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髒亂。
門窗緊閉，窗簾關上，連遮陽布也都蓋得緊緊的。
楊晉是個慣竊，被追怕了，但凡在躲藏的時候，總這麽小心翼翼，藏頭露尾，生恐露出一絲縫隙，被察覺到了行迹。
茶幾上的煙灰缸裏，長短不一的煙蒂。
煙灰灑落到處都是，空氣裏也彌漫着辛辣，嗆人的氣味。
這幾天，王有成一直閉門未出，滿心思都花在了四靈玉上，隻可惜翻來覆去，就差沒拿火烤榔頭敲了，也愣是沒有看出個所以然來。
到了最後，王有成都有點懷疑自己。
也許四靈玉，的确就是那句偈語中所言的四靈無疑。
可誰也保不齊，純陽祖師說的這句話，本身的真實性是否确定。
甚至有可能，這句話根本不是純陽祖師所說，而是純陽宗的某些好事者，穿鑿附會，憑空杜撰出來的。
王有成有些洩氣，本以爲種種線索，諸多頭緒被串聯起來，自己已經接近了那傳說中的“聖道祖庭”。
可沒有想到，這四靈玉集齊之後，傳說中的玉虛非但沒有出現，連個地圖、标注、關鍵詞之類都沒有得到。
而所有的線索，也就此戛然而止了。
他揉了揉亂糟糟的頭發，不死心地搖着頭，不斷重複着那句偈語。
“四靈齊，玉虛現。”
“四靈齊，玉虛現……我到底忽略了什麽，到底還有什麽東西，是我沒有發現的？”
王有成又點了根煙，任由煙氣彌漫在空氣中。
他來回踱着步，表情裏滿是思索。
半躺在床上的楊晉，則捧着手機，不時發出低低的笑聲。
他除了偶爾去買飯買水之外，也盡量避免外出。
整日呆在房間裏，也隻能看看手機，打發無聊的時間。
“絕密視頻：女子與親友當街暴打小三，引發市民圍觀。”
楊晉低聲讀了一遍标題，有些好奇地點開了一個視頻。
這視頻的像素模糊，而且拍攝者似乎水平有限，視頻不住地搖晃抖動。
視頻中的場景，是在街頭，一群人圍成了一圈。
其中，幾個女子正在一邊打，一邊大聲咒罵。
“狐狸精！”
“賤人！”
“賤貨！”
諸如此類的形容詞，不時地傳出來。
被壓在地上的女子面容凄楚，被揪住頭發，按在地上，反抗不得。
“啧啧，這場面也太火爆了！”
見多識廣的楊晉，立即就搖着頭：“不說這小三，就連這打人的女子跟親友團，也個個都是身材火爆，臉蛋俊俏的小娘們，演的倒跟真的一樣，拍偶像劇呢？？”
他一邊在評論區打着字，一邊随口說道。
視頻依舊在播放，被壓在地上的女子，那細微的表情變化，在楊晉看來，簡直就是完美的演技展現。
“我沒有……”
她苦苦哀求的聲音，很快就被衆人的聲音淹沒了。
王有成依舊踱着步子，眉關緊鎖，形成了一個川字。
突然，他猛地轉回了目光，将手裏的煙蒂扔在了煙灰缸裏，一把搶過楊晉手裏的手機。
“你剛才看的視頻，在哪兒？”
王有成沉聲道。
“怎麽了？”
楊晉茫然問了一句，前輩，怎麽對俗世中的這種男男女女的撕逼大戰，也有興趣？
他心中遲疑，卻趕緊站起身，重新進了微信，點開了某個公衆号的推送文章。
視頻剛一打開，王有成的臉色，就陰沉得如同暴雨将至，烏雲密布的天空。
楊晉吓了一跳，自己還從來沒看到過，王有成露出這般表情。
如有實質的殺氣，所帶出的讓人窒息的壓力，讓他忍不住咽了咽口水，整個人不自覺地向後退了兩步。
寒意侵襲，他的後背上也是層層汗毛直立。
“張家，好，你們好的很！”
王有成右手猛地一握，手裏那以堅固著稱的手機，變形、崩碎，外部框架扭曲。
内部的電池，排線等部件，也紛紛被擠壓飛出。
“前輩？”
楊晉試探地開口，根本不敢直視王有成那神情駭人的眼睛。
“走。”
王有成扔下一個字，拉開了房間的門，直接快步走了下去。
他不知道，打人的這些女子是誰，但是自己之前說過，如果張家照顧不好張麗，自己就要踏碎張家的大門。
自己說到做到！
至于視頻中的這些女子，等待她們的，将是一個永遠無法蘇醒的噩夢！
楊晉手忙腳亂地收拾好了行裝，根本不明白王有成爲何會這般大動肝火。
他先入爲主，以爲王有成是隐世中人，根本沒想過，他跟俗世有什麽關聯。
快步跟上了王有成的腳步，第一時間退了房。
兩人大踏步出了賓館的旋轉玻璃門，那門外，幾道熟悉的身影立着，正在互相讨論着什麽。
楊晉翻了翻眼皮，嘿，還真是冤家路窄！
況山幾人正自盤算着，準備悄然住進酒店，暗中掌握王有成兩人的一舉一動。
陳繪春似有所感地擡起視線，下意識地臉色驚變。
況山莫雨時幾人，也紛紛轉過臉。
待看見臉色陰沉難看至極的王有成，立即隻覺自己氣勢一矮，心中也陡然繃緊了幾分。
況山吸了口氣，知道王有成是能夠抵抗神藏強者的高手，自然而然，也就沒了底氣。
可越是這種時候，幾人就越要沉着應對。
總不能還沒交手，就落荒而逃吧？
這要是傳出去，純陽宗的威名掃地，自己等人，還不被隐世江湖恥笑而死？
況山給幾人打了個手勢，莫雨時有些緊張地握緊了劍柄。
陳繪春神色閃爍，亦是做出戒備的狀态。
況山咬了咬牙，強自鎮定了一番，望着大踏步走過來的王有成，大聲道：“你這厮莫要張狂——”
他打算說句狠話，給自己撐撐場子，壯壯膽氣。
可這話才剛說了一半，王有成已經遙遙點出一指。
勁力含怒而發，他下意識地想要閃開，可那淩空而來的指力，倏忽而至。
況山胸口巨震，口中一甜，慘叫一聲就倒飛了出去，撞在了一旁的牆壁上。
好在這地方來往行人不多，也沒有人注意到這超乎尋常的情景。
莫雨時幾人，也都倒吸了一口氣，紛紛看向口中鮮血噴濺，臉色蒼白如紙的況山。
一個照面，他就已經萎頓在地，失去了戰鬥力。
莫雨時握劍的手，因爲用力而骨節突起，顯出蒼白。
那微胖青年，注意到王有成那陰沉至極的臉色，也吓得又退後了兩步，險些被路牙石絆倒。
“擋我者死！”
王有成随口扔下了一句，大步流星而去。
楊晉背着個背包，對幾人扔下一道不屑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