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沉下臉,扭過頭背對着他,将折好的東西給明心:“折了個什麽出來?”她總是無意識地折來折去,常常不知道折了什麽。
“小青蛙。”明心說。語訣手把手教她的,可見二人姐弟情深。
聽得慕容絕煞已經走了,語眸将外面的丫鬟喚來,問:“王爺從小就是傻的嗎?”
“好像是,沒聽說聰明過。”那丫鬟回答。
明心說:“将他身邊那丫鬟叫來問怕才問得到幾分真的。”
“不會随他進宮去了吧?”好像是個貼身丫鬟,說什麽慕容絕煞都聽的,沒準是個侍寝呢。
“不會。王爺出門不帶丫頭。”明心說。
語眸點頭,讓她去叫人溲。
一會兒,就有人将那名叫“喜悅”的丫頭帶來。語眸問了話,她說:“我是七八年前才到王爺身邊的,那時王爺已經是這樣了。但聽年紀大的宮女和太監說,王爺小時候很聰明的,兩歲就會背詩,總跟在先皇身後說要騎馬射箭,種種無忌童言惹得先皇開懷大笑……不過,也就兩三歲的樣子吧,不小心溺水,差點死了。昏迷了幾天,醒過來就這樣了。太醫說是傷了腦子,撿回命已是萬幸!”
語眸沉吟,揮手讓她下去,自己繼續折東西。折了幾隻青蛙,她叫明心拿了剪子來,換了紅色的紙在手中,邊折邊剪。
剪好了給明心,明心慢慢展開來,是一朵極好看的窗花。旁邊的丫鬟看得驚歎連連:“公主真厲害!我看得見還剪不出來呢!”
她說:“就是因爲看不見,才在寂寞裏剪出了花。”
那丫鬟聽不太懂她在說什麽,以爲她不高興了,讪讪地不再說話。
語眸又剪了許多,明心讓人貼在門窗上。臨近中午,聽見碗筷聲響,她知道是丫鬟在擺飯。等擺好了,她就該用午膳了…恧…
聽見窗外傳來簌簌的聲音,好似下雪了。她伸出手,想去撈一把,但想起自己坐在屋中,中間還隔着那麽寬的走廊台呢,哪裏撈得到?
“别着涼了。”明心将她的手拉回來,“你手好冰!這裏可比璧周冷,你别老把手露出來!”
正說着,語眸聽見外面有聲音,忍不住側了側耳。
明心是聽不見的,正準備出去看有什麽事,就聽丫鬟在外面道:“王爺回來了!”
語眸坐在凳子上,有片刻恍惚,隻聽得外面的聲音越來越近,是一直奔跑進來的,然後就聽他叫道:“哎呀!這雪下大了!”
“王爺你身上都是雪!”丫鬟叫道,“怎麽不披着狐裘呢?”
“王爺他下轎就跑,叫不住他啊!”小厮道。
“語眸!”慕容絕煞聲音有些喘,隔着門叫她,沒進來。
語眸聽見輕微的拍打聲,知道他在拍身上的雪花,道:“你進來吧。”
他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她會讓自己進屋。接着他便喜出望外地跑了進來,一口氣跑到她面前,還在呼呼地喘着氣。
“雪很大麽?”她問。
“嗯……”他看了一眼外面,“倒不是最大的,我見過比這更大的!出門能埋了膝蓋呢!”
她一笑:“那是什麽時候的事?”
他想了一下:“好久了,我好小的時候。”
“那現在再下那麽大,也埋不了你的膝了。”
他看着她的笑容,有些癡癡地。知她在笑自己,他不再說話,隻悄悄瞅着她,一邊拍掉身上殘餘的雪花。
已經快化完了,輕輕一撫,最後那化了一半的雪花就飄落下去。她聽見他的動作,伸出手,以爲會接很多,比如滿滿一捧。但是,卻隻有這半朵。觸手即化,隻有一絲涼意掠過。
她忍不住一歎,收回手:“你吃飯了嗎?”
“沒呢!”他一口答應,而後有些氣弱,“我想回來陪你呢,不知道你要不要我陪……”
“你是這裏的主人,我怎好趕你?”她站起身,“你不嫌我這瞎子麻煩,就一起吃吧。”
“不麻煩不麻煩!”他開心地笑道。
語眸真不明白他哪能這麽容易滿足呢,小小的事就開心成這樣!她心下有些不自在,率先走了出去。
慕容絕煞傻呵呵地跟在身後,見她坐下了,開始找自己的位置:坐對面太遠,坐她身邊不知道她會不會同意……
最後,他與她隔了一個座位坐着,夾了菜能放到她碗中。
他夾了幾筷子,她道:“你不用麻煩,我都自己吃飯的。”
“我……我不是……”他不知道怎麽解釋,“你看得見我也要給你夾的……”
她手一頓,默默地低下頭,沒有說話。
吃過飯,他知她冬天夏天都要睡午覺的,隻得不舍地離開:“那個……我去姑母家了,晚上回來陪你吃飯好不好?”
她沉默了好一會兒才說:“我可不等人。”
“我不要你等!”他雀躍地道,轉身就猴子一樣跳着跑開了。
明心看見他背影,忍不住一笑。
“笑什麽?”語眸問。
“孩子一樣。”明心說,而後感慨,“不過,人越簡單越好。”
語眸沒說話,坐了一會兒就去睡午覺。午睡起來,聽得外面的聲音越發大了,她穿戴好挪到窗邊,捧着暖爐怔怔地聽着。
可惜明心在屋中守着,不然偷偷出去玩玩……
過了約莫一個時辰,雪慢慢地停了。她一直聽着聲音,直到下雪的聲音全部消失,聽見樹枝輕微斷裂,啪地一聲,高處的積雪摔在了地上……
雪是白色的,白色是什麽色呢?梅是紅色的,紅色又是什麽色呢?聽說它們相映在一起,最是好看……哎……
輕歎一聲,突然聽見雪地裏有人在走,她聽着,那腳步聲在雪地裏打轉,沒遠走,也沒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