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額際冷汗涔涔，覺得渾身上下都像有蛇在爬，胃裏的那股惡心的吐意更加猖獗。

“怎麽了？覺得惡心是不是？”男人說着，拿了一個瓷瓶似的東西擱在我鼻端。

一股沁涼的氣息入肺，稍微緩解了一下我那股惡心的感覺。

見我緩緩地吐了口氣，男人便繼續道：“雖然你及時發現并且喝止了你的養父，可是在後來的歲月裏，你的養父不失時機的猥亵你、欺辱你，卻也狡猾地不再多一點進犯你。他知道你一旦失去了他的養護便會無路可走，他肯定你逃不出他的手掌心，所以他一直伺機而動。而你，無法把這種倫理醜事公諸于世，更無法讓你善妒的養母知道這些，于是你隻能忍受着這種不能言說的黑暗日子，一面利用你養父對你的嬌寵讓他給你更優沃的生活，給你更多的經濟保障，另一方面，你也在不爲人知的情況下惶恐地與他周.旋……你隻期待有一天，能夠完全脫離他的掌控。而沈家兄弟，就是你的希望。

“沈家二少爺非常喜歡你，他熱烈地追求了你很久你才答應了做他的女朋友。他很寵你，你也十分依賴他，隻是，你内心裏真正愛着的，還是你15歲那年一見傾心的沈家大少爺沈卿來。随着年歲的增長，你對他的想念與渴望不但沒有減少，反而越來越深厚溲。

“那一年你22歲。暑假裏，你去沈家做客，見到了剛從加州回來、已經許久不見的沈卿來。你十分激動，很興奮，覺得時機和條件都成熟了，便鼓起勇氣向他表白。然而，他卻無情地拒絕了你。”

我的眉心又是一跳。

但凡提到“沈卿來”這個名字我便心有波動…恧…

我記不起他的樣子，更記不起他與我發生的故事，然而男人說他拒絕了我，我的心便是疼的。

我喃喃念叨：“他……他不愛我……他拒絕了我……”

男人歎了口氣，摸摸我的臉，“是的。你非常失望，忍不住哭着把你的身世和你在養父家裏遭受到的一切，全部告訴了他。你想讓他爲你心疼，你也要借此告訴他，你是那樣相信他……沈卿來聽過你的故事之後相當震驚，當然，也很爲你心疼……書凝，沒人能夠不心疼你的遭遇。

“于是，他答應了你的要求，去中國找你的親生父母，他要代你問一問你的父母：爲什麽能狠下心這麽多年都不去找你。當然，你們共同希望的，是有朝一日讓你與你的親生父母團聚，能夠徹底離開那個惡魔養父……你那樣依賴沈卿來，盼着他給你帶回希望，可是你沒想到，他居然愛上了那個一直代替你生活在你家裏的女孩子。”

我的呼吸頃刻間急促起來，腦海裏有些似曾相識的感覺湧現，卻抓不出形貌，我着急，無力地問男人，“代、代替我的……是誰……那是誰？”

男人卻微笑着搖搖頭，“那也不重要。”轉而神色冷肅：“重要的是沈卿來辜負了你的托付，他非但沒幫你找回屬于你的一切，他甚至還要跟那個女孩子結婚！你恨，你非常的恨，你恨這個男人背信棄義，你恨那個女孩子奪走你的家庭之後還要奪走你愛的男人！”

心像是被剜了一個洞，空蕩蕩的，卻綿密的疼痛。一種強烈的被剝奪的情緒自我身體裏蔓延開來，我張了口也呼吸不及，像是被人勒住了喉嚨，那個人是……是沈卿來，還有沈卿來愛上的那個女人！

“回來……回來……”我嘤嘤哭着，對着腦海裏混沌不清的那個形貌搖頭哭訴，“你不能背棄我……我、我才是你的愛人……”

許久，男人的聲音夾帶着巨大的哀傷再度響起。

“在你知道他們要結婚那個消息的夜裏，你絕望透頂，把自己鎖在房間裏，喝了大量的酒，醉到不省人世……第二天你醒來以後，發現自己全身赤.裸，渾身都犯着疼。你不可置信地看着身下床單上的血迹，驚恐地看着那個惡心外國老男人光裸着身體從你的浴室裏走出來。他終于趁虛而入，強.奸了你……”

“不！不要！”我哭吼着，雙手捂住耳朵，“不要這樣對我！不要啊！”

男人抓住我的雙手，急迫地，“你幾乎要發瘋，你甚至差一點便自殺了！你的養父沒料到你的情緒如此失控，秘密地把你綁送到郊外的一處小公寓裏，隻派了幾個親信守着你生活……”

我雙手被制，渾身動彈不得。我哭得無法自控，大量的淚水湧出眼睛，流進我的耳朵裏。

男人的聲音，悲怆中帶了些溫柔，“書凝，你還記得嗎？就是從那時候起，你認識了我，我便是你最相信的人。你與我分享你的所有經曆，你的開心和不開心……你告訴我，你不甘願那樣被囚禁一輩子，你不想發瘋……你想替自己讨回公道，你不想讓自己走向滅亡，你求我救救你……

“我永遠記得你第一次來見我的模樣，那麽美麗，可是那麽脆弱。你的眼裏全是驚恐，全是對這世界的否認與憤懑……書凝，從那時候起我就決定，無論如何，我都要把你拯救出來。我以爲那是我醫者仁心在作祟，隻到後來我才發現……那是愛，從第一眼見到你，我便無可救藥地愛上了你……”男人苦笑，“心理醫生愛上自己的病人，是這個行當最大的忌諱，可是我怎能拒絕你？你有你的心魔，而你，就是我的心魔。爲了你，我做什麽都在所不惜……”

我愣忪。

這個男人，與我竟有這般的過往。

可是，我是失憶了麽？

爲什麽我從來都不記得他？對于他說的這些，大部分我也印象全無……我隻知道我悲怆不已，爲遭受那禽獸不如的養父的污淖悲怆不已，爲那個叫沈卿來的男人背棄了我而悲怆不已……

“我……我好難受……”淚眼模糊，我看不清眼前的事物，内心裏的巨大憂傷讓我情不自禁朝男人伸出手尋求安撫，“救救我……我好難受……”

男人的雙掌包住我的手，綠眼睛裏柔光綻現，“别怕，書凝，别怕……記住你的過往，正視它們，然後忘掉所有的憂傷。記住你深深愛過、卻狠狠背叛你的人，記住他們，然後，忘掉他們……這便是解脫。解脫了，你就不難受了，你便再也不會害怕了……”

“沈……”我不自覺地念起那個名字，“沈卿來……”

“是的，沈卿來。”男人目含鼓勵，“他背叛了你，他不愛你。你恨他，你必須忘了他！忘了他，忘了他……你便解脫了……”

“忘了……忘了……沈卿來……”

我眼皮漸重，一場恸哭，似耗光我所有力氣。

男人湊過來，吻一吻我的額，輕聲如呓語，“睡吧書凝，睡吧……醒來就好了，醒來以後，一切都會是新的。”

男人說着，手便來到我胸前，輕輕執起我胸前挂着的一枚飾物。

重度疲累中，我似忽然被針紮了一般，本能地伸手推開男人的手，繼而摁住我胸前挂着那枚飾物，緊緊地捍衛着。

男人怔了怔，沒有再來。

……

我手裏握着那枚飾物，眼皮終于沉沉地阖上，意識卻在将睡未睡的當口。

我隐約聽見男人輕聲在對誰講話。

“哇噢，我累了。”他說，“她本身很抗拒，我進行并不太順利。還有她的身體似乎有些不舒服，三番兩次令過程中斷。”

一個聽來頗感熟悉的女聲朦朦胧胧地輕聲響起，“那結果呢？你确定她會忘了一切？”

“你在懷疑我的技術？”男人輕笑，“當年那個男人有那麽強大的心智與反催眠意識，我不是一樣按你的要求完成了整個過程？”

女人輕聲應了聲，“我……我什麽都沒有了，我不能讓他們好過！”

“嘿嘿，親愛的。你還有我。”男人的聲音溫柔得如同磨砂，“你……還好嗎？”

“……我沒事。接應我們的人都準備好了麽？”

“準備好了。可是……”男人問得小心，“一定要這樣嗎？”

女人答得斬釘截鐵，“必須的！”

……

他們是誰？他們的對話讓我覺得如此不安。

我多想睜眼看看，無奈眼皮與我作對，怎麽也睜不開。

翻天覆地的困意陣陣湧動，我最終昏睡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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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晚一點，大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