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心想起當年之事,禁不住搖頭歎息:“皇上爲娘娘肅清了後宮,現今想來卻不知道是福是禍。最初的時候,紛争、殺戮,想起來就顫抖,這些年卻是如此平靜。你這麽平靜地過來了,而今卻深入後宮……這裏必然是戰場,你哪能應付?”
語眸淡淡一笑:“姑姑别爲我擔心。隻要我無欲無求、不去害人,别人自然也不會與我爲難的。”
明心聽了這話,忍不住一歎。當年的娘娘,怎麽不是無欲無求、不去害人?結果呢?
.
三日後,慕容絕風登基爲帝。
語眸人生地不熟,自然隻待在自己的房間裏,但慕容絕風自始至終都沒來找過她。
她常年看着茂荀怎麽黏靜言、兩個姑姑談起姑父多麽甜蜜、米雪融在宮裏待久些茂顼就直接找去……她以爲,人間的夫妻都是那般恩愛如漆的。
而他們,顯然半點不像夫妻溲。
她不禁對這婚事失望起來。
她也知道,她不能祈盼太多。她什麽也看不見,大家誇她美,誰知是真是假呢?騙騙她不過一張口的事,又不累着哪裏……
她也知道,初初登基的他十分忙,先帝要下葬、朝堂要掌控……
從璧周一路過來,她與他淺淺交談幾次,他的聲音很是溫柔,如沐春風。不過她聽着也就是聽着了,沒什麽特别的感覺。
父皇對母後說:“聽着你的聲音就像有了全世界。”她實在不能理解那是怎樣一種感覺,何以隻聽見一個人的聲音就那麽滿足呢?
趴在窗台上,感覺到外面的溫暖,她伸出手,想象着陽光的樣子。她的手,穿過了陽光吧?陽光是輕薄透明的,是不是像床帳的紗一樣恧?
“聖旨到——”外面遠遠地傳來聲音,“請姬娘娘接旨——”
慕容絕風還沒冊封妻妾,他所有的女人都像他登基前一樣住在東宮,從前有名分的就暫時統稱“娘娘”,隻在前面冠姓來區分。
這道聖旨是冊封的聖旨,她被封爲皇妃,賜居望月宮。她知道這東宮還有别的女人,想來也都一一冊封了。
領了旨,她馬上就移宮。到了望月宮,明心看見坐在殿中的人,詫異地叫道:“長公主?”
語眸一聽,就福身道:“給姑母請安。”
碧月站起身:“你别多禮。”然後攜她去坐下,對明心道,“這裏都收拾好了,把娘娘的東西拿進去吧。”
“是。”明心不知她要幹什麽,低低地應了一聲,領着大家去放東西,但很快又回來,随侍在語眸身側。
碧月知她是擔心語眸,也不在意,徑直對語眸道:“皇上最近忙,你有什麽需要就差人去告訴我。”
“是。”語眸什麽也不問,隻是乖巧地答應。
“皇上還要我告訴你一句話。”
“姑母請講。”
“是這麽回事,你本是太子妃,按規矩是該冊封皇後的。但你身份和情況特殊,若封後,怕是大臣有意見。所以,皇上才封你做皇妃,這皇妃是僅次于皇後的。他怕你生氣,特讓我先和你說一聲。”
“我明白的。”語眸點頭,“我父皇和母後也明白,這種情況,已向我解釋過了。”她是異國公主,身兼殘疾,怎麽可能爲皇後?
碧月松口氣:“那就好。你有那樣明理的父母,真是福氣!”
當夜,語眸準備就寝,門外突然傳來“皇上駕到”的聲音。
她吓了一跳,差點跌倒。
明心給她整理了一下着裝,帶着她出去接駕。
慕容絕風親手扶起她:“愛妃免禮。”然後問,“這裏可還住得習慣?”
她才來半日,哪知習不習慣呢?不過也隻得點頭。
慕容絕風一笑,攬着她往寝殿走去,她不禁一僵。他察覺她的反應,停下來看了她一眼,笑道:“放心,你不願意,朕絕不強求。”
聞言,她的臉蓦地羞紅。
走回房間,他讓她坐下,道:“朕最近公務繁忙,實在抽不出時間來看你,你莫介意。”
“臣妾明白的。”
“那便好。朕喜歡你這樣通情達理的女子。”
“喜歡”二字讓她的臉升起一股燥熱,渾身不自在,但整句話卻讓她心口積起一股說不出來的不滿。她看不見他,卻怕他看見她,忍不住埋下頭,想藏起自己的臉。
“送你來的那些人過幾天就要回璧周了。”他說,“朕可能沒有時間爲他們送行,已全權交給長公主處理。到時候長公主來接你,你便随她一起去爲他們踐行吧!”
“謝皇上。”
他突然伸手捧着她的臉,她不禁屏住呼吸。
“瞧你多美?”他着迷地道,“朕可得常常與你接觸,待彼此熟悉了,你便不這麽緊張了——洞房花燭,可以拖些日子,卻不能拖一輩子。”
溫柔低沉的嗓音,帶着淡淡的笑意,聽得她整顆心顫抖起來。
他在她眉間吻了一下,她霎時屏住了呼吸。
“傻瓜,這樣你就忘了呼吸了?”
她聞言,馬上吸取空氣。
他又是一笑,終于放開了她,拉着她閑話起來。聊了半夜,她渾身倦意。他将她抱上床,她身子又是一陣僵硬。
“朕說到做到。”他說,給她蓋上被子,“好好睡吧,朕先走了……隻能看着你是一種折磨。”
她豈會不懂他在說什麽?羞窘地别過臉。
他走了,她沉沉睡去,一夜好眠,夢中不禁有些旖旎的情景。
這便是情窦初開嗎?
這是她本來的情,還是被他撩撥起來的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