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有成手臂一屈一伸,手腕輕轉抖動,源于某個絕代刀客的運刀技巧,仿佛灌注了某種奇妙難言的法理。
細緻入微的掌控力,使得每一刀的深淺,長短,間隔距離,都是那般不偏不倚,恰到好處。
觀衆席間,一道道目光彙聚之下。
舞台上便是這樣的場景,王有成不丁不八地立着,身形中正。
右手輕刀仿若穿花蝴蝶,時而橫切,時而直插,時而豎劃,在亮如白晝的舞台燈下吞吐光芒。
“比賽剛剛開始,會場裏的氣氛就被帶入了高潮。淮揚菜頂級刀工大師的炫技表演,再次給現場的觀衆帶來了一場視覺盛宴!”
觀衆席間的某個波主,沖着正開着直播的手機大喊,臉上滿是興奮激動的表情。
“果然厲害,原來這位王師傅的輕刀功力,還在那重刀之上!”
“看來先前一場對褚立軍的時候,王師傅還有所保留,真是藝高人膽大!”
聽着舞台下一道道贊歎聲,王有成表情有些僵硬。
自己雖然不是衣冠勝雪,偏偏少年,但是“王師傅”這種成熟粗犷的稱呼,完全跟自己的氣質不搭好嗎?
連尹大卵那種娘炮貨色,都能被叫成“美食男神”。
可怎麽到了自己這裏,畫風就變成了這樣?
王有成的内心,一開始是拒絕的。
可無奈群衆的呼聲,徹底淹沒了他無言的抵抗。
王有成嘴角抽動,梗着脖子,動作緩了緩。
與此同時,島國隊的石川光秀,也正在全神貫注,将所有的匠心,都全部注入了三文魚身中。
雙刀交錯,三文魚被劃開道道刀痕。
突然,他神色一正,右手拇指猛力一彈。
“呼——”
大屏幕捕捉到的特寫下,石川光秀的動作,被展露在了所有人的眼前。
拇指彈動在長刀的木質刀柄上,握拳的手掌虛張,長刀竟以柄端爲支點,繞着他的手掌轉動出去。
與此同時,左手的出刃挑動着三文魚,長刀旋轉後,尖口的鋒利部位,在魚身上擦過。
一旁的幫廚,已經備好了芥末。
爐竈點上了火,轉出的長刀挑起三文魚,直直送入猛火之中。
溢脂流香!
右手再度握緊刀柄,這電光火石間的動作,讓衆人看得有些目不暇接。
他左手裏的出刃,也飛速處理起另外的一塊三文魚。
魚油發出清脆的響聲,早已備好的盤子裏裝着島式醬油。
三文魚肉出火,放入醬油中浸潤。
左手再彈,右手轉刀。
一連串的動作,仿佛預先演練過無數遍,沒有出現任何偏差。
見雙方的刀工各有精彩,竟然隐隐有種不相伯仲的意思。
觀衆們的熱情,就更是空前高漲起來。
這時候,誰也不敢妄下評斷了。
因爲不論是石川光秀,還是王有成,此刻仿佛都已經将刀工演繹到了極緻。
片刻後,王有成表情淡然,收刀而立。
居藍藍幾人,用大油香蔥爲底,加入醬油,紅椒,蒜泥做成澆汁。
裝盤的岩鯉橫卧蜷曲,宛如活物,澆汁淋入其中。
入蒸籠蒸三分鍾,撒入蔥花。
“淮揚菜館,完成比賽。”
主持人立即開口,舞台下又響起一陣熱烈的掌聲。
不過待看到裝盤中的岩鯉,用料清淡,似乎缺少了濃烈的滋味,而且單從形象上說,實在不算多麽精緻,頂多隻能算得上普通酒店的水平,衆人不由都側目相顧起來。
“好像,有點發揮不太好!”
有人忍不住範起了嘀咕。
“可惜了掌刀,這小姑娘還是太嫩了!”
衆人議論聲剛起,島國隊的石川光秀,也是目光一凝,收起了雙刀。
擺入盤中的兩塊三文魚,醬汁使得魚肉看不出原來的顔色,變成了微微的焦黃。
“島國隊,完成比賽。”
兩隊一前一後,時間差距不到十秒鍾。
石川光秀輕輕吸了口氣,将自己的刀具擦幹淨,收回了收納袋中,擡起視線,望向了王有成幾人。
事實上,居藍藍的内心,此刻緊張到了極點。
雖說她頭上頂着淮揚菜館接班人的光環,自身的廚藝也十分高超,可是這樣規模的比賽,可不比在店裏給食客們做菜。
王先生給了自己挑梁的機會,可面對島國隊這樣的對手,哪怕明知道,他們的烹饪技藝,完全與發展到極緻的刀工,沒有可比性,心底也依舊還是沒有十足的底氣。
饒是王有成一臉成竹在胸的表情,眼神裏帶着莫大的自信。
可舞台下的這道道議論聲,鑽入耳中,卻讓她頗有些難堪。
這個時候,六位評委老師,也都各自轉回了身。
視線,則都不自覺地落在展示台上,雙方已經制作完成的菜品。
“請雙方标注菜名。”
主持人再度開口。
石川光秀點頭,對一旁的翻譯說了兩句,又用手比劃了一下。
“龍膳台。”
翻譯這才走到題闆前,用碳素筆寫下了名字。
主持人又看向居藍藍幾個人,居藍藍則轉臉,直直看着王有成。
雖然這做法是自己的,但是剛才的刀工和擺盤的方法,卻是王有成的。
王有成點了點頭,輕笑了一聲,取過碳素筆,走到題闆前。
略一思索,便落筆急書。
鐵畫銀鈎的筆法,飄逸出塵的動作,立時刻又讓全場觀衆發出陣陣驚呼。
“哇,沒想到除出神入化的刀工外,他的字竟然也寫的這麽漂亮!”
“好厲害呀!”
某個迷妹也是忍不住捧着雙頰,癡癡放着小星星。
白色題闆上,黑色碳素字迹,筆走龍蛇。
煙花三月下揚州!
看到這一氣呵成,流暢自然的七個字,有人忍不住低聲吟了出來。
用一句詩,作爲菜名,這還真是頭一遭!
所有人都下意識地望向了那盤已經蒸好的岩鯉上,可無論怎麽看,這樣的詩意,都似乎完全跟這盤魚,搭不上任何關系吧?
有人忍不住心中嘀咕,眼神裏也露出了茫然之色。
六位評委,則對雙方的菜品進行評價。
“龍膳台的匠心獨運,其中用到了很多島國所特有的刀工技巧。而且炙烤的火候,也掌控到位,堪稱佳品!”
“依舊是簡單的魚肉,醬油,和芥末,用細微的改變,卻完全是另外的一番景象。”
“簡單的形狀和層次感,卻用出了最爲大膽的顔色!”
島國隊的菜品,立即獲得了六位評委的一緻肯定。
而淮揚菜館的這盤岩鯉,雖然擺盤的方法略有改變,卻始終脫不開華夏飲食的固有形态。
“這道菜,雖然名字很好聽,但是請恕我直言,的确有些中規中矩!”
玄雅嘴角帶着笑意,可語氣裏卻帶着暗諷,顯然對南朝隊的失利,還尤有芥蒂。
“這黑漆漆的魚身,亂糟糟的醬汁,哪裏又能看出煙花三月下揚州的美感?”
舞台下的衆人,聽到玄雅的這句評價,紛紛都皺起了眉頭。
雖然這道岩鯉的形态不算出彩,可也絕對沒有她說的這麽糟糕吧!?
“我覺得,這道菜,實在有點對不起這個名字!”
玄雅聳了聳肩,依舊淡然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