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一接通，也不待對方出聲，徐暮川直接劈頭蓋臉的就說道：“唯甯懷孕了。”

手機那端的男人，低斥一聲，接着輕吼：“毛病！你老婆懷孕你三更半夜給我打電話做什麽！”

甯呈森的聲音，帶着濃重的鼻音。不知是因爲剛剛睡下不多時就被這個電話吵醒，亦或是身體有些小感冒什麽的，總之，不太自然。

徐暮川心情好，即便手機那端的人說話有些沖，他也沒去計較，隻淡淡出聲：“你是她上司，你說我給你打電話做什麽？”

“你想怎麽着？”甯呈森在那端咕咚喝下一口水，直接發問，問完，又緊接着出聲：“如果她的身子沒什麽問題，你要我把她純粹當一個内勤使喚，那是不可能的。溲”

兩個人一起長大，感情勝過親手足，徐暮川要想做什麽，不用多說，甯呈森便可會意。

徐暮川這會兒聽過，卻是有些不大樂意了，嗤聲：“你們科室就沒人了？連一個孕婦也不肯放過？你身爲科室主任怎麽不去找岑霖添配人力？”

那邊甯呈森在緩氣，而後，微微打趣加譏诮的開腔：“我說你沒在國内行過醫是不懂國内的醫療環境是吧？但凡有經驗有能力的醫生，放在哪個醫院都是受人歡迎的，甚至有些醫院爲了留住業務水平高的醫生，不惜花大價錢給大福利。恧”

“穗城省院是家公立醫院，你能給人開出多少薪資？沒薪資優勢你憑什麽去挖人家的好牆腳？你以爲人人都跟你老婆似的那麽傻，那麽好條件不去進私立醫院，反被岑霖撬到我們科室來累死累活。至于那些普通的主治醫生，我們科室也大把，添多了也使不上用處。”

甯呈森說的也是事實，沒有薪資優勢你去哪裏挖人？縱然徐暮川有錢，他對這家醫院的貢獻也不小，甚至他可以爲了紀唯甯再砸錢去請兩個專家回來，由他支付他們優渥的薪資。

但國内的公立醫院自有他的一套管理體系還有薪資水準，同樣是專家，如果待遇上有失公平，自然會鬧起其他人的心理不平衡。

到時候，你拿錢砸回一個專家，砸得了整個神外科嗎？你砸得了神外科你砸得住整個穗城省院嗎？就算砸得住穗城省院，你也砸不住全國的公立醫院。

所以，甯呈森早就說過：“有本事，你把你老婆養在家裏啊。”

确實，與其想要去改變整個醫療大環境，還不如說服自己的老婆辭去這份工作來的簡單。

徐暮川悶聲，被甯呈森連珠帶炮似的一段話串的有些煩，丢一聲：“我去找岑霖，大不了我給你們提供可以接受公立醫院待遇還有高強度工作量的人選總可以吧！”

話落，徐暮川就掐了電話，多年的相處經驗告訴他，此刻的甯呈森，心情不甚佳。

不過，通話結束沒幾秒，甯呈森又回撥了過來，開口就道：“我會給她減少手術量，必要的時候就讓李易哲給她做副手，事半功倍。”

“過段日子，我也準備把李易哲推到一線台上，等他接順手了，紀醫生的工作量應該能分走一大半！隻要您老人家不要斤斤計較他一顆心在你老婆身上就行。”

可以說，徐暮川的大好心情，頓時被甯呈森的這番話掃的蕩然無存，嗓音冷硬的出腔，斥那端的好友：“你閉嘴！”

之後，就再沒之後，兩個人都掐了電話。

——

第二天巡床過後，紀唯甯想找甯呈森談談工作上的事，隻不過，她還沒開這個口，甯呈森卻是先轉過身來，把她叫進了他的辦公室。

開口的第一句，就是笑着跟她道恭喜。

紀唯甯微愣，淺笑一聲：“你這麽快就知道了？”

甯呈森比了比辦公室的沙發區，示意紀唯甯坐下聊，之後，他轉身走進單人座椅中，撩開了白大褂的下擺，坐到她的對面，這才開口回答：“暮川昨晚上給我打過電話。”

這話才開了個頭，紀唯甯就有些無奈的蹙眉。

據她所知，昨天因爲大家都沒有排手術所以下班很準時，但甯呈森當時是有接到一台急診手術的，患者是混迹社會的青年，因爲聚衆持械鬥毆造成重度開放性顱腦損傷，送到醫院來的時候，情況堪憂。

患者被推進手術室的時候，已經是下午六點，考慮到這個手術是在晚上動刀，要花費不少精力，就沒讓老教授上台。

若是平常，遇到一些緊急且難搞的手術，如果人手安排的過來的話，甯呈森必然是要叫紀唯甯過去幫忙的。不過昨天或許他是考慮到她新婚第一天，要回徐家老宅，所以并未通知她，而是直接叫走了李易哲。

那場手術如果順利完成，甯呈森下手術台也已經是深夜了，而徐暮川竟然還在夜裏打過電話給他……

算上國内和日本的時差，雖然差距不太大，但日本的時間走在前頭，如果甯呈森是在深夜接到徐暮川的電話，那出差在外的徐暮川，應該就差不多是淩晨打的這個電話。

大晚上的給人打電話說她懷孕的事，那男人到底是有多淩亂？！如此的做法，紀唯甯簡直是不敢恭維，也虧得甯呈森才受得了。

紀唯甯不用問，大體也知道徐暮川這麽着急給甯呈森打那個電話會是什麽用途。昨晚上他自己就在微信上說過，要讓醫院幫她調整工作。

而接下來甯呈森所提及的，也确實是這方面的事。

甯呈森問她有沒有哪裏不适，如果實在應付不過來，他會批準她休長假，生完孩子後什麽時候覺得合适了，随時歡迎她再回來上班。

紀唯甯不願意，她說她能吃能睡，身體也沒有任何不适更還沒到顯懷的時候。休假的事，還爲時過早，不過，手術量卻是必須要考慮适當減少的。

對此，甯呈森自然是松口氣的，因爲，如果這時候紀唯甯說撤就撤的話，他還真的會有些措手不及。

他和紀唯甯商量，說從今天起，她的每一台手術都由李易哲做副手，必要時候，可以讓他來做主刀手，由紀唯甯在旁監督。

這樣的安排，一來是因爲李易哲的能力強，能幫紀唯甯減輕許多手術上的壓力。二來，甯呈森也希望，等紀唯甯休産假後，李易哲可以正式接棒。

他這幾年重點栽培李易哲，就是看中了他這棵好苗子，想爲科室提拔一些年輕的中堅力量。要不然，神外科高尖技術人力總是不夠，而中下遊的主治醫生，甚至年資很高卻還是主治醫生的那一層，過餘。

紀唯甯說她沒意見。其實對她來說，單從工作的角度考慮，李易哲确實是一個非常難得的好搭檔，如今甯呈森考慮到她情況特殊，特意把李易哲單獨安排在她手下，對她來說，已經是非常大的照顧。

神經外科是穗城省院極爲重視的一個科系，做爲神外科的大主任，甯呈森需要兼顧的問題也很多。他上要對院長對高層對醫院的管理機構有交代，下要對科室下屬對病患負責任，他每做一個決定，都必須要權衡各方利弊，加上他本身還要承擔大量的手術，說實話，挺累人的。

一般大手術，各位主刀醫生都會拉李易哲做副手，而如今，她的手術，不論大小，李易哲的時間都由她來掌握。這在無形中就造成了其他主刀醫生的困擾，說心底話，紀唯甯覺得有些過意不去。

可是她也知道，如果她就此甩手走人，讓科室陷入人力缺荒中，那樣的行爲更不道德。

甯呈森手肘撐在單人沙發的扶手上，整齊幹淨的修長指節托着下颌，見紀唯甯答應的爽快，不由輕笑出聲：“我覺得你還是要給暮川做點思想工作，别你在這邊應的幹脆利落毫無所謂，他在那邊亂吃飛醋，回頭還把我牽扯上。”

紀唯甯眼皮一顫：“至于嗎？他知道，我跟李易哲什麽都沒有。”

“這不是有沒有的問題，男女在一起親密無間的搭檔工作，很多時候避免不了肢體上的相觸，更何況，那男的還對你一往情深。說起來确實有些扯，但暮川要吃這個醋，也算情有可原。尤其他自己也經曆過跟楊雪媛共事的局面。”

“換做是你，如果B市那時候站在他身邊的，是原先那個優秀美麗極富内涵的楊雪媛，而不是通情理知分寸的病患楊雪媛，你會不在意嗎？不要把人心想的那麽偉大，當真愛一個人，獨占欲都是很強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