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娘心底暗暗歎息一聲，臉上的無奈惋惜顯露無餘。

初九雖然有些癡呆，卻也不是太愚傻，看着眼前明顯不太對勁的情況，黝黑臉上憨厚的笑容漸漸收起，疑惑的撓了撓頭，看看秦盡天，又看看空蕩的門口，最後看了一眼餘娘，實在不明白究竟發生了什麽事，唯有黯然的低頭冥思苦想。

秦盡天緩緩站起身，走至窗邊，輕輕推開雕花窗戶，凝神望着越下越大的雪花，望着漆黑的風雪夜，望着依然熱鬧喧嚣的街道，望着流連煙花之地，帶着僞善面具的人。

良久，他還是靜靜地矗立在窗邊，感受着充斥在風雪夜中的愁緒，落寞與孤寂，呼嘯而過的寒風好似都在嘲笑。

就在剛才，他早已決定冰封的心，化作磐石無悲無喜，無嗔無癡的心，竟出現些許裂痕，些許悸動，卻也難怪，負朱顔，心字成缺。

“咳咳……”大概是受到窗外凜冽寒風的影響，他又開始劇烈的咳嗽，咳得直不起腰，咳得撕心裂肺。

慌忙從懷中掏出白色的絲綢手絹，捂在嘴邊。

各懷心事的兩人被咳嗽聲驚醒，兩人匆忙走到他的身邊，餘娘緩緩拍打着他的後背，想要減輕他的痛苦，初九有條不紊的從桌上端起茶杯遞給他，雖時隔十年之久，可兩人依然按部就班，一點兒也不顯慌亂。

“閣主……”透過餘娘濃妝豔抹的臉，擔憂之色清晰可見。

話還未說完便被秦盡天擡手打斷，對着兩人輕輕搖了搖頭，示意并無大礙。而後接過初九遞過來的茶水一飲而盡，撫了撫劇烈起伏的胸口，咳嗽聲倒也暫時止住。

餘娘小心翼翼的扶着他坐在椅子上，又朝着初九努了怒嘴，示意他關上窗戶。

初九對這簡單易懂的動作倒也心領神會，正準備拉上窗戶時，一隻純白色的鴿子卻撲騰着飛了進來。

隻見初九快若閃電般一把抓住飛鴿，惱羞成怒的想要将之捏死。

餘娘看着落入初九手中的白鴿，暗叫不好，動作不顯絲毫遲疑，快速閃身到他的面前，一把将白鴿從他手中奪去，最後還狠狠的剜了他一眼。

看着兇狠的目光，初九露出憨厚老實的笑容，尴尬的撓了撓自己的頭。

餘娘取下系在白鴿腿上的小竹筒後，又将白鴿放出窗戶外，而後還不忘關掉窗戶。

緩緩的從小竹筒中倒出卷起的小紙條，攤開觀看之後，向秦盡天恭敬的說道，“閣主，探子回報說西涼王派遣其獨女蘇心藍進京參加下月的萬壽節，而且閣主的結拜大哥不日也會從北狄邊疆歸來，還是被陛下聖旨召回。”

聽聞之後，秦盡天微微皺起眉頭，陷入沉思之中。

良久，他才開口喃喃自語道，“西涼王，萬壽節，聖旨召回……”

口中不停地念叨着這三句，不知道究竟是什麽意思。

三十年前，統治中原幾百年的樓蘭王朝正處于風雨飄搖，外憂内患的水深火熱之中，眼看着王朝搖搖欲墜，即将分崩離析，諸侯群雄紛紛擁兵自立，當時還隻是小小的禁軍統領的周王領兵造反，一舉擊潰樓蘭王朝，而後又讨伐群雄，最終建立大周王朝，成就不朽宏圖霸業。

現在的西涼王也就是以前樓蘭國的鎮邊大将軍，當時正在邊疆奮力抵禦北狄國的大軍侵襲，對當時帝都朝野的動蕩一無所知。待擊退北狄大軍後，方才得知帝都傳來的消息，頓時痛心疾首，義憤填膺，竟直接退二十萬大軍于涼州，自封爲西涼王，不再過問國事朝政。

剛奪得天下的周王雖氣得捶胸頓足，卻也無可奈何，且不說西涼王擁兵二十萬之重，手下将士皆是從死人堆裏爬出來的，身經百戰，兇橫異常。一邊要忙于抵抗北狄國的卷土重來，一邊又要分神鞏固政權，鏟除異己，哪裏騰得出手來顧及擁兵自重的西涼王。

待解決掉内憂外患已是十多年之後，西涼王已漸成氣候，但卻安分得出乎人的意料，沒有絲毫的造反之意，反而年年命人朝拜納貢，已是認可了這位新君主。

沒有十足把握，謹慎多疑的周王自然樂得如此。可是卧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西涼王的存在讓他如鲠在喉，渾身都覺得不安穩自在，恨不能除之而後快。

秦盡天露出疑惑不解的愁容，嘴裏不停地嘀咕着，“西涼王的獨女我倒是有所耳聞，不知此番進京意欲何爲？西涼王究竟有何企圖？”

思忖良久，仍沒有絲毫頭緒，搖晃着有些發脹疼痛的腦袋，臉上的愁容更盛。

然而餘娘卻微笑着打趣道，“指柔說閣主腦袋中裝了太多東西，以緻每件事都要弄得明明白白，總是不由自主的想太多，看來一點兒也沒說錯。我記得閣主曾經說過，成熟的人不問過去，聰明的人不問現在。很多事，你越是想去弄個明白，反而越是困惑，心中一旦有了執念。就像線團，隻會越扯越亂。子欲避之，反促遇之。凡事順其自然就好。既來之，則安之，這才是生存之道。爲何現在閣主卻反其道而行之，深陷其中不能自拔呢？”

秦盡天愕然的愣住，随即淡淡的笑道，“倒是我着相了，平日裏教訓你們的話，現在反倒用在自己的身上，這卻叫我顔面何存啊！”

感受着房内漸漸升溫的氣氛，初九憨厚的笑容也慢慢在臉上挂起，盡管他還是不知道爲什麽。

“西涼王的意圖暫且不用揣測，不過閣主結拜大哥的問題卻不能不想。”餘娘雖然不知道他究竟是怎樣謀劃的，但依舊出言提醒着。

然而秦盡天卻露出一抹高深莫測的笑容，看上去妖邪得緊，“陛下此番下诏召回大哥，其意圖倒也不難揣測，而且也在意料之中，自然也有所準備。”

看他的模樣，顯然不想過多的透露，餘娘也懶得再問。

“餘娘，今夜我就在此歇息，明日你爲我安排些信得過的丫鬟仆役。”

餘娘點頭回應後，看到他已面露倦意，也不再多作打攪，拉着心不甘情不願的初九便退出廂房。

秦盡天确實已經有些疲倦，倒在柔軟的床榻上便和衣沉沉睡去，有初九在，他并不擔心安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