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四章 番外之終于等到你(二)
笑笑不知道過了多久自己才平複了剛才彷如暴風雨曆經一般的心,長長的睫毛顫了顫,目光落在别處,一句話也沒有說,就打算越過顧向北走到鄧曉曦那邊去。
臂彎卻忽然被人攥住,她有些不解,一手捏着白紗,擡眸斜睨着他,無聲控告。
他這是什麽意思,抓着她是什麽意思?
目光對視超過了十秒,笑笑剛想抽開的時候,卻聽見站在顧向北身邊的女人擰眉開口說話了。
“這位小姐是?向北,你不打算介紹給我認識認識嗎?”
笑笑隻看到顧向北的臉色越來越差,絲毫沒有要開口說話的意思。她覺得有些累,别過臉看着鄧曉曦,無聲求助。鄧曉曦抿了抿唇,走過來,“先去把婚紗脫掉吧。”
這樣子談話,似乎很不方便。
笑笑點了點頭,再次看向顧向北,希望他可以松手,卻隻見男人越來越深的眸色,還有皺得厲害的眉心。
然後她聽見顧向北的聲音,隔着幾年的時光,還有無聲的山水,仿佛穿山越時而來,一如當年的深沉醇厚。
“很好看。”他說。
“婚紗很美,很适合你。”他說。
笑笑捏緊了拳頭,看了一眼站在他身旁明顯有些不悅的女人,無聲歎息,終于開口,“放開我。”
她聲音輕輕渺渺的,似乎沒有一絲重量,卻仿佛一顆巨石猛地落在顧向北的心上。
膠着了許久,沒有人打擾,而他也終于松開了手。
笑笑剛一獲得自由便擰着眉徑直進了換衣間換衣服。
……
五分鍾後。
婚紗被她抱在懷裏,換衣間裏面燈光白亮,她忽然就不想出去。
她不想看見那個男人……
隻是卻聽見敲門聲,“小姐,你好了嗎,好了的話請你出來一下,還有位小姐要試穿婚紗。”
既然如此,她隻好出去。
剛一出去就看到那個女人抱着婚紗站在那裏,疑惑的目光落在她的臉上,然後越過她走了出去。
笑笑把婚紗遞給服務員,然後看了鄧曉曦一眼,“你還要試嗎,不然我們走吧。”
這裏氣氛太尴尬,她一點都不想繼續待下去。
鄧曉曦看了一旁被徹底忽視的男人,抿了抿唇,說道,“好啊。”
說完她就從沙發上把兩人的包拎了起來,然後把笑笑的挎包遞給她,笑笑剛想伸手接過,挎包就被另一雙手搶走。
同時她的手腕也被一雙有力的手掌攥住。
“你……”
她還沒有說出一句完整的話來,就被顧向北拉着往門口走去。
鄧曉曦看了一眼那關閉着的門,撇了撇嘴,然後朝着服務員點點頭,也跟着前面兩人的步伐離開了這家婚紗店。
幾分鍾之後,喬言換好婚紗出來,卻隻見到服務員站在那裏。
其餘的人都不見了。
喬言臉色忽白忽青,十分的不好看。
“顧向北!!!”
喬言跺腳吼了這麽一句,服務員面上盡是尴尬的笑。
場景倏然轉換,一家裝潢别緻的咖啡廳,精緻的木桌上擺放着兩杯黑色濃郁的咖啡,安安靜靜,無人嘗品。
笑笑有些無奈,一手擺弄着頭發,一邊看着花瓶裏開得正好的玫瑰,绯色的唇抿得緊緊的。
顧向北臉色變了好幾變,目光一直落在她的眉眼上,絲毫也不敢移開。
“你什麽時候回來的?”男人低低啞啞的聲音傳入耳中,一如往昔。
笑笑斂眸,“昨天。”
“爲什麽回來?”
“曉曦結婚。”
他問得直白,她回答得亦然。
一來一往,一問一答,氣氛越來越奇怪。
笑笑覺得有些尴尬,目光落在顧向北的臉上随即又移開,捧起咖啡認認真真嘬了幾口,終于覺得喉嚨裏沒那麽難受了。
“是嗎?”
“是啊。”
“……”
長久的沉默。
顧向北看出來了,隻要他不開口,她就永遠不會開口。要麽看窗外,要麽盯着咖啡,要麽就看花瓶,總而言之,幾乎不會把目光落在他的身上。
男人的嘴角緩緩浮起一抹自嘲的笑意,眼角眉梢挑了絲笑,隻是看起來卻多了份傷愁。
笑笑聽到他的笑聲,緩緩擡頭。
這才發現他的眼角已經有了點皺紋。
心口隐隐的疼了起來,她捏了捏手指,淡淡地想,他已經三十幾歲了,已不再年輕。
“剛才,那個女孩子很漂亮。”笑笑勾唇,勺子丁當一聲和咖啡杯子的邊緣發生碰撞,她眼見着咖啡蕩起了一圈漣漪,緩緩說道。
顧向北擰眉,“笑笑……”
“你這樣很好,都這麽久了,你總需要有個人和你在一起。”陪他聽風賞雨,和他漫步同行。
“你真的這樣想嗎?”顧向北低低地笑,看着她低眉順眼的模樣,眉眼苦澀,沉聲問道。
笑笑擡頭,蓦然看到那雙眼睛。
深邃如海。
帶着緻命的熟悉……
“安安現在怎麽樣?”不想再繼續那個話題,笑笑忽然想起安安。便這樣問了。
當年,她走了,自然也不知道之後林如水有沒有帶安安回去。
顧向北抿了口咖啡,勾唇,“跟着如水出國了。”
“和大哥一起。”他補充了這麽一句。
顧向南當初知道林如水有個孩子,心裏的震驚自然不言而喻。可是最後竟然也願意接受安安,還和林如水一起出國定居澳洲。
這樣也好,不是所有愛情都是圓滿的。
但那也不能算不圓滿,有些殘缺,以另一種眼光來看,也還算是完整。
“嗯。”這樣也挺好的。
笑笑點了點頭,再也說不出話來。
…………
夜晚,秦宅。
笑笑蹲坐在沙發上,低頭玩着手機,臉上染着白色的光,眉眼彎彎。
雲筝從廚房裏走出來,手裏端着一盤水果,長發挽成一個髻,成熟典雅,款款走來。
“吃點水果。”雲筝把水果拼盤放在茶幾上,然後說道。
聞言,笑笑放下手機,看着新鮮多樣的水果,扯唇而笑,“這麽多。”
“多吃點。”雲筝拍了拍她的背脊,笑着說道。
“好。”她點頭,拿着叉子叉了一個草莓放入口中。
“笑笑啊,你是不是有什麽心事?”雲筝望着她的臉,擰了擰眉,然後歎着氣坐在笑笑地身邊,語氣低沉。
正吃着草莓的女人愣了愣,咽下口中的東西,側眸,眸子裏淡然如水,“媽,你怎麽這麽問?”
心事?
她哪裏表現出來什麽心事了……
雲筝眉心擰得更加厲害,“你這孩子,你有心事……當真以爲瞞得過我?”
她可是她母親,把她生下來,養了她這麽多年,怎麽可能連她有無心事都看不出來?
“你是見到他了?”
“誰?”
“能讓你魂不守舍的還有誰?”
雲筝揉了揉額。
“……”
“那你們見面說了什麽?”雲筝握着笑笑的手,嘴角勾起一抹笑,淡淡地問道。
“沒說什麽。”
“那你神不守舍……”
笑笑苦笑,“我沒有。”
她哪裏表現出來神不守舍了啊?
最多隻是有一點點失神而已……
一點點罷了。
“笑笑,他要結婚了。”雲筝擰着眉,緩緩說了這麽一句。
客廳忽然彌漫着一股死寂一般的氣息,電視裏人物對話的聲音時不時地傳進耳朵裏,笑笑臉上的表情緩緩僵住。
嗯,是的,他要結婚了。
那個他即将娶回家的新娘,很年輕,很漂亮。
心底緩緩生出一個無底洞來,那黑色的漩渦吞噬了人所有的情緒。她捏緊了手,眼角澀澀生疼。
原來,她根本沒有忘記。
她還是會很疼啊。
可是顧向北,事到如今,你好,那就好。其他的一切,都無所謂了,我也無所謂了。
所謂深情,都是負擔。
你不給我負擔,我也同樣回報,也隻有這樣,也許你我的一生,才會平安喜樂。
“我知道。”
笑笑起身,垂在身側的指骨泛着蒼白的顔色。她啞聲開口,随即踏步向樓上走去。
夜深了。
這個時候,應當休息。好入夢。
…………
第二天,笑笑一早就接到鄧曉曦的電話,說是韓冬想要請她一起吃個飯。
笑笑想了想,自己出國這麽多年,這次回來是離開還是留下也是不确定,所以也就答應了。
中午的時候,她打車到曉曦早上在電話裏說好的餐廳。
餐廳裏人滿爲患,她跟着服務員去到二樓的包間,這才覺得稍微安靜了一些。
鄧曉曦和韓冬早已經到了,看到笑笑進來,便笑着朝她招手。韓冬朝着笑笑點了點頭,随即對着她身後的服務員說道,“人都到齊了,可以上菜了。”
“好的,先生。”服務員彎身,随即退了出去,并幫着關上了門。
笑笑從進屋的第一眼就有些詫異。
韓冬……
她記得她當年初見他的時候,他還是一個胖子,深度近視,扮相還有些土。可是沒想到,這麽幾年過去了,人的改變還真是大。
那一身的肥肉早已消失不見,眼睛應該是做了手術,那厚重的眼鏡早已摘下了,整個人也是說不出的英俊帥氣。
有人說,每一個胖子都是潛力股。看來這句話也不是沒有道理的。
她已經親眼看到了一個實例。
“怎麽,不認識我了?”韓冬朝着笑笑眨了眨眼睛,嘴角一抹笑容格外迷人。
笑笑揉了揉額,失笑着走過去,落座。
“是有些驚豔。”
一個男人,用驚豔這個詞也許并不恰當,但是此時此刻,笑笑竟找不出另一個詞來形容。
韓冬大笑,吐出兩字來。
“謬贊。”
吃飯的時候不可避免的提到顧向北。
鄧曉曦放下筷子,目光定定地落在笑笑的臉上,也不拐彎抹角,直接問道,“昨天……你和他都說了些什麽?叙舊?”
“也沒有。”笑笑細嚼慢咽着口中的食物,淡淡開口。
昨天出了那家婚紗店,她原本是想和鄧曉曦一起離開的,隻是沒想到顧向北會強行拉着她去喝咖啡。
她本來是不情願的,隻是最後也覺得沒什麽大不了,隻是在一起喝杯咖啡而已。
她當初也沒有說再見就要陌路,打死不相往來。
現在想想,當初分開,不過是因爲她需要時間消化那些如戲劇一般的過往。那個時候她整個人都是不清醒的,現在回想當初,有時候自己都會笑出聲來。
不過,一切都成了過往煙雲。
鄧曉曦捏着刀子緩緩切着牛排,模樣認真,“才不信。”
“……”
“笑笑,你别這個樣子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