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心在身後道：“這琴要不要先收起來？你好久沒彈了。”

“嗯，先收起吧。天冷，彈得手痛。”

身後一陣磕磕碰碰，明心将她的琴裝在箱子裏了。

“語眸……”雪地裏突然傳來聲音。

明心動作一頓，倒是沒過來，隻嘀咕道：“這人什麽時候回來的……”

語眸一笑，問雪地裏的人：“你什麽時候回來的？”

“我到門口的時候，雪剛停。”絕煞說。

她點頭，那是他一來她就發現了。她以爲他會吃飯的時候才回來呢，沒想到這麽早。

“才去一會兒吧？”她問溲。

“我要回來陪你啊！”他說。

她心中一動，默默地低下頭。

他嘿嘿一笑，突然朝她走來。

她有些想逃，但想着隔着一面窗戶倒不必那麽急，等需要逃的時候，不過一轉身的事。

他站到她面前，她能聽見他的呼吸，他悄悄地道：“你把手伸出來。”

她猶豫了一下，默默地伸出一隻手，感覺有冰涼又溫柔的東西落到手中恧。

“雪！”她驚喜一笑，忙又伸出另一隻手，差點把手中的暖爐掉在地上。

“小心。”他伸手給她接住，但自己那手心裏的雪便灑落在窗台上。雪花漫起，一股清涼的霧氣飄過她的臉。她閉上眼，靜靜地感受了一下，而後笑道：“雪是涼的，但摸到它的感覺，又好像是暖的。”

“這是葉子上掃的，比地上的幹淨。”他說。

身後明心輕咳了一聲：“别玩太久，會生病的。”然後就走出了房間，獨留他們在窗口。

語眸一愣，先是有些怕。明心不看着，萬一他做什麽怎麽辦？但後來聽明心的腳步聲停在外間、并未離得太遠，且又想到面前這人的種種行徑……她有些小人之心了……

他将暖爐還給她：“你放你身後的凳子上。”

她接過來，放下。

他低聲問：“你要不要出來玩？”

“姑姑在外面……”

“從這裏出來。”

她一呆，直覺搖頭：“我不敢。”

“别怕，我接着你，絕不對讓你摔着！”

“可是……”這樣他會碰到她吧，她搖頭，“不要了。”

他見她意志堅決，不再強求，隻道：“你等等，這别捧太久，化了涼。”說完他就跑開了。

她聽他又跑回雪地中，不禁有些發怔。忘了扔掉手中的雪，等他回來，她握住的已是一灘水。

他哼了一聲：“你不聽話！”然後就手中的雪扔在地上，拉過她的手用自己的衣袖擦起來。

等她想抽回來時，他已經将她兩隻手都擦幹了。她沒動，原來别人的手是這麽暖……

“哈……”

手上傳來一股熱氣，他雙手包裹着她的，輕柔地搓着：“冷不冷？”

她沒說話。

他說：“别怕，一會兒就暖了！要是生病了，我幫你吃藥！”

她撲哧一笑：“藥給你吃了，我病怎麽好？”

“我——”他一窒，結結巴巴地道，“藥是苦的啊！”

她淡淡地笑着，沒有動。他看她一眼，低下頭繼續在她手上哈氣，緩慢地給她揉搓着。

“聽說這窗上的紙是你剪出來的？”

“嗯。”

“你真厲害，可以讓我撕兩張貼我那裏去嗎？”

“撕吧，别撕爛了就是。”

她嘿嘿一笑，抓起她的手觸到她臉上，問：“是不是熱了？”

“是。”

“那趕緊捂起來！”他拉起她的衣袖将她雙手攏住，“哎呀！你該先抱住爐子啊！”

她回身，從凳子上抱起暖手爐。

他伸手摸了一下，道：“不夠熱了呢！一會兒記得換一個。”

“明心姑姑會記着。”

“嗯，我也給你記着。”

他還真記着了，吃過晚飯離去前，囑咐明心：“給語眸換個爐子，别讓她着涼了。”

“你倒會心疼人。”明心嗔他一眼。

“我隻心疼她咩！”

他們倆是在外面一間屋說話，語眸已經進裏面一間屋了，聽見倍覺不自在，卻也覺得有淡淡的好。是什麽好她不知道，但是，不排斥就是了。

他就這樣天天往她屋裏跑，站在窗戶外面陪她說話，給她摘來一束紅梅：“我們這裏沒紅梅，我讓人去姑母那裏讨的！”

她握住：“你說，這紅梅在雪地裏到底怎樣一副景象？”

“就那樣啊！”他說，“開得越多、雪越大，越好看！”

“是麽……”她呐呐地沉下聲音。

“呃……”他看她表情受傷，撓撓頭，“你知道火吧？有沒有被它燒過，它很燙人的！”

“嗯，我知道火。”

“還有水，夏天的時候，冰涼的水摸着很舒服。”

她點頭：“這和紅梅有關系嗎？”

“你不是看不見嗎？”他惱道，“你聽我說，不要插嘴！”

她忍不住笑了一聲，點頭：“那你說。”

“紅梅和白雪在一起，就像水和火在一起！哎呀，我不會說話，也不知怎麽和你說！反正，白白的雪就是那水，紅紅的梅就是那火，他們在一起了，雖然水可以滅火，但這時候不要滅掉……”

“我明白了……我明白紅色和白色是怎麽回事了。”大家隻告訴她什麽東西什麽顔色，卻無法讓它們在她腦子裏形成形象。而他，讓她知道了。

“絕煞，謝謝你。”她真誠又感動地說。

“呃……”他愣了一下，呆呆地望着她，“你叫我名字了……你叫我名字了……”

她聽了，禁不住羞惱：“你給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