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子沒了，就等于是家沒了。今後的日子……咋過啊？

幾個人對于周素娥的哭嚎求告，充耳不聞。

尤其是雲錦，他的書籍，都在這場大火裏燒得連個灰燼都沒了。

他壓抑着心頭的憤怒，跪在二哥的身邊，雙手緊捂拳頭，拼命地告訴自己，克制住，克制住，在娘親回來前，一定要克制住心頭的怒火。

雲錦别看年歲不大，但是到底是讀書的人，又是個理性的，所以即便他恨毒了周素娥，也不會在衆人面前對她有半點的不敬。

他記得娘親跟他說過，不管是在鄉下，還是在州府縣城，誰都能對長輩置喙指摘，唯你不能。

因爲你是讀書人，你要的不僅僅是臉面，而且要的還有讀書人的名聲。家裏你的哥哥可以有瑕疵，可你不卻不能輕易把把柄扔給别人，叫人家将來揪起來，說三道四。

所以，雲錦跪在老屋廢墟前，極力克制着要暴揍周素娥的沖動，心裏不停地念叨着娘親教給他的那些話。

這一席話，是娘親前兩天才教給她的，因此上，過耳尤新，他不敢忘，也不敢違背。

“四弟，别難過，那些書，等二哥去鎮上幫你掏弄一些。二哥雖然沒有能耐，可還認識兩個人，我想找他們幫忙，應該不是很難。”

雲河感受到了雲錦的憤怒和強忍克制，就溫聲安慰道，“實在不行，就去找你先生幫忙。

二哥知道那些書很珍貴，買全了，得花不少銀子，可你放心，二哥就是給人家扛活，也不會耽誤你的。”

雲秀抹了把眼淚，拽住雲錦的衣袖，抽噎着道，“四哥，四哥，你……你别難過，啊？你聽我說，聽我說好不好？

等咱們家的事兒過去了，我就多繡繡品，繡幾個大件兒的活，賺了錢，指定幫你把要讀的書買全了，你放心吧。

四哥，你……你應我一聲吧，我……嗚嗚嗚，嗚嗚嗚……四哥，四哥我怕，我怕。你不吭聲，我好害怕。四哥，嗚嗚嗚……”

雲錦耳聽着二哥和小妹溫聲細語地安慰，眼淚再也控制不住了，頓時是淚花飛濺，抱住雲河失聲大哭。

才十四歲的雲錦，還是個半大孩子，他癡愛的書籍沒了，又恰逢縣考要到了，在這場災難面前，他還是脆弱的，倒在二哥懷裏，哭得不能自已。

楊裏正帶着左鄰右舍，以及一些熱心的村民們，正幫着收拾清理亂糟糟的老屋廢墟，見雲家這幾個小的哭作一團，都黯然神傷，爲他們鞠了一把同情淚。

一旁的雲山聽到雲錦還略帶稚氣的哭聲，心裏把抓撓腸，又被周素娥搖晃的整個人都暈乎了，頓時心煩意燥，火氣上升。

周素娥隻顧着擔心自己會被婆婆責罵，擔心因此被休，就一邊哭，一邊還跟雲山叨叨着讓他救救她，就沒注意到雲山此刻已經要爆發崩潰了。

結果……她最後一句沒長心的話徹底地激怒了雲山，被雲山抓過頭發就是一頓暴揍。

“我讓你埋怨小妹不幫做飯，我讓你埋怨二弟妹不幫你燒火，我……我捶死你個敗家的玩意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