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河和雲文的心情，與雲山一樣難過，都低垂着頭，沒吭聲。

他們能說啥？

裏正舅舅說得對，娘爲了爹，爲了他們幾個兒女，受盡了苦，遭盡了罪，還差點死在了那校尉的屈辱之下。

所以，這十幾年過去了，娘的苦衷有誰來問一聲？況且爹連個信兒都沒有，誰能說他還在人世了呢？

娘要給爹立衣冠冢，也算是娘仁至義盡了，全了他們的夫妻情分了，這樣的情深義重，他們做兒女的敢說反對嗎？

雲錦見大哥龇牙裂目，滿臉憤恨委屈，一副要吃人地樣兒，淡淡地眼神飄了過去，也淡淡地聲音問雲山，“大哥，不給爹立衣冠冢，那就請大哥去把爹給請回來吧。”

“呃……”雲山頓時語塞，被噎住了，像洩了氣的皮球，萎縮在那兒，也是心頭茫然。

他爹……爹真的就不在了嗎？

爹爲什麽這麽多年沒有個信兒呢？他好想爹回來啊。

爹要是在家的話，是不是他就不能被娘親厭棄了？

如果……如果娘厭棄了他，那爹肯定不會的，對不對？

他是長子，是當初爹托在肩膀上，捧在手心裏長大的，長到了八歲。

那時候，一家人在一起，爹雖然嚴肅，但是疼他這個長子是絕對不摻假的。

爹的音容笑貌，從此就深深地刻印在了他八歲的記憶裏，那麽美好，那麽溫馨。

這十幾年來，他忘不掉爹，更不敢，也不想承認爹可能不在人世了。

所以，他雲山唯一的支撐，就是等待某一天，爹突然間回來，出現在他的面前，叫他一聲“雲兒。”

可是……娘要立衣冠冢了，要給爹立個衣冠冢。

雲山感到萬念俱滅，神魂飄散，心頭疼爹疼得快要窒息了一樣難受。

他有點喘不上來氣兒，想吐……

他接受不了爹不在人世的這個事實打擊。

雲山癱坐在地上，雙手抱着自己，淚流滿面，他覺得自己好可憐哪。妻子和離了，家散了，弟弟妹妹不再尊重自己，娘也厭棄了他，他覺得自己好可憐。

而同樣難過的雲河和雲文，聽到雲錦這淡淡地沒有任何感情的一句話，也才反應過來。

請爹回來？上哪去請？爹在哪兒呢？

打他們從記事起，娘就每年都托人出去打聽，新朝建立之後，又上縣府衙去請縣大老爺幫忙打探爹的消息，可是十幾年過去了，爹音信渺茫。

爹，失蹤了，他們做兒女的是難過，可也無能爲力。

而且最難過的怕是他們的娘啊。

他們的娘要養活他們，要承受着爹不在的日子苦熬，難道她不比幾個兒女們還要難過和傷心嗎？

雲河和雲文想通了，也就沒什麽糾結放不下的了，看着猶如困獸的雲山，輕聲安慰道，“大哥，爹的事兒，娘也是盡力盡心了。

要給爹立衣冠冢，也是娘沒有辦法的事兒，不然，老四和小木昌他們将來都會被人戳脊梁骨，罵他們不孝。”

是啊，在外人看來，你們的爹十幾年不見了，肯定是死了啊，可你們連個墳頭都不給他立，不讓他享受子孫們的拜祭和香火，說出去可不就是大不孝嗎？

“可是……老二，老三，咱爹他……他沒，沒有死訊哪。”雲山痛哭嚎啕，本就受了重傷之後消瘦不堪了，這一哭，更顯得可憐了。

雲河努了努嘴，尋思一會兒，終于說出了自己的心裏話，“大哥，爹是沒有死訊傳來。

可……可是，也沒有說他還活着的音信哪。這都十幾年了，要是活着，想回來早就回來了。”

不得不說，最後一句話，雲河說到真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