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宏皺了皺眉,卻沒有說話。
雖然玄雅的評價語氣重了些,但淮揚菜館這道菜的品相,也的的确确讓他覺得失望。
相比于島國隊的龍膳台,雖然淮揚菜館的用料更多,卻似乎和主食之間,難以協調相宜,顯得頗爲流俗。
一旁的劉直善,則是中肯地評價道:“蔥末和紅椒的點綴雖然簡單,但相對于這更加簡單的魚身,就有點喧賓奪主了。”
“主食材,與調料,泾渭分明,難以交融到一起,這是華夏很多廚師的通病。”
連一直和顔悅色的楊藍,也忍不住搖了搖頭。
蔡宏歎了口氣,無奈般地聳了聳肩,道:“大家開始評分吧!”
舞台下,衆人見此情景,心中難免都有些失落。
畢竟同爲華夏人,大家也都希望,這最後的桂冠,能夠落在華夏菜系的頭上。
失落之餘,衆人也對故意毒舌的玄雅,紛紛扔出白眼。
居藍藍也是怅然若失,呆立在原地,忍不住心中委屈。
明明,明明是可以赢的!
如果是王先生他自己掌廚,那結果一定不是這樣!
都怪自己,都怪自己!
居藍藍心中泛起後悔,聽到舞台下的竊竊私語,眼眶也泛出了紅色。
王有成輕笑了一聲,拍了拍居藍藍的肩膀,笑道:“你做的很好!”
“王先生,你不用安慰我。”
居藍藍别過臉,擡手擦了擦眼角,語氣低落地搖着頭。
王有成打了個響指,對正在擦拭刀具的高個廚子,伸出手,努了努嘴。
高個廚子露出疑惑表情,略帶征詢地看向了王有成。
“刀!”
王有成言簡意赅。
高個廚子忙點點頭,将手裏的一把輕刀遞給了王有成。
還沒等開口,高個廚子就驚得瞪大了眼睛,張大了嘴,下巴都險些掉到了地上。
刀光猛然一閃,舞台下,不知是誰,發出了一聲驚恐的尖叫。
咚!
一聲震響,讓所有人都暗自咽了咽口水,一眨不眨地望向了王有成。
居藍藍也是擡手掩着嘴,表情錯愕。
王有成保持着扔刀後的動作,抻着的手臂,像是某個偉大的雕塑作品。
木質的展示台上,那盤岩鯉邊。
輕刀斜插,沒入了數寸的深度。
衆人表情震駭,顯然被王有成這毫無預兆的動作,給弄了個措手不及。
是惱羞成怒,還是不屑争辯?
衆人根本來不及思索,也無暇去讨論,王有成這一手例不虛發的飛來菜刀的絕技。
因爲在此時,大屏幕上已經适時地切換了特寫鏡頭。
被放大了數十倍的盤子中,那黑色的岩鯉,被這一擊震動之下,竟然陡然像是被喚醒了一樣。
岩鯉兩側的魚肉部位,開始層層舒展,整個魚身,像是得到釋放的彈簧,露出了原本的形态。
“這,這是?”
蔡宏身形巨震,望着那緩緩舒展的魚身,眼神裏滿是不可置信。
面帶不屑的玄雅,也是張了張口,發不出任何聲音。
石川光秀,也是第一次露出了驚呆的表情,一眨不眨地望着,眼前那詭異的一幕。
完全舒展開的魚肉,竟然形成了篷船的形狀。
魚肉之中的白色汁液,這時候也點點溢出,混合到了醬汁中。
使得原本的顔色,變成了山水畫的形态。
而此刻,那點點綠色青蔥,片片紅椒點綴,完全是一副草長花開,欣欣向榮的春景!
篷船蕩于水中,兩岸青草紅花。
妙,簡直妙到了極點,妙到不能再妙!
好一個“煙花三月下揚州”!
蔡宏哪裏還有半點美食家的姿态,整個人陷入了瘋狂,望着那盤菜搖頭晃腦,完全意亂神迷,仿佛深陷在這盤中如同山水畫卷般的菜色中!
“好美——”
有不少女觀衆,心中無不是升起這樣的念頭。
之前還在埋怨居藍藍的聲音,也完全消散一空。
衆人想要贊歎,卻發現自己對着這樣的一道菜,卻偏偏隻剩下詞窮。
無他,隻因爲無論是什麽樣的評價,對這道菜來說,都顯得太蒼白,太無力。
“藝術,這才是真正的藝術!”
島國的岡本圭造,也是滿臉欽佩,不住地啧啧稱奇。
玄雅表情變換,一陣紅,一陣白。
誰又會想到,在這盤岩鯉的外表下,竟然會藏着這樣的玄機?
她沒有想到,蔡宏沒有想到。
就算是居藍藍自己,也完全沒有想到!
僅僅憑借刀工和擺盤,就能讓自己的這道菜,煥發出這樣的魔力!
這需要有多麽高深的烹饪造詣?
就算是自己的父親,也完全做不到如此吧?
居藍藍滿心震駭,眼神複雜地看向了王有成。
難怪,難怪他一直那般從容自若,甚至在這最後的關頭,将烹饪的重擔交付給自己。
那是因爲,就算自己的烹饪失敗了,他依舊能憑借着高深莫測的刀工和擺盤的方法,讓一切變得完美!
不,他不是大師,他簡直就是食神的傳人!
居藍藍瘋狂了,這是她的人生中,第一次對一個男人,産生了頂禮膜拜的心情。
觀衆席間,所有人都自發站起身,掌聲雷動如潮,經久不息。
高呼聲,呐喊聲,響徹了整個會場。
在這一刻,廚王大賽的巅峰之戰,真正被推送到了更高的層次和境界。
“我一輩子,也不可能比得上他。”
街角處的某家小餐館裏,雙手緊緊握拳的褚立軍,心中黯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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