話當真?”慕容昭半信半疑溲。
“我自然不敢騙皇兄的。”
“最好是那樣,否則,朕以軍法處置你!”
碧月愣了一下,心下有些苦澀,笑道:“姬茂荀說了,我在這邊成了親,仍然可以到璧周去住,他們會将我奉爲上賓。”
但他還是不放心:“你真沒做什麽惹惱人家的事?”
“真惹惱了,他會善罷甘休嗎?”碧月笑問,“皇兄,我知道你擔心什麽。但聯姻隻是定心丸,真要和平共處還是要做實事。再說,我聯不了姻沒什麽,你不是還有一個小妻子在那邊嗎?”
慕容昭一聽,忍不住關心起來:“她生了嗎?是男是女?恧”
碧月搖頭:“但就算是男的也沒關系——”
“你讓你哥哥娶個男人不成?”慕容昭暴吼。
“龍陽之好古來有之,隻要你同意、那邊也同意,我是不反對的。”
“你——”
“我說的當然不是這意思!”碧月忙道,“其實,姬茂荀和宮靜言去年就已生了一個女兒!你提要娶他們肚子裏那個時他們沒說,肯定是擔心萬一生個兒子,你見娶不着這個就去娶那個!”
“她已經有一個女兒?”
碧月點頭:“所以我的意思是,她這胎若生的女兒,你自然依約娶這一胎。但她這一胎若生的兒子,他們隻怕也不會拿那一胎來當。這皆因人家寶貝公主要嫁的是你的緣故!想想你一個大胡子大了人家女兒二十幾歲,人家能情願嗎?但若我們這邊是一位與之相配的少年,再以他們當初故意隐瞞、不夠誠心結交爲說辭,他們豈有不同意之理?”
“你是說……絕風?”他做皇子時生了一個兒子,目前也隻有這一個兒子,前不久才封的太子。
碧月點頭又搖頭:“不一定非是絕風。也可在其他王爺的子嗣中選,隻看到時候誰比較出色,能讓人家心甘情願地将女兒嫁來。”
“别的再出色也比不上朕的太子合适!”
碧月微歎:“皇兄,隻因這裏還有一個緣故我沒說。隻怕我說了,你自己都不聯這個姻了。”
“什麽緣故?”
“宮靜言的女兒,前不久被人害了,眼睛好像瞎了。”
***
十五年後,碧月帶領使者再次進入璧周,替太子慕容絕風求親。茂荀和靜言自然不舍,幾番搪塞與拖延,差點鬧起矛盾。最後,語眸自己站出來說要嫁,這事才無可奈何地平息。
碧月馬上寫信回北風,讓慕容絕風親自來接。
慕容絕風來後,茂荀和靜言見他談吐得當、謙謙有禮,放了不少心。第二年,語訣回宮,親自送嫁。因他是太子,以防萬一,就隻送到武城。另有一批使者跟着去了北風,預備觀禮後再回。
語眸到北風後,暫時住在碧月府裏。慕容昭十分高興,親自來看她,賞賜了許多東西,讓她受寵若驚。但她十日後就和慕容絕風成親,從此要住在東宮,那些東西沒兩天又都搬回了宮去。
成親那天,一套繁瑣的禮儀後,她被送進新房,身邊都是璧周帶來的宮女。坐了許久慕容絕風都沒進來,她已開始打瞌睡。
明心見了,對她道:“公主要不先睡一會兒?”
語眸搖頭,蓋頭随之擺動。
明心歎口氣,悄悄出去,找了北風的宮女來問:“那邊婚宴結束了嗎?”
“差不多了吧?”宮女道,“姑姑你讓太子妃再等會兒,大概就來了!”說完就飛快地走了。
明心看她逃一樣,心下疑惑,幹脆又往外走,準備再找人問問。
走了幾步,就見剛剛那宮女和另一個宮女掌着燈往前走,沒看見她,自顧自地竊笑道:“哪裏還會來?早去于良娣那裏了!”(良娣:太子的妾,地位較高,僅次于太子妃。)
“我聽說太子根本不願娶這個璧周公主呢!聽公主府的人說,人倒是漂亮,可惜眼睛是瞎的!”
“太子就是嫌她是瞎的!不過,應該也是看上那幾分姿色,所以才勉強接受吧?”
“可不是?太子那麽多女人,于良娣若不是床上伺候得周到,至于得寵這麽久嗎?不過現今璧周有人在這裏,太子再不願也會敷衍一陣!”
“可憐!太子最會演戲,我看這公主的架勢,在璧周一定是寵在手心裏的寶貝,他們皇帝一定沒看清太子人面獸心,否則哪舍得她來受苦?”
“這種事誰說得準?再當寶貝呢,大難當頭,還不是拱手奉上?”
二人漸漸走遠,明心震驚地站在原地,過了好久才轉身離開。
這太子……這太子……
怎麽辦?她們說的若是真的,公主來這裏不是受苦嗎?
思緒紛亂地走回房間,一進屋,語眸就問:“明心姑姑,你去哪裏了?”她眼看不見,耳朵卻是異常靈敏。腳步聲隻聽一遍,就記得住人。常相處的人,甚至能從呼吸聲中聽出情緒。
“沒事,去問問婚宴怎麽樣了。”
“哦……”語眸聽她聲音壓抑,也不知發生了什麽事,沒再繼續問。隻是,想着這新婚之夜,她不禁緊張起來。快了吧?就要和一個陌生的男人做那些事嗎?
二人各自心事重重,屋中異常安靜,隻聞燭火的哔剝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