衆人的歡笑聲連成一片,都是看好戲似地望着張麗。
張欣欣幾人抱着肩,居高臨下的目光,無不帶着譏諷,輕視,冷漠。
張麗強忍着,可眼淚還是不争氣地,啪嗒啪嗒地落了下來。
張欣欣見她這表情,心中更是得意萬分。
就算爺爺把你列入主脈又如何,你依舊隻是一個寄人籬下,任我把玩的野丫頭而已!
張麗垂下頭,不時擡手擦着眼淚,抽了抽鼻子。
她不知道爲什麽這些人,會這麽對待自己,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錯了什麽。
那道熟悉的,溫暖而硬挺的身影,再度湧現在了腦海。
大哥哥,我想回家……我真的好想回去……
就在此時,一個溫暖明亮的聲音,在她的耳邊響起。
“你還好嗎?”
聽到這帶着善意的招呼聲,張麗擡起了頭。
模糊的視線裏,是一個身着白色西裝的青年。
張麗擡手擦了擦眼睛,眼前是一隻溫暖,寬厚,指甲修剪整齊,看上去很幹淨的手掌。
手掌的主人,有着一張英俊陽光的臉龐,此刻正嘴角含笑,臉上露出關切的表情。
張麗眨了眨眼,白西裝又遞了遞手掌,給張麗投過一道鼓勵的眼神。
站在舞池外的張欣欣,頓時眉頭一皺,臉上閃過一抹陰郁。
原本抱在肩上的雙手,也不自覺地垂落下來。
張靜也是微微張了張口,不由看向了臉色難看的張欣欣。
張麗猶豫了一下,才搖了搖頭,用手支撐着坐了起來。
“謝謝!”
她低低道了聲謝。
白西裝見她這表現,似乎有些意外,不過臉上卻沒有露出尴尬,微笑着收回了手。
張欣欣咬了咬牙,故作雲淡風輕笑道:“洛寒,你什麽時候來的?”
洛寒笑着回過臉,表情裏有着一絲玩味:“不早不晚。”
說罷,意有所指地看了看張麗。
張欣欣走上前,一把親昵地挽住了洛寒的臂彎:“你也不跟人家打聲招呼,把我一個人扔在這裏等你,我快無聊死了!”
洛寒輕笑着撇嘴,看了一眼張麗,又回過視線,意有所指道:“無聊……嗎?”
張麗出了舞池,低着頭對張欣欣道了聲别,這才跌跌撞撞,一路向自己的住處走去。
……
翌日清晨。
在哈薩克部族休整一夜,補給充足之後,探險隊的越野車,繼續朝着那棱格勒峽谷進發。
車身颠簸,莉迪亞在搖晃的後座裏,依舊埋頭看着筆記。
不時心不在焉地,與尼娅閑聊幾句。
尼娅手裏拿着風幹牛肉,靠着柔軟舒适的真皮座椅的靠墊,習慣性地神情慵懶:“說真的,我對那個家夥,有一點好奇。”
“嗯?”
莉迪亞顯然沒有關心尼娅的話題,随口應付了一聲,表示自己在聽。
尼娅對她這神遊物外的狀态,早已見怪不怪。
隻當是自言自語,她眯起眼睛,将手裏的風幹牛肉放下:“你有沒有覺得,他跟我們,我是說所有人……都有點……嗯,格格不入?”
莉迪亞和化剛四人沒有過語言接觸,而對存在感幾乎爲零的王有成,就更不曾注意。
當即搖了搖頭,表示自己不清楚。
坐在副駕駛的弗拉基米爾則回過頭,笑着反問道:“格格不入?”
尼娅點了點頭,坐直了身體:“我也說不上來,反正覺得有點奇怪,可能是因爲他的話太少了吧?”
尼娅似乎有些不太确定,表情猶疑了一下,又靠回了靠墊上。
弗拉基米爾遙遙頭道:“沒什麽可奇怪的,四個向導裏,他的年紀最輕,閱曆見識肯定也最薄弱,沉默也很正常。”
平凡普通的長相,瘦弱不堪的身材,還染了一頭灰白色頭發,和前些年在華夏大行其道的非主流,殺馬特别無二緻。
無論怎麽看,這個年輕的向導,都屬于那種扔在人堆裏,就像落入大海的水滴那般不起眼的角色。
在弗拉基米爾看來,這樣的人,又哪裏有值得注意的地方?
聽到尼娅的疑惑,他不由就有些失笑。
随口說了一句之後,弗拉基米爾又道:“到了那棱格勒峽谷,咱們就要棄車走路。”
“走着去?”
尼娅忍不住大翻白眼。
弗拉基米爾無奈地聳肩,攤了攤手。
中午時分,峽谷入口已經在望。
隔着老遠,衆人就能看到,谷口外的青綠色草地。
草地間,到處散落着人類留下的“痕迹”。
被人遺棄的帳篷,倒塌破爛,露出裏邊鏽蝕斑斑的支架。
礦泉水瓶,篝火留下的餘燼,各種包裝袋等物,随處可見。
車隊在谷口停了下來,尼娅下了車,才總算明白弗拉基米爾說的,要棄車步行的原因。
這谷口通向峽谷的路,兩側的懸壁高達數丈,宛如刀切。
懸壁中間,是大大小小堆積的亂石。
大到數尺見方的花崗岩,小到普通磚塊大小的鍾乳石,以及白色的石英岩。
順着峽谷,一直向着前方延伸出去。
就算是步行,也深一腳淺一腳,步步崎岖坎坷。
車輛,則根本無法通行。
弗拉基米爾幾人将車裏的東西卸下,食物和帳篷,以及監測用的儀器都是必須攜帶的。
身強力壯的安德烈幾人,背着笨重的儀器,帳篷的鋁合金支架等物。
化剛幾人則背着帆布,一些基本的生活用具,醫療箱等物。
王有成身材消瘦,和尼娅兩人一起分攤了食物。
安德烈從車裏拿出了幾瓶伏特加,沖正掂量着背包的王有成招手:“把這些帶上。”
王有成沒有理會他,直接将拉鏈拉了起來,便将背包背了起來。
安德烈立即吼道:“喂,小子,你耳朵聾了嗎?我說的話,你沒有聽見是不是?”
王有成也懶得答話,自顧自望向谷口,眯起視線。
弗拉基米爾聞聲回過視線,不由皺着眉頭道:“你帶這些幹什麽,不是必需品,帶上不過是增添負重的累贅。”
安德烈翻了翻白眼,不服氣般地撇嘴:“老大,這個鬼地方晚上能凍死人,有酒還能暖和一點。”
說到這裏,他見王有成竟頭也不回,直接向着峽谷口的亂石堆走去。
頓時臉色更是難看,忍不住哼了一聲,隻留下一瓶酒,将其餘的都放回了車裏。
鎖好了車門,這才打開了其中一瓶,仰着脖子灌了一口。
目光閃着寒意,望向了王有成清瘦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