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bsp:&nbsp:&nbsp:&nbsp:　　中午時分，總算秋日晨起的寒意被漸漸透出熱力的陽光驅散幹淨。

&nbsp:&nbsp:&nbsp:&nbsp:　　兩個身穿青色服裝，腳蹬皂靴，腰上别着樸刀的男子從遠處緩緩行來，兩人胸口都各有一個“捕”字，都是昂首挺胸，一副見到兩人的身影，不少在店鋪門口坐着曬太陽的人，都趕緊縮回屋子裏，叫賣着的小販們也都趕緊收聲，街道之上原本的喧嚣嘈雜霎時間清靜了不少。

&nbsp:&nbsp:&nbsp:&nbsp:　　其中一位二十來歲，身材高大，一臉橫肉的捕快走到一個賣梨的攤子前。

&nbsp:&nbsp:&nbsp:&nbsp:　　攤子裏站着的是一位須發皆白，穿着粗布麻衣，身材消瘦，佝偻着背的老者，那老者的頭發上還粘着些草木灰，似是剛剛燒火做飯，不及洗臉便出門了。

&nbsp:&nbsp:&nbsp:&nbsp:　　見到這捕快走過來，老者原本滿是皺紋的臉上，又更添了幾分苦色。

&nbsp:&nbsp:&nbsp:&nbsp:　　“官爺，您嘗嘗？”老者戰戰兢兢，生怕有一絲不敬，惹得這位官爺動怒。見他一會兒捏捏這個，一會兒捏捏那個，哪裏又敢說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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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bsp:&nbsp:&nbsp:&nbsp:　　滿臉橫肉的捕快也不理會他，從一堆脆梨中挑出一隻大的，在手上掂量掂量問道：“多少錢一斤？”

&nbsp:&nbsp:&nbsp:&nbsp:　　“大爺您這可折煞小人了！”老者聽他如此說，哪敢真的要錢，趕忙一疊聲道：“您公務繁忙，爲咱們做了大些的事，小人哪兒能收您的錢，您要是愛吃，我這就給您多包些！”

&nbsp:&nbsp:&nbsp:&nbsp:　　“嗯，不錯不錯！”

&nbsp:&nbsp:&nbsp:&nbsp:　　滿臉橫肉的捕快聽到這老頭的話，頓時深以爲然地點起頭，将手中的這隻脆梨遞到嘴邊，張開嘴就一口咬了下去，甜絲絲的梨汁入口，他忍不住閉上眼，不過下一刻他一擡手就将那脆梨砸在了地上。

&nbsp:&nbsp:&nbsp:&nbsp:　　脆梨在地上摔得爛碎，濺出去好遠，這捕快又沖地上啐了幾口：“你這老賊，賣的是什麽梨，又酸又澀？！”

&nbsp:&nbsp:&nbsp:&nbsp:　　“大爺，我的脆梨可都是清甜爽口——”

&nbsp:&nbsp:&nbsp:&nbsp:　　那老者神情一愣，脫口分辨道。

&nbsp:&nbsp:&nbsp:&nbsp:　　“放屁，難道老子的舌頭有問題嗎？我看你這奸商，分明就是在這裏以次充好，騙人錢财！好哇，竟敢在我趙大捕頭的地盤上幹這種事，你的膽子真不小！”那滿臉橫肉的捕快聲色俱厲道。

&nbsp:&nbsp:&nbsp:&nbsp:　　先前與他同行的捕快也快步走了過來，幫腔道：“不錯，竟敢在咱們趙捕頭的轄區裏爲非作歹，今日便要将你這老匹夫押入大牢！”

&nbsp:&nbsp:&nbsp:&nbsp:　　老者聽到這捕快的話，立即吓得渾身顫抖，雙腿一彎就跪在地上，俯下身語帶哭腔地哀求道：“官爺冤枉啊，求官爺開恩呐，小的決計不敢欺瞞兩位官爺呀！”

&nbsp:&nbsp:&nbsp:&nbsp:　　“老賊，你還敢喊冤！”

&nbsp:&nbsp:&nbsp:&nbsp:　　那滿臉橫肉的趙捕頭冷笑兩聲：“誰不知道我趙大捕頭一向秉公執法，公正廉明！你竟敢說我冤枉你，簡直罪無可恕！”

&nbsp:&nbsp:&nbsp:&nbsp:　　街道上往來過路者，包括其他的小販店主等人，都對這老者顯露出同情之心，可是誰也不敢上前去勸說，顯然都不想招惹這個趙捕頭。

&nbsp:&nbsp:&nbsp:&nbsp:　　“哎，這老頭可憐了，家裏無兒無女，隻有一個瞎了眼的老太太在家，兩位老人就靠這點營生過活。竟然還被這趙拔毛給惦記上了！”

&nbsp:&nbsp:&nbsp:&nbsp:　　某個過路者小聲說了一句，語氣裏不無憤慨之情，不過雖則如此，卻也是毫無辦法。

&nbsp:&nbsp:&nbsp:&nbsp:　　這趙捕頭雖然是區區的一個小官，可是橫征暴斂的事情卻做的比誰都溜，在此地的攤販諸人都是深受其苦，而那些店鋪也多半受過此人光顧。

&nbsp:&nbsp:&nbsp:&nbsp:　　每隔十天半月的，這趙捕頭就要來視察一番，任你這攤子多小，生意多微賤，他都要在你身上摳出血來，因此才有了趙拔毛這個“雅号”。

&nbsp:&nbsp:&nbsp:&nbsp:　　“連一個老人家都如此欺負，這趙拔毛可真不是東西。”

&nbsp:&nbsp:&nbsp:&nbsp:　　“老頭賣梨掙這點錢，也就是夠着口中食，身上衣，哪裏有餘錢給他。哎，想不到如此清平世界，竟也有此等令人深惡痛絕之輩！”

&nbsp:&nbsp:&nbsp:&nbsp:　　眼看那賣梨的老者跪在地上，一個勁地給兩位捕快磕着頭，那滿是橫紋的額頭上已然滲出血色，渾濁的雙眼裏也流出了兩行清淚，那淚中也一定飽含着凄苦辛酸，與深深的無奈。

&nbsp:&nbsp:&nbsp:&nbsp:　　衆人哪裏忍心再看，一個個或别過頭去，或逼上眼睛，耳中隻聽到那賣梨老者彷如被凄風冷雨刮拉着破窗戶的聲音，正苦苦地一聲接着一聲地哀求着。

&nbsp:&nbsp:&nbsp:&nbsp:　　趙捕頭與手下那位捕快，臉上則滿是洋洋得意的神情，連看也沒有看那磕頭如搗蒜的老者，目視着不遠處站着不敢上前的衆人，就好像一隻的山中兇獸，在領地裏高高在上地望着自己的獵物們。

&nbsp:&nbsp:&nbsp:&nbsp:　　兩人見情形也差不多了，那趙捕頭便沖那老頭道：“起來吧，念在你年事已高，今日便暫且饒過你！”

&nbsp:&nbsp:&nbsp:&nbsp:　　那老頭臉色一喜，剛要千恩萬謝，趙捕頭接下來的話卻讓他心中咯噔一下，瞬間張大了口，如遭雷亟，僵硬的身體也是動彈不得。

&nbsp:&nbsp:&nbsp:&nbsp:　　“不過我趙大捕頭律法嚴明的名頭不可輕毀，今日便罰你紋銀十兩，以儆效尤。”

&nbsp:&nbsp:&nbsp:&nbsp:　　那趙捕頭學着自家大人的做派，看上去倒也頗有幾分威嚴，邊上的那位捕快聽他說罷，立即沖他豎起拇指道：“趙捕頭，高，實在是高！”

&nbsp:&nbsp:&nbsp:&nbsp:　　“兩位官爺，小人，小人每日的生意，也就是幾文錢，小人和家裏老婆子就指着這幾文錢買些柴火米面生活，卻哪裏才能有這十兩銀子來？”

&nbsp:&nbsp:&nbsp:&nbsp:　　“哼，既然不肯出錢，那就是想去大牢裏蹲着了？”

&nbsp:&nbsp:&nbsp:&nbsp:　　“小人，小人不是不肯，是實在沒有這許多銀子啊，官爺，您饒了小人吧，小人來生做牛做馬，定要報答您的大恩大德呀！”

&nbsp:&nbsp:&nbsp:&nbsp:　　老人唯有聲淚俱下極力哀求，除此之外别無他法。

&nbsp:&nbsp:&nbsp:&nbsp:　　“誰要你這老不死的做牛做馬，不拿錢今日就将你鎖了回去！”

&nbsp:&nbsp:&nbsp:&nbsp:　　趙捕頭哪裏肯聽他，反倒一臉憤怒，心道這些年自己收慣了保護費，那些人一開始也都是死活不肯拿出來，最後逼得沒法了，還不是乖乖就範。

&nbsp:&nbsp:&nbsp:&nbsp:　　不過今日賣梨的這位老者，顯然讓他大動肝火，心中暗自覺得晦氣，真是從未見過有如此難纏之人。

&nbsp:&nbsp:&nbsp:&nbsp:　　看樣子不給你些顔色看看，你還不知道我趙捕頭的厲害！一念至此，這趙捕頭便擡起腳來，朝着跪在地上的老者肩上踢過去。

&nbsp:&nbsp:&nbsp:&nbsp:　　這趙捕頭生的五大三粗，有的是蠻力，這一踢也是勢大力沉，就算隻是踢在肩膀上，恐怕也不是這位骨瘦如柴的老者能夠消受得起的。

&nbsp:&nbsp:&nbsp:&nbsp:　　那老者似乎也是受到了驚吓，連閃躲的本能在這一刻也都消失了，眼睜睜看着那皂靴的厚底，直奔自己的肩膀而來。

&nbsp:&nbsp:&nbsp:&nbsp:　　圍觀的衆人爆發出一陣驚呼，誰也沒想到這趙捕頭竟然真的一絲憐憫之心也無，竟然還要對這可憐的老人動武。

&nbsp:&nbsp:&nbsp:&nbsp:　　趙捕頭覺得自己這一踢十分巧妙，控制着自己的力道，以防将這老者踢死或者踢暈厥了，那自己的銀子也就沒有着落了；但是又要讓那老者痛上一陣，否則哪裏能彰顯自己的威風！？

&nbsp:&nbsp:&nbsp:&nbsp:　　然而就在趙捕頭志得意滿的一腳即将落在老者身上的時候，就在遠處圍觀着的衆人都情不自禁掩住了嘴的時候。

&nbsp:&nbsp:&nbsp:&nbsp:　　一道身影不知道從哪裏竄了出來，瞬間就将那趙捕頭的腿給擋開了。

&nbsp:&nbsp:&nbsp:&nbsp:　　那趙捕頭定睛望去，還未瞧得仔細，眼前便忽閃出一個黑影，直到那黑影定定地砸在了自己的臉上，他才看清那是一隻手，一隻烏黑如同雞爪的手掌。

&nbsp:&nbsp:&nbsp:&nbsp:　　在衆人的視線之中，那趙捕頭粗壯高大的身體，竟然被這一巴掌給扇得原地轉了個圈，腳下趔趄，差點摔倒。

&nbsp:&nbsp:&nbsp:&nbsp:　　再看那滿是橫肉的臉上，五根通紅的手指印，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腫了起來。那模樣看去，顯得十分滑稽可笑。

&nbsp:&nbsp:&nbsp:&nbsp:　　疼，火辣辣地疼！

&nbsp:&nbsp:&nbsp:&nbsp:　　這是趙捕頭的第一感覺，自己的臉仿佛是被五根荊條狠狠抽打了一下似得；當然除了火辣辣的疼痛之外，趙捕頭還感覺到了一陣眩暈。

&nbsp:&nbsp:&nbsp:&nbsp:　　立在一旁的那位捕快都吓傻了，連手裏的半塊剛剛從某個攤子上拿來的燒餅掉到地上，也沒有發覺。

&nbsp:&nbsp:&nbsp:&nbsp:　　圍觀的那群人則是心潮湧動，仿佛在酷暑的天氣裏喝了一碗冰鎮的涼茶，此時衆人的腦海中都隻有一個聲音：打得好！

&nbsp:&nbsp:&nbsp:&nbsp:　　可是跪在地上的老者見此情形，臉色就更是慘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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