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眸情（18）
他聽話地退開，哈哈兩聲，卻是極快樂地跑開，嚷着整個王府都聽得見：“語眸叫我名字了！語眸叫我名字了！”
語眸氣得咬牙，伸手将窗戶拉上，将明心叫進來：“以後不準他來了！”
明心說：“何必呢？你和他在一起很開心，這樣就好了，管别的做什麽？”
她一窒，不知怎麽反駁。
“傻雖傻，卻是真實的。”
“他……”語眸張了張嘴，歎口氣，“你看得見倒不如我看不見，他哪裏傻了？”
“什麽？”明心最後幾個字沒聽清。
“沒事。反正不許他來了！”
明心見她堅持，也不再替慕容絕煞求情，吩咐了屋中的丫鬟，讓她們第二日将人擋在外面。
慕容絕煞隻好又站在對面走廊上。
語眸料到他會如此，也不開窗了，拉着明心下棋。以前她能記住棋局的，現今卻是忘了，又看不見，一盤棋下得亂七八糟。明心悄悄歎氣，也不提醒她，就亂着陪她下了。
過了幾天，明心随口說了一句：“迎春花要開了呢？這春天就要來了。”
她心中一動，道：“把琴取出來吧，暖了好拿它打發時間。”
“你總不能一輩子悶在房裏，冬天怕出門凍壞身子，春天該出去走一走。”
“走去哪裏？”她臉一沉。她住在王府，出去了卻是皇妃的身份……突然間，她真不知自己以後會怎樣。這樣的情況，命運随時都會變化，現今這麽安然倒像是夢一樣！
明心沉默了一陣：“就在花園裏啊……這王府挺大的。”
她張了張嘴，幾經猶豫才問出口：“王爺呢？”
“前幾天都在外面，這兩天沒見人。”
她聽了，心中突然郁積一股怨氣，大白天躺到床上休息去了。
明心不知她怎麽了，也不好問。
接下來兩天，語眸的臉色一直陰郁着，明心突然有些了悟：是因爲慕容絕煞！因爲他不來了？
語眸到這裏後，雖有時候渾身哀傷，卻未曾有過現今這樣滿含怨氣的時候，屋裏的丫鬟不禁怕了，做事都小心翼翼。
午後，她叫了一個丫鬟給她念書，自己躺在床上解九連環。這樣的狀态，思緒不知道飄到了何方，直到外面傳來一陣嘀咕聲，才将她意識拉回來。她停下手中的動作，細聽了一會，問：“是王爺來了嗎？”
“啊？”丫鬟停止念書，“奴婢不知道呢，要去看一下嗎？”
她又聽了一下，道：“叫他别在我門前吵。”
“是。”丫鬟低聲回答，放下書出去，果然見慕容絕煞在外面，“王爺！你小聲些，公主聽見了在生氣呢！”
“啊……”慕容絕煞一吓，害怕又傷心地問，“她……她說什麽了？”
“她讓你……”丫鬟不忍心說，突然看見他手中的東西，問，“這是給公主的？”
“嗯……”慕容絕煞躊躇了一下，遞給她，“你幫我給她，我走了。”
那丫鬟接過，低聲道：“你先别走啊！”然後就拿着東西進去了。
語眸聽見了他們的談話，她一進去就問：“他又拿什麽東西來了？”
丫鬟竊笑一聲，遞到她手邊：“公主摸摸，一定喜歡的。”
語眸僵持了片刻才伸手去摸，摸到一朵花、一截花枝……
我們府裏還有迎春花，你要不要？等開了我給你摘來。
她心底一陣顫動，眼淚開始冒出來：“你叫他進來……”
“是！”丫鬟急忙跑出去，叫慕容絕煞進來。
慕容絕煞一笑，連說了兩聲謝。跑進屋中，看見語眸靠在床頭，握着迎春花垂淚，他心裏一抖，腳步遲疑了。
“你……你生氣嗎？”
她搖頭，胡扯一個理由：“我想家。”說了後眼淚掉得更兇，她真的好想家！
慕容絕煞慢慢移到她附近，呐呐地道：“你家也有迎春花嗎？”
“比這裏開得早呢……”她說，握着花的手使勁顫抖，擰落了好多花瓣。
“你……你可以把這裏當家啊。”
她沒說話，哭了好一陣才止住。他不知從哪裏拿到一塊手絹，遠遠地遞給她，完全不敢靠得太近。
語眸一把搶過，擦了擦淚，問：“花開得多嗎？”
“多！你要出去看？！”他雀躍地問。
她微窒，有一種被看穿的狼狽，嗔道：“不去看就不能問嗎？”
“哦……能。”他低頭看着腳尖。
她絞了絞手絹，将手絹扔給他：“這不是我的東西！”
“呃……是我的。”他撿起來，咕哝道，“我又不知道你的在哪裏。”
她一聽，扭身在自己枕頭下摸出一塊，繼續擦了擦眼角，已經沒有淚了。她突然一頓，朝他伸出手：“把剛剛那塊給我！”上面有她淚，他可千萬别拿回去洗也不洗地供奉着，想着就惡心！
慕容絕煞正要遞給她，突又收回：“我給了你，我用什麽？”
她握住手絹的手指一緊，将手絹的褶皺抓成花一樣：“男人用手絹做什麽？”
“我……以後不用就好了嘛！但……我今天還要用啊！”
她張了張嘴，沒問他今天爲什麽要用，隻是站起身慢慢走到衣櫃邊，揭開旁邊一個箱子，在裏面摸出一塊幹淨的，背身遞給他：“你暫時用這個好了，你的我叫明心洗了還你！”
他笑着奔過去，拿自己的和她換了：“不用還了、不用還了！就送你吧，反正以後也不用了！”說着就把她給的手絹使勁塞進袖子裏。
“誰稀奇你一塊手絹？！”她随手扔在箱子上，轉身走開。
他急忙扶住她，然後又猛地收回手：“我、我怕你摔倒……”
她站了一下，略帶哀傷地說：“我想出去走走……”
他微愣，看着她，溫柔地道：“我陪你。”
“嗯。”
她把手朝他伸去，他毫不猶豫地握住，呼吸有片刻急促。
如此。
握住了。
就是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