驿站的二樓正廳之上,身着五爪金龍袍的皇帝陛下橫刀立馬的端坐在正上方。
睥睨天下的氣勢彌漫整間房,讓本就寒意的房間更顯凜冽森森。
滄桑的面上寒氣肅殺,一雙深不可測的雙眸泛着幽幽寒光,目不轉睛的盯着單膝跪在自己面前的唐世戰。
威嚴不容質疑的聲音響起,“起來吧,塞外邊關待了整整五年,相比以前多了些許狠辣淩厲之氣,想來必定沒少與北狄蠻人厮殺對戰,倒也還算不錯。”周王肅然的臉上露出一抹淡淡的微笑。
六皇子周世戰緩緩起身,恭敬的低頭站在一側,沒有說話。
周王輕瞥他一眼,而後竟也緩緩起身,身後的安公公見狀趕忙作勢上前攙扶,卻被他擺手阻下,唯有躬身退回。
向六皇子的面前輕輕走去,但每踏出一步仿佛都帶着千鈞之力,帶着不可一世的威壓。
一把抽出周世戰懸挂在腰間的佩劍,寒氣森森的鋒利銀劍劍刃緩緩劃過胸前的黑鐵戰甲,叮叮的金屬碰撞聲驟然響起,房内頓時讓本就壓抑的房間顯得更加沉悶,讓人毛骨悚然,膽顫心驚,濺射而出的金黃色火花在昏暗的房内特别耀眼奪目。
感受着抵在胸口的長劍,周世戰依舊不爲所動,仍然低着頭,恭敬謙卑的模樣,就連呼吸聲也依然平緩柔和。
“叮……,噗……”周王手握的鋒利冰冷長劍驟然用力,瞬間劍尖穿透黑色的戰甲,刺進胸膛之中。
“滴,滴,滴……”雖并未刺透多深,僅算得上是皮外傷,但如注的滾燙鮮血還是順着黑色戰甲跌落而下,滴在青石地闆上哒哒作響。
頓時,壓抑沉悶的屋内便隻能聽見滴答作響的流血聲。
安公公不敢置信的看着這一幕,心中突然一緊,右手情不自禁的捂住因驚訝詫異而大張的嘴巴,愣在原地。
而周世戰不要說吭聲,就連眉頭都未皺一下,平靜得估計連他自己都害怕。
周王抽出刺進肌膚中的劍尖,直垂于地,猩紅滾燙的鮮血順着冰冷的劍鋒滴落在地,霎時便冰涼凝固。
周王眼中閃過一抹狠厲之色,威嚴的說道,“很多事,看似可以改變,其實,什麽也改變不了。”
周世戰的濃眉微微一挑,仍舊是低頭不言不語。
“經過五年的磨砺,心性也沉穩許多,依照以前那般魯莽沖動的性情,遇上現在這般情形,雖說不敢與朕拔刀相向,劍鋒對峙,可仍舊會心生怨氣,怒目而視。現在卻波瀾不驚,心若止水般平靜沉穩,就連朕都有些看不透你!”周王目不轉睛的盯着他的一舉一動,不急不緩的淡淡說道。
六皇子緩緩擡起頭,毫不退讓的迎上他的目光,嘴角浮起一絲自嘲的苦笑,謙卑的躬身說道,“縱然兒臣如何變化,可依然是父王的兒子,不能掩蓋,不能抹盡,更不能矢口否認。”
周王聞言不置可否的微微一笑,意味深長的反問道,“是嗎?”
見他重重的點點頭,而後繼續說道,“如此甚好,朕還以爲你遠離京城足足五載,已忘記了什麽是規矩禮儀。君臣父子,忠孝禮儀,規矩不能亂。”
周世戰單膝跪在地上,雙手抱拳恭敬謙卑的說道,“兒臣謹記父王的教誨。”說完之後又緩緩起身,傷口因如此大幅度的震動而流血不止。
周王點了點頭,輕瞥一眼他流血的傷口,毫不因自己的無故刺傷而心懷愧疚,遺憾,哪怕一絲表情也未表露出來,仍舊一副高高在上的睥睨姿态說道,“天下萬物,朕賜給你,才是你的;朕不給,你不能搶,朕才是大周的主人,朕說什麽就是什麽,你隻能遵從,不得絲毫忤逆,朕一日不死,爾等終究是臣。看清自己方能看清其他,方才那一劍,是朕給你的最後警告,希望你好自爲之,莫要辜負朕的一番苦心。”
周王邊說邊向房外緩緩走去,踏出房門的時候,頭也不回的說道,“你且先行回府歇息幾日,好生去去身上的血腥味,洗洗被荒漠風沙掩埋住的蒙塵之心,三日之後再參加朝政議會。”
攙扶他的安公公輕輕向後一瞥,暗自歎息一聲,随後小心翼翼的扶着皇帝陛下漸行漸遠。
看着消失在視線中有些滄桑佝偻的背影,周世戰的眉頭漸漸皺起,最後緊鎖成一團。
待皇帝陛下擺駕回宮後,跪在門口的兩名副将方才緩緩起身,走進房間看着沉思中的六皇子,風吹日曬的黝黑臉頰上滿是憤然怒容。
宋英看着他仍在流血的胸口,想要解下戰甲爲他包紮傷口,但卻被周世戰搖頭拒絕,莫名其妙的說道,“任由它流吧,隻是提前付出些許代價而已,或許以後也能少付出一些,也不再感到這般疼痛!”
“可是,将軍……”一旁的唐明不忍的盯着他,欲言又止,終究還是沒說出來後面的話。
周世戰伸手捂住傷口,鮮血流滿手心,靜靜的皺眉看着手中鮮紅的血液,淡淡的開口說道,“離開京城前,我曾對着母妃的靈位牌匾發誓,沙場若未死,卷土定重來。鎮守邊關這五年來,與北狄蠻人對戰無數,斬北狄勇士首級五百有餘,無數次徘徊在死亡的邊緣,拼命掙紮着,隻因忘不掉卷土重來的誓言。如今被一道聖旨召回京師,心中的遲疑彷徨不複存在,哪怕血與骨散落一地也不會再回頭。”
話音剛落,宋英與唐明便單膝跪地,雙手緊握成拳,擲地有聲的嚴肅說道,“末将誓死追随将軍,肝腦塗地在所不惜。”
六皇子扶起二人,而後望着京城的方向漠然道,“我本愚蠢,我本仁慈,我本不争,我本道德,卻被逼不能容于堂堂大周朝野之中,但現在你卻再也沒資格容下我周世戰。終究沒辦法逃避命運,逃避讓我失去一切,不能再恐懼責任,恐懼帶來滅亡。既然這王朝沒有秩序,就讓我成爲秩序;既然沒有人執行公理,就讓我成爲公理。”
語氣雖平淡如水,但意中卻是何等的霸氣豪邁?
至今日黎明啓,京城,大周國必将風起雲湧,掀起驚濤駭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