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如花隔雲端!
上有青冥之長天,下有渌水之波瀾。
陳畫冬依舊立在供案前,眉眼微垂。
素手纖柔,攏在衣帶前,盈盈水袖垂落。
在顧遠的眼裏,陳畫冬這纖瘦的背影,外表柔弱,可内裏卻倔強異常。
陳家支脈各系都蠢蠢欲動,這祭禮上,權柄更易,所有人都想要借機上位。
如今的陳畫冬,作爲暫掌陳家的嫡系,真正算是陷入了“四面楚歌”,孤立窘迫的境地。
“祭禮第二項,代家主向諸脈代表請茶。”
片刻休息之後,那老者看了時間,用渾濁的聲音,有氣無力地說了一句。
陳畫冬擡起視線,微微歎息。
這請茶,就是一族之長,向族中掌管諸般事務的執事、以及諸脈的代表敬茶,感謝這些人對部族的貢獻。
通常情況下,請茶就是一個象征性的儀式。
隻要一族之長奉上了茶水,這些執事、代表接過了,便算是對族長表示認可,反之,則表示不認同該族長。
觀禮席間,幾個年歲不等的陳家支脈代表,各自眼神交流,露出心領神會的表情。
“哼。”
其中一個頭發花白,表情冷厲的中年男子哼了一聲,目光落在使喚人用托盤端過來的茶壺茶碗等物。
幾個人走到供案前方一字排開,皆是抱着手,神情冷漠。
陳畫冬早就料到,幾個人會是這般表情。
不過依舊按照規矩,從托盤上拿起茶碗,斟茶。
她輕移蓮步,禮數周全,行止合度,顯得落落大方。
雙手捧起茶碗,對着右起第一位長者,誠懇道:“感謝元武叔爲家族不辭辛勞,請用茶。”
陳元武皺了皺眉,眼神閃爍了一下,依舊抱着手,卻沒有接過她遞過的茶碗。
跟在陳畫冬身後的陳描夏,見狀臉色有些不太好看。
“元武叔——”
陳描夏咬了咬牙,直直迎上了陳元武的視線。
陳畫冬與陳描夏早就有過心理準備,知道今天的祭禮上,肯定有超過半數的支脈代表,是不會接受她這位代權族長的敬茶的。
可跟前的陳元武,是陳發科栽培的親信,受了嫡傳一脈的很多恩惠,一直與嫡傳交情深厚,在陳家也算是勢力比較大的一個派系。
在祭禮之前,陳元武曾滿口答應陳描夏,會站在陳畫冬這一邊。
可是到了這個關頭,他竟然臨時變卦,将之前的承諾早就抛諸腦後,也難怪陳描夏心中不平。
陳元武眼神閃躲了一下,旋即咬了咬牙,定了定神又擡起了視線。
陳描夏僵着脖子,張着口還沒說話,就被陳畫冬攔住了。
“元武叔,不管你接不接這碗茶,我都要謝謝您一直以來的幫助。”
陳畫冬知道,就眼前的局面來說,就算有陳元武的支持,也不過是杯水車薪,根本挽回不了什麽。
這個時候,如果他真的站出來,将來自己失勢,陳元武這一脈勢必也會首當其沖,成爲新任族長打壓的對象。
她心思玲珑,哪裏不知道,陳元武也是迫不得已?
陳畫冬将茶碗放在了桌案上,再度斟了一碗茶。
“請用茶。”
“請用茶。”
又一連敬了四碗,不出所料,都被拒接了。
陳畫冬似乎并不着惱,走到正中間的那位頭發花白的男子跟前,斟了滿滿的一碗。
“元平叔——”
陳畫冬嫣然笑了笑,雙手将茶碗遞向了他。
陳元平眯了眯眼,冷冷道:“畫冬啊,不是元平叔不近人情,你的所作所爲,實在太讓我失望了。”
他聲音中氣十足,似并不怕被衆多觀禮的外賓聽見。
陳畫冬輕笑着搖搖頭,将茶碗放在桌案上。
陳元平越出衆人,高聲道:“列祖列宗在上,自陳畫冬掌權陳家以來,内外皆有頹困之勢,諸脈子弟各行其是,難以統籌合一,緻使諸般事宜,皆難以運轉自如。
其權力在手,不思求諸事進益,卻爲了一己私欲,故意弱化支脈之間的聯系,緻使各大支脈彼此間猜忌疑心重重……”
陳元平表情冷厲,聲音铿锵有力,句句斬釘截鐵,毫不遲疑。
“弱流女子,豈有望複興陳家祖業!?”
說到最後,陳元平一摔袖,冷冷道:“今日面對列祖列宗,我提議,削去陳畫冬的代理族長之職,在支脈之間,另尋有能力,有擔當,有眼界者執掌陳家。
如若不然,陳家危矣!”
站在供桌前,那老者渾濁的眸子,更顯得灰暗了許多。
陳畫冬一言不發,沒有抗争。
陳描夏怒不可遏道:“元平叔,你這話,說的有些過了吧?”
“過了?”
陳元平冷道:“我說的就是事實,我問你,畫冬她執權在手,可爲陳家做了什麽貢獻?
陳家這偌大的家業,是祖祖輩輩,一代一代繼承積累來的,每一代族長,都爲家族兢兢業業,奉獻了光和熱。
不是我說話不好聽,陳畫冬,她又會什麽,這幾年,陳家的整體實力,日漸衰退,你這位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少爺,隻怕也并不知道吧?”
陳描夏聞言,猛地握緊了拳頭。
“哦,對了,我忘了,你的心思全都用在了武藝上,卻不知,陳家家傳的兩儀劍,你又學了幾成?”
陳元平冷诘道。
陳描夏臉色一陣青紫,卻被激得說不出話來。
“元平叔,說的沒錯,陳家豈能讓一個女人當家,說出去也叫天下人笑話。”
一群支脈子弟,也跟着叫嚣起來。
“陳畫冬勾結外魔,違背陳家組訓,早就應該削去她的代族長之職。”
“沒錯!削去陳畫冬的代族長之職,族長之位,應當能者居之。”
“那妖道,陳家人人得而誅之,她竟私放了那厮,陷我陳家于不義,簡直罪大惡極。”
“說的沒錯,就隻此一條,咱們也萬萬容不得她再代這族長之職!”
陳元平擺了擺手,示意衆人噤聲。
“畫冬,我且問你,你是如何勾結那姓王的小子,且與中正道交惡的?”
陳畫冬眼見着衆人道道逼問的眼神,心裏反倒有着說不出的輕松。
她嘴角綻開梨渦清淺的笑意,眼睛彎成了一道月牙。
“元平叔,難道女兒家的私事,你也要過問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