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一會兒,外面傳來吵鬧聲,許多人朝這邊跑來。
明心疑惑地走出去,就見一堆宮女太監四處爬上爬下,取了紅燈籠、揭了紅喜字,改而用白燈籠挂上去、白紙貼上去。
“快換衣服!叫新房裏的人換衣服!”一個宮女叫道。
混亂中,幾個太監端着一疊厚厚的白色衣物走過來:“快!快換上!皇上駕崩了!将紅色收起來!”
“什麽?!”語眸蓋頭一揭,刷地站了起來。
太監急道:“别愣着,趕緊換衣服啊!溲”
明心接過衣服,關上門,先給語眸換上,換上後卻不知道該怎麽辦了。雖然已經夜深,但皇上駕崩了,總不可能睡覺吧?
語眸道:“找人問問這邊規矩是怎樣的?”
明心去了,過了半個時辰回來:“公主,皇上是喝醉了酒,進寝宮時摔了一跤。現梓宮奉安于上陽殿,皇後和太子殿下都叫人帶話過來,讓我們先休息,明日再去行禮。”(曆史上皇帝的死法千奇百怪,不要以爲我這個很荒唐,其實很靠譜的!-0-|||)
語眸點頭,換下衣服就寝:“叫大家辛苦一點,熬夜把東西整理了,太耀眼的都裝起來,裝不起來的就用白布蒙了,别失禮。”
“是。”明心答應,等她躺下,就帶領着大家去辦。
語眸這夜自然是沒睡着的。入了北風她難有個安眠之夜,實在是山高水闊太想家的緣故。如今又碰到這等事,整個皇宮都是徹夜未眠,又何況是她恧?
清早起來,她由明心陪同,在宮女和太監的帶領下去上陽殿。
上陽殿裏有嘤嘤哭聲,卻是十分安靜。
她什麽也看不見,隻能由明心帶領,該跪則跪。前後左右都有人,在她來後哭聲停了停,顯然都在注視着她。
她恍若未聞,将禮儀做到位,跪在原地滴起淚來。
丈夫她不了解,這個皇帝卻是接觸過幾次的,很不錯的人,笑聲爽朗,對她極是寵愛和重視。可惜緣分淺,等不急她喚一聲“父皇”就去了……
旁邊明心突然一晃,她以爲發生了什麽事,謹慎地等着,等了一會兒卻不聽周遭有反應,就壓低聲音問:“姑姑怎麽了?”
“沒事。”明心按按她的手,讓她别出聲。
她複又低聲啜泣。無人叫她起來,她自然是不敢起來的,更不敢離去。一會兒後,皇後來了,進門先給大行皇帝磕了頭,就來到她身邊,伸手扶起她:“公主,委屈你了,沒讓你熱鬧幾天,就這樣了……”
“兒臣惶恐……”語眸不知道該說什麽。她一來皇上就駕崩了,她還怕大家說她不祥呢。
皇後道:“你長途奔波幾月,昨日又忙了整整一天,想來是極累的,随本宮回宮休息一下吧。”
“兒臣遵命。”
皇後便牽着她的手往外走。走到門口,皇後停下,轉身對殿内道:“靜月夫人呢?本宮差點忘了,你也是璧周來的,來和公主叙叙舊吧!”
語眸心下疑惑,倒沒聽說這皇宮裏有璧周的人。感覺旁邊明心身子一僵,她直覺有事,怕這靜月夫人真是故人來着……聽聞父皇有個妃子當年被碧月長公主帶來了北風,難不成是她?
“臣妾見過皇後娘娘。”
柔弱帶怯的聲音在前面響起,語眸猜,這大概就是靜月夫人了。
“走吧。”皇後說,率先轉身。
到了皇後宮中,靜月夫人一直沒說話,皇後問到她身上她才答兩句。餘下時間,皇後都和語眸說話,二人互相安慰。約莫過了半個時辰,有人來問皇後事,皇後便讓人送語眸回東宮,對靜月夫人道:“你送太子妃回去吧!”
“是。”靜月夫人答應,領着語眸離開。
走出宮殿許久,一行人都沒說話。語眸感受着耳邊的微風,聞着花草和泥土的味道,知道是在花園裏,而除了随行伺候的人沒有别的,便問靜月夫人:“母後說,娘娘是璧周來的?”
靜月夫人頓了頓腳步,幾經猶豫才道:“公、公主……我……”
她一句話還沒說出來,語眸突然扭開過頭,側耳聽着什麽。其他人接着便聽見有人“母親、母親”地大叫,也都循聲望去,見一個身穿孝服的年輕男子跑了過來。
“絕煞!”靜月夫人驚叫一聲,低叱道,“你又在做什麽?”
那男子跑過來,笑嘻嘻地道:“我找母親呢……咦,這個姐姐好漂亮?”
“這是你皇嫂!”靜月夫人有些害怕地道,“你别笑!”
語眸聽這男子的聲音已不是幾歲的奶娃,心下琢磨了一下,想來應該隻有十來歲,或者……心智不太開化?
“爲什麽不能笑?”男子愁苦地問。
“你——”靜月夫人突然捂住嘴,壓抑住即将出口的啜泣,拉着他便走了。
那男子卻不舍地看着語眸:“還沒和這美姐姐說再見——”然後又道,“母親你又傷心了?煞兒做錯什麽了嗎?”
待他們走遠,語眸對明心道:“我們回去吧。”
等回了東宮,屏退了其他人,她才問:“剛剛是怎麽回事?”
明心道:“公主在璧周時,可否聽說過一些深宮往事?”當年那些事是不準說的,但宮裏人多嘴雜、年年換新,難免沒個嚼舌根的,若傳進她耳朵裏,也有可能。
語眸沉吟一下,問:“可是蘇貴妃被送來璧周的事?”
往事她聽得何其多?
父皇對母後是極寵愛的,但這寵愛明顯是經過一番争鬥和犧牲換來。或許……她這雙眼睛也在其中……
“蘇貴妃當年确實被送來了璧周。但這靜月夫人不是她,是她的貼身宮女,原名好像叫‘良月’……”事已多年,明心對她記憶甚少,“我記得她當年是自殺了的,不知爲何又在這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