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唯甯是在中午接到徐暮川電話的,問他怎麽現在才打過來,他說,昨晚會議結束太晚,今天一早起來就又接着忙,到現在才算喘口氣。
她坐在科室辦公桌的座椅上,會心笑。自然不會去懷疑他口中的話,他昨晚到底又多晚,她完全可以通過早上甯呈森的那些話中猜測出來,而且,他那端現在都還有紙張的翻動聲透過話筒傳來。
如同在微信上那般,他問了她很多問題。紀唯甯想回答,眼角餘光瞥到辦公室裏有些八卦的同事正豎着耳朵聽的起勁,她隻得起身,轉而尋了處安靜的地方,繼續這通電話。
一一回答并且解釋了她現在的狀況,他才總算休了聲。
紀唯甯想起甯呈森跟她說,關于她和李易哲之間的工作安排,要先跟電話裏端的男人做下思想工作。趁着這空擋,彼此還算有閑暇,她想先跟他提提這個問題,可是,話才出口,李易哲剛好從對面過來,吓得她差點咬到了自己的舌尖溲。
微微有些郁悶,明明什麽事都沒有,做什麽一定要搞的那麽認真。可是後來,她換身處位的想了許久,如果今日換成是徐暮川和楊雪媛,她想着,自己心裏可能确實會有多少不得勁。
所幸的是,李易哲對她,不會太過刻意的避諱,這讓兩人的相處,無形中是自然許多。看着一直往自己過來的人,紀唯甯匆匆跟電話那端的徐暮川說了再見,說晚上再聯系。
挂了電話,李易哲也剛好走到她面前,出聲問她,下午的那場手術能不能讓他來主刀。紀唯甯思慮幾秒,之後說可以恧。
手術不會太複雜,預計用時會在三個小時左右,按李易哲的資曆還有心态來說,順利完成應該是沒問題的。
紀唯甯跟甯呈森一樣,同樣希望接下來三五個月的訓練,能把李易哲進一步的培養起來。
之後,兩人并肩走進科室,紀唯甯把他叫到自己辦公桌前,兩人或坐或站的圍着手術患者的病例,把手術中需要留心的幾個要點提了起來,直到到點進手術室,也還沒徹底停下交談。
手術在預定的時間内完成,全程都是李易哲執刀,紀唯甯起初盯的認真,但是後半段,她已經安心的把手術交給了他,而他,也不負所望,完成的相當漂亮。
紀唯甯知道,甯呈森每次把李易哲帶進手術室的時候,都是花費不少心思教導的,有時候關鍵步驟做完,他直接就把手術刀交到李易哲手裏。
而李易哲本人也刻苦,心理素質很強,做起手術來,能夠心無旁骛。看着他不算太熟練但是很穩的動作,紀唯甯不自覺就想起當初自己剛開始主刀的時候。
即便很多人包括她在醫學院的導師們都說過,她在這方面特别有天賦,可是,真當她站到主刀手的位置上,心裏的恐懼感還是很強烈的。
她還記得,當初她被喬治的好友盯看着,整個背脊都僵硬的發了虛汗,剛握手術刀時,手顫的不行。然而,這些表現,她都沒在李易哲身上發現到。
出來的時候,她肯定了李易哲的表現。
然而,李易哲卻是微扯唇角,什麽話都沒接,鏡片下的眼眸,晦澀不明。
紀唯甯有看到,但她不想去深究,揮揮手跟他道别,說要先回家,病人那邊讓他多盯看一些。
——
依舊回了徐家老宅,過着飯來張口的生活。
其實也容不得紀唯甯不回,她從醫院出來的時候,徐暮川的專屬司機老高已經候在大門口,同時老宅那邊婆婆也打了電話過來,催問她要多久才能回家。
飯後,難得老爺子沒有邀着要下棋,紀唯甯坐在客廳的沙發上,跟何湘芸一起看家庭倫理劇。
紀唯甯對這類型的連續劇不太感冒,但何湘芸看得認真,反正她早早回房也沒事做,索性就跟着一起看,看得迷糊時,會媽長媽短的問,而何湘芸,自然是樂呵。
在微信上找過徐暮川,不過他沒回。
此刻,她眼睛盯着電視,一手握着手機,另一隻手不停的伸向茶幾上那盤切好的蘋果,送到口中嚼個不停。
不多時,裝蘋果的盤子見了底,她沒自覺,兀自又伸出手去。何湘芸在她旁邊,盯着她看得兀自發愣,待紀唯甯發覺到旁邊的視線直盯着她看的時候,有些讪然的收回手,這也才發現,原來一整盤蘋果都被她悉數吃光。
何湘芸略有所思,斟酌後疑問出聲:“甯甯,這兩天胃口是不是特别好?”
紀唯甯察覺到了何湘芸話中似乎有深層意思,呵呵兩聲笑着敷衍,說自己中午沒怎麽吃東西,所以晚上吃的要多一些。
“真的就這樣?”何湘芸将信将疑。
要知道,晚餐的時候,紀唯甯已經吃過一碗米飯兩份湯,這飯後還不到半個鍾,又吃掉了整盤蘋果,并且,若不是因爲盤子見底,她還有繼續吃下去的可能。
這樣的食量,真的不像是個正常女性會有的,而且紀唯甯之前也經常在老宅吃飯,何湘芸對她那點食量多少還是了解的。
可是,即便覺得奇怪,她也不可能去質疑紀唯甯什麽。
紀唯甯被婆婆如同過來人般的視線盯的有些發毛,正好,這時候,徐暮川在微信上回了信。她借着跟徐暮川聊天的功夫,趕忙低下了頭,兀自在鍵盤上敲字,用來躲避婆婆的目光。
她在微信上跟徐暮川抱怨,說要不就把懷孕的事跟家裏說了吧,本來是樁大喜事,非要瞞上幾天,搞得像是做什麽地下工作似的。
隻不過徐暮川沒答應,堅持要等到他回來再說,他說他盡快在後天趕回來。
之後,紀唯甯又跟他說了自己在醫院的工作安排,告訴他她會盡量減少手術量,好讓他放心,也順便主動跟他提了會李易哲。
她輸入了好大一段話,論證李易哲給自己做副手的各種好處,最後還特别狗腿的說了幾句殷勤話,本以爲徐暮川會很受用,可哪知,他竟是回了一連串的省略号。
紀唯甯郁悶的發現,她竟然不知道徐暮川是想要表達什麽意思。
接下來的兩天,紀唯甯的日子過的很規律。每天保持一台手術,并且,手術不管難易,有了李易哲的搭手,總是完成的很順利,幾乎都不會超過中午一點下台,由此,吃飯問題也能夠很好的解決。
和徐暮川保持每天一早一晚的通話,中間的時間,稍有空隙,就會在微信上圈對方。紀唯甯不知道,個大男人玩起這種軟件來,竟是那麽得心應手,沒兩天就被他發現了朋友圈的用途。
他說等婚紗照底片從英國那邊傳過來之後,就讓她發一張到朋友圈。紀唯甯說發了也沒人看,她的好友隻有喬洵小米,外加徐暮川自己。
那之後,他問了一聲,不是男女老少全民都在用的聊天軟件嗎?怎麽你科室的同事都沒加?
這樣的話,好似透露出他想要發婚紗照的意圖,目的就是爲了給她同事看,而她的同事,估計他會在意上心的,唯有李易哲。
紀唯甯糗了他兩句,說他無聊,而他,也就沒再提過這事。
他說要回來的那天,紀唯甯盼了一整天,結果一直沒能等到他回來。臨睡之前,她找過他,那時候,他還在東京的帝國酒店應酬,說有些事耽擱了,沒趕上預定好的那班機。還說,那邊連天的細雨紛飛,要比穗城冷很多,他很想她,想抱着她一起睡。
他的嗓音,幽沉中帶着些許清潤,她握着手機聽在耳中,無端的感染了思念的情緒,莫名就格外想他念他,恨不得他能馬上出現在自己面前。
這樣的一通電話,直接就導緻了紀唯甯的失眠,夜裏還在床上輾轉反側難以安睡。睡不着,肚子就餓的越發快,她想下樓去覓食,又怕驚擾了向來淺眠的何湘芸。
于是,她很難受的抱着腹部,裹着絲被蜷成一團,之後,就那麽混混沌沌的睡了過去。
不知睡了多久,最後還是餓醒了過來,實在受不住,想要掀被下床,去樓下找點吃的東西,可是一轉身,卻是驚愕的發現,床的另一側竟是睡着徐暮川。
清俊的面容,除了疲倦還是疲倦,疏朗的眉心,可能因爲精神不濟而有些微攏,他睡的熟,鼻息輕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